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世雙嬌 第317章 釜底抽薪

風吼隘的黎明裹挾著戈壁邊緣特有的乾燥與寒意。王岩、李駿帶領的接應小隊，與柳鳶、石勇一行，終於在隘口東側的隱秘石林順利彙合。石勇仍處於半昏迷狀態，由一名擅長療傷的弟子揹負。柳鳶雖滿麵風塵，衣衫帶傷，眼神卻銳利依舊。

“王師兄，李師兄，多謝接應。”柳鳶抱拳，聲音沙啞卻清晰，“追兵被黑風裂穀的天然迷陣和幾次小伏擊拖住，暫時甩脫。但仙盟在戈壁勢力不小，需儘快離開。”

王岩點頭：“孫長老已在前方五十裡處的‘鷹嘴岩’佈下接應陣法，可傳送至雷域外圍哨點。事不宜遲，立刻出發。”

眾人不敢耽擱，駕起遁光，低空疾行。柳鳶飛在王岩身側，低聲問道：“雷域近來可好？晚寶小姐她……”

“晚寶師妹很好，就是太操心。”李駿插話，語氣帶著敬佩，“你們在戈壁拚命，她在後方也冇閒著，又是調配物資，又是識破奸計，還穩住了隱霞穀。仙盟那些彎彎繞繞，好像都被她料到了。”

柳鳶眼中閃過暖意，隨即又凝重道：“鐵戰校尉他們……凶多吉少。石勇拚死帶出的血書和兵符至關重要，必須儘快送回。還有，炎窟那邊情況恐怕比預想的更糟。”

“晚寶師妹已經有所安排。”王岩沉聲道，“先回雷域再說。”

一個時辰後，眾人經由鷹嘴岩的短程傳送陣，安全返回雷域。石勇被立刻送往雷源洞密室，由玉老和丹殿長老聯合會診。柳鳶則簡單梳洗後，徑直前往樞機閣麵見晚寶。

樞機閣內，晚寶正與劉晴、孫長老等人議事。見柳鳶安然返回，眾人皆是鬆了口氣。

“柳鳶姐姐，辛苦你了。”晚寶親自遞上一杯溫養經脈的靈茶，小臉上寫滿關切，“傷勢可要緊？”

“皮外傷，不礙事。”柳鳶接過茶盞，一飲而儘，頓覺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精神一振，“晚寶小姐，鐵戰校尉他們……”她聲音微哽。

晚寶神色黯然：“我們都知道了。鐵校尉忠烈，玉霄不會忘記。當務之急，是弄清楚炎窟究竟發生了什麼，我們該如何施救。石勇道友正在救治，柳鳶姐姐，你先將所知情況詳細道來。”

柳鳶定了定神，將她與石勇相遇、躲避追捕、以及石勇清醒片刻時斷斷續續透露的資訊，結合自己的判斷，完整敘述了一遍。

“炎窟封印的，很可能是當年災厄中逸散的‘蝕’之本源，或是被鎮壓的某個強大‘蝕’魔。”柳鳶語氣沉重，“右軍第五營奉命看守，數千年來以地火大陣與殘存仙力雙重鎮壓。但近年來封印似乎因某種原因持續衰弱，徐老（右軍殘部首領）率眾竭力維持。左副尉近年行為詭秘，常借巡查之便獨往‘熔心道’，石勇曾偶然發現他與外界有隱秘聯絡，使用的是一種罕見的‘黑焰傳訊符’。此次封印突然劇烈鬆動，爆發黑氣，徐老帶精銳前往加固，左副尉卻趁機發難，控製外圍，並篡改了聯絡焰火信號。鐵戰校尉應是察覺赤劍峰被圍前，收到了徐老通過秘密渠道傳出的警示與半塊兵符，這才拚死派人突圍求援。”

“黑焰傳訊符……”玉老的虛影浮現，語氣凝重，“此符煉製之法近乎失傳，需以‘幽冥鬼火’為基。能提供此物者，絕非尋常勢力。仙盟暗淵，或有此物。”

“仙盟的手，已經伸進炎窟內部了。”孫長老麵色鐵青。

晚寶沉吟片刻，問道：“柳鳶姐姐，依你對炎窟地形的瞭解，若我們想避開外圍陷阱，秘密潛入核心區域與徐老彙合，有何途徑？那半塊兵符指示的‘秘徑’，入口在何處？”

柳鳶取出一枚玉簡，以靈力勾勒出一幅簡略的炎窟地形圖：“炎窟入口有三，皆被左副尉的人控製。地下暗河網絡四通八達，但多數通往危險的地火熔岩區。真正的‘秘徑’，據石勇模糊記憶和鐵校尉血書暗示，應在炎窟東南側一處看似廢棄的‘古煉器坊’地下。那裡有一口早已乾涸的‘淬火深井’，井底有機關，需兩半兵符合一為鑰，方能打開通往核心區域的密道。此道據說可避開大部分外圍哨卡和危險地火帶。”

“古煉器坊……淬火深井……”晚寶盯著地圖，“此地是否也在左副尉的控製範圍內？”

“古煉器坊位於炎窟外圍與核心區域的交界處，位置相對偏僻，因早已廢棄，平日巡查不嚴。但如今左副尉控製了外圍，此地很可能也已被監視。”柳鳶分析，“不過，正因位置特殊，它也可能成為雙方勢力範圍的模糊地帶，或有機會。”

此時，一名丹殿執事匆匆來報：“石勇道友已初步穩定，玉老正在嘗試引導其回憶關於‘秘徑’機關與‘熔心道’的更多細節。另外，金靈對炎窟方向的持續感應顯示，那場劇烈爆發後，火元波動仍未完全平息，時有較小規模的異常鋒銳金氣混雜爆發，疑似核心區域仍有斷續戰鬥或封印反覆衝擊。”

情況刻不容緩！炎窟內部的同袍正在苦戰，每拖延一刻，危險就增加一分。

孫長老道：“必須立刻組織人手，前往炎窟救援！至少要將內姦情報和半塊兵符送進去，與徐老彙合，裡應外合，剷除叛徒，穩定封印！”

“如何突破外圍封鎖？如何確保潛入者安全？如何應對可能出現的仙盟乾預？”劉晴提出一連串現實問題。

晚寶冇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懸掛的巨大地圖前，目光緩緩掃過雷域、隱霞穀、戈壁、炎窟、雲夢大澤……腦中飛速整合著近日來自各方的情報。

仙盟在戈壁增兵，圍剿赤劍峰殘餘，追殺石勇；在天演台對阿姐步步緊逼，挑撥離間；對隱霞穀施壓、下毒；暗中蒐集星紋秘銀與古陣圖……他們看似處處主動，多方出擊，但力量也因此分散。

忽然，她目光停留在雲夢大澤與戈壁之間的一片廣闊區域，那裡標註著數箇中小型宗門和散修聚集的坊市。其中一處名為“黑水城”的坊市，旁邊有個小小的備註：仙盟西北後勤中轉點之一，負責向戈壁前線輸送部分常規物資。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晚寶腦海。

“我們不能隻想著‘潛入’炎窟解圍。”晚寶轉過身，眼睛亮得驚人，“那樣太被動，正中仙盟下懷。他們巴不得我們將精銳派往戈壁，陷入炎窟內亂與外圍封鎖的泥潭，甚至可能趁機偷襲雷域或加大對天演台阿姐的壓力。”

“那該如何？”柳鳶急問。

“釜底抽薪。”晚寶一字一頓，“仙盟在戈壁動作頻頻，調集了不少人手和物資。其後勤補給線，便是它的‘薪’。我們若在此處狠狠砍上一刀，戈壁的仙盟力量必然震動，甚至需要回援或調整部署。屆時，炎窟外圍壓力減輕，我們救援行動的阻力大減，成功機率大增！”

“奇襲仙盟後勤？”孫長老眼睛一亮，旋即皺眉，“黑水城雖是中轉點，但必有守衛，且位置在仙盟勢力影響範圍內。我們派人遠程奔襲，風險不小。一旦暴露，可能引發仙盟大規模報複。”

“所以，不能以‘雷域’的名義去做。”晚寶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一絲與她年齡不符的慧黠，“仙盟不是喜歡玩陰的嗎？我們也可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王岩師兄、李駿師兄剛從落霞坡回來，對那邊魚龍混雜的環境和某些‘見錢眼開’的亡命徒，應該不陌生吧？”

王岩、李駿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晚寶的意思。李駿嘿嘿一笑：“師妹是說，雇人動手，或者……偽裝成其他勢力，比如，‘流竄的沙盜’、‘仇視仙盟的散修團夥’，甚至……‘神秘消失的灰袍人’？”

“正是。”晚寶點頭，“黑水城那種地方，勢力交錯，背景複雜。隻要我們行動夠快、夠狠、夠乾淨，得手後立刻遠遁，不留活口和指向性證據，仙盟短時間內很難查到我們頭上，隻能吃個啞巴虧，或者疑神疑鬼，懷疑是其他對頭所為。而且，我們不需要徹底摧毀那箇中轉點，隻需要造成足夠大的破壞和混亂，劫走或毀掉一批關鍵物資，就足以讓戈壁前線的仙盟部隊感到‘肉疼’和不安。”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次行動，重點不在殺傷，而在破壞與劫掠。目標是庫房裡的靈石、丹藥、法器材料、尤其是用於維持陣法運轉和遠程通訊的特殊物資。得手後，一部分可用於補充我們自己，另一部分……可以悄悄‘贈送’給一些對仙盟早有怨言但又不敢明著對抗的戈壁本地勢力或散修，進一步攪渾水，給仙盟樹敵。”

“妙啊！”孫長老撫掌，“此計一石三鳥：打擊仙盟後勤，緩解炎窟壓力，還能暗中結交潛在盟友，分散仙盟注意力！晚寶，你這‘釜底抽薪’，果然狠辣！”

柳鳶也露出欽佩之色：“晚寶小姐思慮周詳。隻是，執行此人選……”

“王岩師兄、李駿師兄熟悉戈壁邊緣情況，可帶隊前往，但需另擇一名經驗豐富、擅於隱匿和襲殺的老手作為實際指揮。”晚寶看向孫長老，“孫長老，您看‘影刃’前輩可否出山？”

“影刃”是雷域暗堂的一位元老，元嬰巔峰修為，精於刺殺、破壞、偽裝，常年執行最危險隱秘的任務，罕有人知。孫長老略一沉吟：“影刃正在域內，此事他可勝任。老夫親自去與他說。”

“好。”晚寶繼續部署，“此次行動代號‘薪火’。影刃前輩總領，王岩、李駿師兄輔助，另選二十名精銳暗堂弟子，要求至少金丹後期，擅遁術、陣法、襲殺。攜帶足量‘遁天雷符’、‘匿形符’、‘爆炎符’及解毒療傷丹藥。三日內完成準備與路線規劃，五日後深夜行動。”

“那炎窟救援呢？”劉晴問。

“同步進行。”晚寶決斷道，“‘薪火’行動吸引仙盟注意力的同時，我們派另一支小隊，攜帶半塊兵符及內姦情報，嘗試潛入炎窟。這支小隊人數要精，實力要強，目標明確：聯絡徐老，傳遞情報，協助平叛。人選……柳鳶姐姐必須去，你對炎窟最熟。另需一位陣法大家，應對可能遇到的封印問題或古陣法機關。一位戰力強悍者，應對突發戰鬥。玉老，您看墨淵長老的魂體狀態，可否隨行指導陣法？”

玉老虛影道：“墨淵魂體尚穩，依附於養魂玉雕中，短時間行動無礙。他可辨識大部分玉霄古陣，正是合適人選。至於戰力……趙焱不在，域內元嬰巔峰好手多在要害崗位。老夫推薦一人，‘雷虎’嶽剛，元嬰後期，雷法剛猛，悍不畏死，且粗中有細，可擔此任。”

“嶽剛師叔確是人選。”孫長老認可。

“好，炎窟救援小隊，由柳鳶姐姐領路，嶽剛師叔護持，墨淵長老指導，另配四名擅長防禦與療傷的元嬰初期弟子。同樣三日內準備妥當，待‘薪火’行動引發混亂後，伺機潛入。”晚寶安排得井井有條，“兩路行動，務必保持隱秘。所有參與人員，出發前需立下心魔誓言，絕不泄露行動計劃。聯絡使用一次性加密符，定時回報，若有變故，及時調整或撤離。”

眾人領命，分頭準備。密室中隻剩下晚寶、劉晴和玉老虛影。

“晚寶，你同時開辟兩個戰場，是否太過冒險？”劉晴仍有憂慮，“域內精銳抽調不少，萬一……”

“師姐，仙盟多方施壓，我們若處處防守，隻會疲於奔命，最終被各個擊破。”晚寶目光堅定，“唯有主動出擊，攻其必救，打亂其節奏，方能爭得一線生機。阿姐在天演**對群雄，是在為我們爭取時間和空間。我們不能浪費這個機會。至於域內安全……”

她看向玉老：“簡化版雷鎖仙陣已可運轉，配合護域大陣，即便有化神來犯，也能支撐不短時間。況且，仙盟主力被天演台和戈壁牽製，短期內未必有足夠力量大舉進攻雷域。我們這是險中求勝，但也是目前最優之選。”

玉老虛影頷首：“宮主轉世前曾言，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晚寶丫頭此舉，頗有宮主當年風範。老夫會坐鎮中樞，協調各方，確保域內安穩。”

計議已定，整個雷域如同精密的器械，在晚寶的調度下，開始為兩場隱秘而關鍵的行動高速運轉起來。

資源統籌司調撥出行動所需的一切物資；暗堂開始篩選最可靠的弟子；柳鳶與嶽剛等人開始研究炎窟地圖與潛入方案；影刃則帶著王岩、李駿，開始製定襲擊黑水城後勤點的詳細計劃，包括撤退路線、接應點、偽裝身份等等。

晚寶也冇閒著，她通過“丙字三號”渠道，再次向聽雨閣購買了關於黑水城守備力量、近期物資流動、以及周邊勢力恩怨的詳細情報。同時，她也讓劉晴整理出一份“禮物清單”，上麵是雷域願意用來交換某些稀缺情報或特殊幫助的“籌碼”，包括但不限於：九霄蘊雷丹丹方（簡化）、赤雷劍胚部分煉製心得、以及……未來玉霄秘庫開啟後，一定比例的非核心寶物優先兌換權。

她在為雷域編織一張更廣闊、更隱秘的關係網。信任如金，利益如鎖，兩者結合，方能牢固。

三日後，兩支小隊準備就緒，在夜色掩護下，悄然離開雷域，如同兩把無聲的利刃，刺向戈壁。

晚寶站在驚雷殿頂，遙望西方。夜空寂寥，星辰稀疏。

“阿姐，我能做的，就是為你掃清一些障礙，斬斷一些黑手。”她輕聲自語，“玉霄重光之路，我們一起走。”

懷中雷球似乎感受到她的心緒，輕輕“啾”了一聲，蹭了蹭她的臉頰。

釜底已抽，薪火將燃。而風暴的中心，雲夢大澤天演台上，更大的波瀾，正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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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