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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水美人 057

作者:甄洛秦彧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6 06:30:17

夢中人與眼前人

房門吱呀一聲, 甄淵走了出來,麵上掛著笑。

秦彧的視線卻越過他望向內間托臉側首,嬌俏明媚模樣的甄洛。

甄洛到將軍府後梳洗了番, 換了件水紅衣衫。這顏色像極了夢中的那個女人, 秦彧看著她,一遍一遍描摹她眉眼, 不斷在心底叩問自己,為什麼,為什麼眼前人與夢中人如此相像。

他腳步僵硬,幾乎邁不開步伐。

甄淵瞧出他的不對勁, 正要開口關懷,這當口,院門外突然傳來聲尖細的喊聲。

“可算是找著您了,奴才奉命前來宣旨, 走了兩處才見著您, 聖上傳旨,催殿下您遷入東宮呢。”是內宮傳旨的內侍。

秦彧聽得聲響, 被喚回神來,他如夢初醒, 下意識問:“什麼?”

內侍臉上笑得諂媚,忙回話道:“聖上傳旨,召太子殿下您遷入東宮。”

這道聖旨, 暫且讓秦彧心頭紛亂的情緒稍穩。

對, 太子,東宮,夢中的他,可冇有做過太子, 而是弑君奪位登基。

所以,夢境隻是夢而已,與現實又有什麼乾係。

他如此安慰自己,視線重新落在甄洛身上。

瞧瞧,眼前的小姑娘,一身水紅衣衫,端的是嬌俏明豔,哪裡是夢中那個溫婉安靜隻會暗自垂淚的女人。

對,眼前人不是夢中人,更不會成為夢中人,永遠也不會。

他一遍遍在心中如此告訴自己。

可是,即便一遍遍如此安撫自己,心中的擔憂還是一直都在,秦彧掃了眼院中的那池荷塘,下唇緊抿,吩咐道:“派人圍了這荷塘,閒雜人等不許靠近。”說到這裡話音一頓,又看著甄洛道:“尤其是你,需得距荷塘三丈遠。”

這話一出,甄洛一個素愛賞荷的人心中自然不滿,況且,此前已經受了那王嬤嬤諸多磋磨,如今更是氣怒,恨不得當即撓花秦彧的臉泄憤。

隻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甄淵這話也是在理,甄洛不想瞧見甄淵因為自己去向秦彧伏低做小告饒,隻得硬忍下這氣,讓甄淵回去。

“京中事忙,父親想必也是操勞,先回府去吧,不必多掛念女兒。”這段時日的周折,也是讓甄洛學得圓滑了幾分,已然會說了些場麵話。

得知秦彧的身份,甄洛雖有訝異,但未在麵上過多流露。

可那甄淵,乍一聽內侍喚秦彧太子殿下,先是一愣,繼而猛地抬眸,那眼中閃爍的光,竟有些嚇人。

甄家幾代汲汲經營,圖謀躋身權貴,甚至不惜以當年甄淵這一家中唯一嫡子的婚事做注,才謀得江南權貴中一席之地,可惜,一朝變故,昔日地位皆成泡影,甄淵如何能甘心。

因為不甘心,便有了旁的謀算,那時甄洛**於秦彧,甄淵心中甚至暗暗竊喜。因為這樣一來,他便能藉著這女兒拿到京城權貴圈的請柬。隻要甄洛得寵,不論是妻是妾,他都能藉此機會,在京城結交權貴。

甄淵這人呀,疼愛女兒不假,可利用之時,也是毫不手軟,說到底,始終是個利益至上的人罷了。

他算是城府極深的人,隻一瞬就將麵上神色掩了下去。

可那一瞬的神色變換,卻冇逃過甄洛和秦彧的眼。甄洛對自己這個父親尚算瞭解,隻見他眼中神色,便猜到他心中所想,心頭冷笑,也不多話,隻是垂了垂眼眸,讓他回去。

甄淵自己也是心中驚喜亂了分寸,順著甄洛的話頭,就告辭回去了。

甄洛冷眼看著自己喚了那麼多年的父親離開的背影,心中泛著寒涼。

她無聲苦笑,也未曾開口。

看著這個盤算著賣了自己的父親,想到棄她而逃的趙迢,甄洛眼中蓄著朦朧的傷感。

大抵,她生來命苦,神明纔會殘忍的給她一次又一次痛苦磨難。

父親,祖母,趙迢,一個個棄她如敝履。

原本這些年來,父親,祖母,在她心中都逐漸被淡忘,她也已經很少回憶年幼時在甄家的歲月,那時候她長在齊王府,有疼愛自己的表哥做未婚夫婿,她以為她幼年的磨折是神明在賜她一生喜樂歲月前給的曆練。

卻冇想……嗬。

陡然想起舊事,甄洛眼眶中不受控染上了水意。

其實這麼多年,趙迢之所以在她心中那般重要,甄家的人功不可冇。甄洛幼年喪母,繼母暗中苛待,祖母也對她不甚上心,父親又是常年不歸家,那時年歲小小的甄洛,總是在無數個深夜抱著自己小小的身子臥在被子裡哭,無數次問自己,為什麼,為什麼冇有人愛她。

那些幼年時幽暗痛苦的日子,成了甄洛此生不願回憶的痛楚。

在那樣日複一日的灰暗裡,唯獨趙迢,那個輕裘白馬的少年,像是一束光亮照亮了甄洛的世界。

那時天真爛漫的小姑娘,大抵永遠也不曾料到,這光亮,隻是短暫而絢爛的閃爍了下。

罷了。甄洛斂了麵上神色,眉眼低垂捧了杯茶輕抿了口。

對麵看著她的秦彧,卻立在那裡如遭雷擊。

眼前的姑娘眉眼低垂,周身籠著層傷感,有一瞬讓他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前一刻,他還在想,眼前的甄洛嬌縱任性,性子張揚明媚,斷不會是夢中那個多愁善感,連笑都透著淒苦的可憐女子。可這一刻,他就在她身上,清楚的看到了夢中人的影子。

秦彧掌心緊攥,立在那裡麵色怔怔。

甄洛笑喚了他一聲:“秦彧。”

秦彧抬眸緊盯著她唇畔的笑容,幾息後回了神。

他以為,他將她安頓在這處荒僻的院落,特意安排了嬤嬤來盯著她,她必是要同自己鬨脾氣的,可是,她卻冇有半分使小性子,好似就這樣平平靜靜的接受了。

其實,在見到甄淵前,甄洛是生著氣的,氣極了也是恨不得和秦彧鬨一場的。

可是,方纔甄淵在得知秦彧身份那刻的神情,促使甄洛此刻壓下了情緒,與秦彧虛與委蛇。

一朝太子,權勢自然可怕,甄洛不傻,她此前敢和秦彧硬頂,一是心中隱隱知道,他絕不會當真傷了她,另一是,她以為自己有退路。

可眼下不同。

秦彧擺明瞭是要磋磨她,她一天逃不走,便要在他手底下夾著尾巴做人一天。

形勢不如人,於是隻能忍讓。

“秦彧,我父親方纔來,我問了他那個妾侍之事,他說隻是生得肖似,可我觀他反應,應當是有貓膩的,你可否幫我好生查一查那妾侍的身份。”這時的甄洛最大的懷疑也隻是父親想要迎娶繼母,於是讓自己母親假死,偷偷給母親換了身份,逼母親做妾。

畢竟是世家大族嬌養出的小姑娘,哪裡能想到這世間驚人的齷齪。

秦彧心中其實已經隱隱有了猜測,可他不欲開口讓甄洛知曉,便隻是頷首應下了她的話。

與將軍府相距不遠的甄府,甄淵難得失態,著急忙慌的拎著衣袍下襬疾奔入府,往和肅寧所居的院落中走去。

他到了院中,正要往房內走,卻隱隱聽見了哭泣聲。

哭聲不大,像是極力壓抑,卻還是不可控的發出的聲響。讓人隻覺哭泣的那人,在忍受著極大的委屈難過。

甄淵凝眉頓住,細細聽來,聽出是肅寧的哭聲。他腳步躊躇,呆立了會兒,才推門入內。

就在門聲響起的那瞬,房內的人似是察覺到有人入內,當即止了哭聲。

甄淵入內抬眸一看,正好撞見慌忙抹淚的肅寧郡主。

“怎麼了?”他聲音沙啞問她。

肅寧垂目勉強笑了笑,答話道:“無事,隻是這窗外的風,吹的人眼睛疼。”

今日天氣晴朗,哪來的風,況且屋內緊閉門窗,哪裡會有風吹進來。

肅寧低垂下來的眼眸藏下她眼中的算計,甄淵自然也是不曾察覺。

他低歎了聲,上前攬著肅寧肩頭道:“是府上的奴才伺候不周嗎?”

肅寧日日被困在府上,何處也去不了,什麼人也接觸不了,隻有府上的奴才與她有交集了。

聽著甄淵的話,肅寧微微搖頭,強壓下被他觸碰的噁心,伏在他肩頭哭訴:“夫君,寧兒心中實在煎熬,我九死一生誕下的孩子,如今都出閣了,我卻連正經見過她一麵都不曾,寧兒每每想起,便心中難安,我那可憐的女兒,冇有親孃疼愛,這許多年來,不知心中積了多少委屈。你不許我去見她,想來也是怕我同她相認,累得彼此為難,可我這肮臟的身份,我如何敢認女兒啊,她自小受著世家貴女的嬌養,若是知曉自己的母親做過妓子,如何能抬得起頭來。”

肅寧哭的梨花帶雨,端的是好一副美人垂淚模樣,那話卻是一句句直戳甄淵心頭。

若說他如今最後悔之事,便是當年一念之差,將人送去青樓折磨。

肅寧的話,激得甄淵心頭的悔意愧疚交織不斷,一點點的磨著他的心。

“夫君,寧兒求您了,讓寧兒見女兒一麵吧,便是隻當妾侍拜見府上大小姐也好,讓我近近的瞧上幾眼就是,再不濟,尋個女兒外出的時候,讓我偷偷瞧瞧也好。”十月懷胎骨肉分離十數載,肅寧郡主對女兒的牽念之深,常人難以想象。

罷了,不過是見一麵而已,見便見了,又能如何?肅寧說的對,她不敢也不會讓自己的身份暴露在女兒麵前,如今這般同他哭訴,說到底,也還是想念女兒罷了。

“好。”甄淵聽見自己答允肅寧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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