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晚上,風水先生就會和木匠、花子一起研究對策。他們三人的表現,讓白家溝村的村民們很是感動,對於他們遲遲冇有拿出醫療方案來,也就十分的寬容了。這樣又過了三天,雨還是冇有停的意思,風水先生覺得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白家溝的村民們對他們已經相當寬容了,如果再拖下去,村民們將會對他們的醫術甚至身份產生懷疑。風水先生終於拿出了一個方案。風水先生說:經過研究得出的初步結論,爛腳丫子和吃了楊樹林裡的地衣有關,希望大家不要再到楊樹林裡采集地衣了。
村民們就不再到楊樹林裡采集地衣了,空氣中再也聞不到那種沉悶的香氣,但是那些三三兩兩交頭接耳的人還是有了新的交流話題,這一次他們在談論的是三個工作組的成員。
糞池裡的水已流的到處都是了,村莊像是浮在一個大的糞坑上麵,**的氣味更加濃烈。
村民們不采地衣了,可是爛腳丫子的病人還在繼續增多,而且早期爛腳丫子的病人,潰爛的部位也開始轉移了,有的爛耳朵,有的爛手丫,還有的嘴角也開始爛了。對於這種病到底是傳說中的梅毒還是麻瘋,冇有一個人能說得準。
風水先生開始變得焦躁起來,他們三人走在村裡時,背後已開始有人在指指戳戳了,特彆是白折騰,對他們三人的熱情在明顯降溫,白折騰不再陪同他們一起出診了,而跟蹤他們的人手卻比以前明顯增加了,據他們觀察,最少有五個人在跟蹤著他們,五個跟蹤他們的人都披著尖頂的麻袋,樣子鬼鬼祟祟,目光躲躲閃閃。風水先生長歎一聲,說:完了,冇想到會在這爛腳丫子上翻船。
花子說:都是你要冒充什麼醫師,這下子可好了,惹出禍來了。
木匠說:要不把爛了的腳丫子一斧頭一個剁了。
風水先生說:胡說八道。
木匠生氣了,木匠生氣了就想用斧頭劈風水先生。
花子說:咱們不能先內亂了。剁腳丫子肯定不是辦法。我倒是有一個辦法,不知行不行。
風水師和木匠說,什麼辦法?
花子說:我小的時候,有一次腰上長了一些水泡,水泡明晃晃地,一碰就破,破了就流水,水流到哪裡就爛到哪裡,當時也是看了很多醫師,打針吃藥都不管用,後來村裡有一個老人說我這得的是纏腰龍,如果水泡在腰上爛得連成一個圈子,龍頭龍尾一合攏,就是玉皇大帝大羅金仙也救不了啦。老人說,要治纏腰龍,就要把這龍給困死。老人拿了毛筆,在這些水泡上畫了一些奇怪的文字,口裡還念著一些咒語,將水泡塗了個嚴嚴實實,不出幾天,水泡就全結了痂,好了。
風水先生拍著花子的肩膀說:太好了夥計,咱們就這樣來做。
花子說:可是我並不會畫他那些奇怪的文字,也不會唸咒語。
風水先生說:這是老頭使的詭計,其實隻要把墨水塗在了潰爛的地方就能治好這病的。咱們就胡亂的畫,嘴裡胡亂地念。
花子說:也不知行不行。
風水先生說:什麼行不行的,先試試再說。
風水先生通知了白折騰,白折騰又通知了全村爛了腳丫手丫耳朵嘴角的病人都到了村部集合,風水先生又命白折騰準備好了大半桶濃墨汁。三人都煞有介事地在那些病人的潰爛處鬼畫胡塗。
花子畫得是貓,木匠畫得是斧子,風水師畫八卦。
於是有人認出了風水師畫的八卦,他們都搶著讓風水師畫,對於貓和斧頭,他們不感興趣。
風水師畫得最多。風水師邊畫口裡還唸唸有詞,從早上一直畫到了下午,終於將病人們都畫完了。白大迷糊也來到了治病的現場,他和其它村民一樣,對三人這種治病的方法將信將疑,但是白大迷糊並冇有讓三人給他治病。
第二天,病人們又來到了村部,三人繼續在病人們的潰爛處塗上了墨汁。奇蹟在第三天就發生了,大多數病人的潰爛處被遏止住了,有的已開始結痂。白折騰對三人的態度來了一個大的轉變,他的熱情明顯的升溫了,村民們對這三個人的態度也有了明顯好轉,就連白大迷糊也在深夜偷偷地來到了花子住的地方。
花子正在和他的黑貓對視。他從貓的眼中看見了村長白大迷糊。他對這個滿眼眼屎整天一副迷糊相的村長冇有一點好感。村長近乎討好地說: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前一段時間是我怠慢了你們。
花子說:有什麼事您就說吧,不要拐彎抹角了。
白大迷糊說:那好吧,我也實話實說了,我的腳丫子也爛了,想請您給畫一畫。
花子說:您怎麼不去找風水先生呢,他是我們的頭兒,冇有他的指令,我是不能隨便給人治病的。
白大迷糊說:是這樣子的,醫師先生住在白折騰的家中,我不便去白折騰的家裡,你是不知道,這個白折騰是隻笑麵虎,他的狼子野心在白家溝村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
花子說:可是,村長大人,白天我們在村部時,您為何不來就治呢。
白大迷糊一時回答不出來。花子說:不過即然村長大人開了口,我還是要給您治病的。
花子就拿了筆墨,在白大迷糊的腳上寫起了字。白大迷糊說:您這是寫的一些什麼字呢。
花子說:白夜。
村長一驚,說:你說什麼?
花子說:你冇有聽清楚嗎?我寫的是“白夜”兩個字。這兩個字你不會不記得吧。
白大迷糊一驚,腳就踢翻了花子手中的墨汁。白大迷糊驚恐萬狀地說: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花子一把拉過白大迷糊的腳,說:彆這麼衝動,尊敬的村長大人,我的符還冇有畫完呢。
拉過白大迷糊的腳又細細地用墨汁塗了一遍。白大迷糊的腳一直在發抖。花子說:你很冷嗎村長大人?
村長的牙齒果真是開始上下打顫。
白大迷糊畢竟是村長,他終於將自己的情緒控製好了,說:我有一個兒子就叫白夜,剛纔你說到白夜這兩個字,故而我就有些情緒失常了。
花子說:是嗎?您有一個兒子叫白夜,我怎麼冇有見過他呢。
白大迷糊長歎了一聲,說:你是有所不知啊,就在兩個月前,咱們白家溝村出了一樁怪事,當時村裡的人都在地裡乾活,天上的太陽突然就變得昏昏黃黃的,後來,太陽就不見了。花子說,那是出現了日食。白大迷糊說,太陽不見了,村裡當時就亂了,雞飛狗咬,足足過了有一個小時,太陽終於又出來了,天又亮了起來,可是我的兒子白夜,卻莫明其妙的失蹤了。事後我派了村裡的馬角去尋找,馬角到現在還冇有回來。您是見過了白夜嗎?如果您知道他在哪裡,麻煩您帶我去找他,他是我的兒子,唯一的兒子。你知道嗎,我的妻子鄭小茶,因為失去了兒子,變得失心瘋了。
你真的那麼想念你的兒子白夜嗎?
有哪個做父親的不愛自己的兒子呢。
可是我聽說,白夜並不是你的兒子。
胡說,簡直是胡說,白夜怎麼會不是我的兒子呢?白夜不是我的兒子是誰的兒子。
花子說:可是我來白家溝村這麼久了,我聽很多人都說過,你曾公開的發表過意見,說白夜不是你的兒子。
白大迷糊說:你來白家溝村不久,白家溝村目前的鬥爭形勢很複雜,作為上級派來的醫師的助手,我希望您能用一雙慧眼穿透這重重迷霧看清事情的本質。
花子說:你放心,我們一定不會辜負上級的期望,不會讓一個好人蒙受不白之冤,可是我們也決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白大迷糊走後,花子走出了窯場,雨不知何時已停了,被水洗得清亮的天空藍哇哇的,月亮很高的懸在天空,照得地上到處是白晃晃的。花子臉上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花子知道,白大迷糊已漸漸被他控製了。村裡靜極了,隱隱地好象有人在哭泣,那哭聲極細極遙遠,飄忽不定。哭聲後來又變成了歌聲:
正月懷胎正月正,好比露水灑花心。
露水灑在花心上,不知孩兒成不成?
二月懷胎百草青,鴛鴦枕上說恩情;
半夜三更丈夫問,不知孩兒假和真?
三月懷胎三月三,三餐茶飯吃兩餐。
茶飯好似吃苦藥,走路好似上高山
……
七月懷胎正逢秋,猶如架上吊葫蘆。
羅裙緊褲長短帶,免得為娘不知羞。
……
九月懷胎在娘身,心想孃家看雙親。
左思右想去不得,又怕孩兒路邊生。
……
歌聲漸唱漸遠,兩行淚順著花子的臉墜落在地下。花子感覺到他離真相又前進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