白富貴請客,居然冇有請村長白大迷糊作陪,冇有請白大迷糊作陪也就罷了,他卻偏偏請了白折騰作陪,而且是請的鄭小茶來掌廚。在白家溝村,新聞的傳播雖說是以口口相傳為途徑,但其傳播速度之快,卻是相當驚人的。就在白折騰家的酒席還冇有結束時,這個訊息就傳遍了白家溝。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請客的問題,這無疑成為了白家溝的一樁影響深遠的政治事件。
人們似乎都感覺到了白大迷糊倒台的日子不遠了。白富貴的行為影響到了後麵請客的村民,於是大家紛紛效仿白富貴,在請工作組吃飯時都是請來白折騰作陪,而昔日風光無限的白大迷糊家裡,卻是門庭冷落了。
堅定地站在白大迷糊這一邊的人越來越少,一大部份本來是站在白大迷糊這邊的人,看到大勢已去,卻又礙於情麵不好太肉麻地來巴結白折騰,於是都變成了騎牆派。
白銀花是白大迷糊的堅定支援者。其實這樣說也不一定正確,白銀花是鄭小茶的堅定的反對者,在村裡還冇有出現第三股勢力的時候,白銀花是堅定在站在白大迷糊一邊。站在白大迷糊這一邊的還有村裡的最年長的長者。長者本來是不打算請客的,可是白大迷糊畢竟是老謀深算,他親自去了一趟長者的家裡,勸說長者也請一次客。長者說:我老啦,請不動客啦,你們的事情就不用來麻煩我了。
白大迷糊於是對長者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到動情處,白大迷糊更是老淚縱橫。白大迷糊說:
為了白家溝村的未來,您老一定要出來說上兩句話。
長者說:我說的話還有人聽嗎?
白大迷糊趁機給長者灌**湯,說了長者很多的好話,長者就答應了下來。
長者要請上級派來的人吃飯,這也是白家溝的一樁大事,而且長者請客與眾不同,他不是單單地請上幾個人作陪,做上一桌酒席了事,長者已放出了話來,要在村裡大擺三天三夜的流水席,當然,這一切都是由白大迷糊操辦的,長者落得個順水人情。可是長者的話說得在理,長者說:在咱們白家溝村,在過去,隻要是經曆了災難,無論是蝗災、水災、火災還是瘟疫過後,總之是當災難過去之後,村裡都要大擺流水席的,當然,那時請客的人是村裡的大戶。
對於四十歲以下的村民來說,流水席隻存在於他們的長輩們講述的故事裡,聽說長者要大擺流水席,這訊息風一樣在地白家溝村傳遍了。聽到這訊息的人卻不太相信,可是村長白大迷糊卻在高音喇叭裡喊了,對這一訊息進行了證實,並且在喇叭裡進行了分工,誰掌廚,誰殺豬,誰殺雞鴨,誰下河打魚,誰劈柴,誰挑水……點到名字的人,每天要按時到村部點卯。
白大迷糊的高音喇叭本來是壞了的,天晴之後,白大迷糊就把它拆開了放在太陽底下曬。冇有高音喇叭的日子,白大迷糊感覺到了來自白折騰的強大壓力,高音喇叭是他村長權威的象征。冇有想到,高音喇叭曬了幾天之後,居然又能響了,這讓白大迷糊有點喜出望外。白大迷糊坐在話筒前,正襟危坐,他先清了一清嗓子,太久冇有坐在話筒前喊話了,白大迷糊覺得心裡有些慌亂,有些莫明其妙的發虛。終於是很快地平靜了自己的情緒。他先是咳嗽了一聲,他聽見,這一聲咳嗽頓時傳遍了白家溝的每一個角落,白大迷糊彷彿看到了正在做事的村民都突然地愣了一下,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在側耳傾聽來自白家溝村的最高指示。
白大迷糊的手有一些發抖,這讓白大迷糊感受到了一個真理,在白家溝,隻要他白大迷糊掌握了這個高音喇叭,那麼他就掌握了白家溝村的話事權。
白大迷糊又咳嗽了一聲,這一聲咳嗽是咳給以白折騰為首的那一派人聽的。白大迷糊彷彿感覺到了白折騰打了一個哆嗦,還有那個勢利眼白富貴,他一定被這一聲咳嗽嚇破了膽子。白大迷糊再咳嗽了一聲,說:喂,喂喂喂,白家溝村的全體村民們聽著。咳咳!全體村民們聽著。
白大迷糊開始為他的措辭感到得意了,全體村民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連你白折騰也要聽著,你折騰個什麼呢,你上躥下跳個什麼呢,我讓你們都給我聽著,你們誰又敢不聽著呢。白大迷糊開始迷糊了起來,他後來說了一些什麼他自己都記不清了,總之他說了很多。關了高音喇叭,白大迷糊的淚水突然出來了,他接著想起了一個更重要的事情,這個高音喇叭一定不能讓白折騰給掌握了。想到白富貴的手中也有廣播室的鑰匙,這讓白大迷糊大吃了一驚,出了一身冷汗。白大迷糊這下可不敢再糊塗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廣播室的門換了一把鎖,將鑰匙掛在了褲帶上,這才放了心。
白大迷糊廣播完之後,就揹著手在村子裡走了一圈,白大迷糊像一隻鵝,昂首挺胸,一步三搖,走得器宇軒昂。白大迷糊發現,那些騎牆派的人看見他之後,眼神裡明顯的有了一些驚慌。白大迷糊主動地揮著手向他們打招呼。白大迷糊還遇見了白富貴,白富貴看見了白大迷糊,低眉順眼,說:村長好。
白大迷糊冇有理睬他,昂著頭走了過去。走了好幾步了,見白富貴還在彎著腰,白大迷糊說了一句:你彆忘記了那天晚上的事。
白富貴就渾身一軟,差點兒癱在地上。
白大迷糊還親自去看了風水先生和木匠、花子。
風水先生這些天是天天泡在酒席裡,可是他的頭腦是無比清醒的,他主動給村長打了招呼。白大迷糊說:為了感謝您和您的助手救我村村民於災難之中,我村最年長的長者,據說年齡超過了一百二十歲的老人,村裡最德高望重的長者要大擺流水席,感謝三位的恩德。
風水先生說:這樣做會讓我們感到非常的惶恐,我們不過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村民們給了我們太高的禮遇,我們受之有愧。
白大迷糊說:千萬不要這樣說,這可是我們村最有威望的長者做出的決定,您千萬不要推辭。
風水先生說:那村長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隻管言語。
白大迷糊說:不敢不敢,隻希望醫師先生和您的助手明察秋毫,識破一些人的險惡用心,這就是全白家溝村民的福氣。
風水先生說這個當然,這個當然。白大迷糊又去見了木匠,這個木匠,纔是最重要的人物。白大迷糊總覺得這個木匠是三人裡麵真正的上司。這也充分說明瞭上級對白家溝的事情是很重視的。白大迷糊見到木匠,把對風水先生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木匠說擺流水席不是太破費了?白大迷糊說:不破費,這是我們白家溝的規矩。
木匠說那會不會太張揚,我是說會不會請外麵的人進來。
白大迷糊說:外麵的人?哈哈,白家溝從來冇有外麵的人進來,你們是個例外,那是因為你們是楚州的上級派來的。
木匠說:要是這樣我就放心了。
白大迷糊說:什麼放心了?
木匠說:冇什麼……村裡一定少個劈柴的,我就來幫忙劈柴吧。
白大迷糊說,這怎麼使得。
木匠說:你信不過我的手藝,對於劈柴我是相當精通的。
白大迷糊說:那恭敬不如從命了。
從木匠處出來,白大迷糊又去了花子處。花子這些天來看到了白家溝的亂像,這是他所希望的,他現在以靜製動,要的就是白家溝的亂,他能在亂中發現一些事情的真相。
白大迷糊走到窯場外麵時,又猶豫了,這個花子,身上有一股讓他白大迷糊感到膽戰心寒的殺氣。
白夜!
他想到這個花子說出白夜兩個字時的眼神,那是一種很複雜的眼神,裡麵有恨,還有一些說不清的東西。白大迷糊想到了白夜,這是他最不敢麵對的人。白大迷糊在窯場外麵徘徊不前時,花子已悄無聲息地到了白大迷糊跟前。白大迷糊聽見有人叫他,一抬頭,猛地看見了貨郎在對著他微笑。白大迷糊的腿一彎,差點跪在地上。貨郎伸手扶住了他,說你這是怎麼了?白大迷糊聽到聲音,纔看清,站在他麵前的不是貨郎,而是工作組的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