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世雙嬌 第303章 因果循環

碧綠碎片傳來的那一絲微弱卻清晰的西北向牽引，如同黑夜中的一點螢火，瞬間點燃了晚風心中的希望。時機如此湊巧，恰在天演台之會前夕，又恰好指向了天機閣長老提及的、可能存在“庚金離火”碎片的瀚海戈壁方向。這絕非偶然，更像是冥冥之中，玉霄本源碎片之間的相互吸引，在關鍵時刻顯化指引。

然而，欣喜之餘，晚風心中亦升起強烈的警惕。碎片感應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仙盟虎視眈眈、天演台之會迫在眉睫的關頭出現。這是純粹的機緣巧合，還是……某種因果牽引下的必然？亦或是，暗處另有推手，欲藉此引她離開雷域？

她立刻召集核心層商議。

聽聞碎片突生感應，指向瀚海戈壁，眾人皆是一驚，隨即麵露振奮。若能再得一塊核心碎片，對於即將到來的天演台之會，無疑是巨大的助力。

“宮主，此乃天賜良機！當速速前往！”淩山長老道。

“然天演台之會僅剩不足一月，宮主此時離域，萬一……”孫長老麵露憂色，“且此去瀚海戈壁，路途遙遠，往返即便一切順利，至少也需十數日。若途中再有波折，恐誤了會期。”

玉老虛影閃爍：“碎片感應，玄妙難言，恐是稍縱即逝之機。錯過此次，再想尋得，不知又需耗費多少光陰。然孫長老之憂亦不無道理。”

晚風沉吟片刻，決斷道：“碎片必須去尋。此感應直接源於本源，做不得假。然雷域亦不可無人坐鎮。我意，此次由我親往，攜帶碧綠碎片，循感應探尋。為保周全與速戰速決，我將攜阿金同行。域內之事，暫由淩山、淩嶽、淩雲三位長老與孫長老共同主持，玉老、墨淵長老從旁協助，趙焱、劉晴負責具體防務與聯絡。對外可宣稱我因淨化封印消耗過度，正在雷源洞深處閉關鞏固，謝絕一切訪客。”

她頓了頓，看向一旁的晚寶，眼中閃過一絲考量：“寶兒，你……可願隨阿姐同去？”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瀚海戈壁環境惡劣，且此行凶吉未卜，帶上晚寶是否太過冒險？

晚寶自己卻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地點頭：“我願意！阿姐，我能幫忙！我的感覺……說不定能在找東西的時候派上用場！”她對自己的“碧蘿通靈”能力頗有信心，尤其是在發現信標之後。

晚風看向眾人，解釋道：“寶兒身具碧蘿仙體，對生機與本源氣息感知敏銳，或能助我更快定位碎片確切位置。且此行雖遠，但有我與阿金在側，安全應可無虞。更重要的是……”她目光深遠，“寶兒需要見識更廣闊的天地，經曆真正的磨礪。溫室中的花朵，難以經受風雨。天演台之會後的路，或許比她想象的更加艱難，她需早日成長。”

此言在理，眾人不再反對。淩霞婆婆通過水鏡得知此安排後，雖也擔憂，卻知晚風自有考量，隻囑咐務必小心，護晚寶周全。

計議已定，當晚，晚風、晚寶、阿金便悄然離開了九霄雷域。為掩人耳目，晚風動用了早年煉製的一件可短暫改變氣息、模擬普通元嬰修士波動的“幻形佩”，晚寶則被阿金以天賦神通收斂了碧蘿氣息，三人（獸）偽裝成一位攜帶子侄、駕馭靈獸遊曆的尋常高階修士，朝著西北方向疾行。

瀚海戈壁，位於修真界極西之地，幅員遼闊，氣候極端。白日裡烈日灼空，黃沙漫天，熱浪蒸騰，能將金石烤裂；入夜後則寒風刺骨，冰霜凝結，滴水成冰。此地靈氣稀薄而狂暴，多有詭異流沙、毒蟲妖獸、以及因地脈不穩而產生的空間裂隙，尋常修士輕易不願踏足。

一路無話，晚風駕馭阿金，將速度提升至極致，晝夜兼程。晚寶初次遠行，起初還有些新奇，看著腳下飛速掠過的山河城池，興奮不已。但連續數日枯燥的趕路與顛簸，加上越往西北，環境越發荒涼惡劣，小臉上也漸漸露出了疲態。不過她並未叫苦，隻是默默忍耐，抓緊時間在阿金背上打坐調息，適應著環境的變化。雷球則一直蜷在她懷裡，似乎對炎熱乾燥的氣候不太適應，有些蔫蔫的。

晚風將妹妹的堅持看在眼裡，心中欣慰，偶爾會停下稍作休整，以自身雷元為她驅散暑熱與疲勞，並講解一些戈壁生存與應對突髮狀況的常識。

七日之後，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在烈日下蒸騰著扭曲熱浪的昏黃戈壁，出現在視野儘頭。空氣乾燥得彷彿能吸走人體內所有水分，稀薄而暴烈的火土靈氣充斥四周，讓人極不舒服。碧綠碎片傳來的牽引感，到了此地，變得更加清晰、急切，直指戈壁深處。

晚風降下高度，尋了一處背風的石山陰影暫歇。她取出碧綠碎片，碎片此刻光華內斂，但那縷銀紫色雷紋卻灼灼發亮，如同指針，堅定地指向東南偏東方向。

“感應源頭，應在那個方向，約莫還有兩三百裡。”晚風判斷道，眉頭卻微微蹙起，“隻是……那片區域的氣息，似乎有些異常混亂。除了碎片感應，似乎還有彆的能量波動殘留。”

阿金低吼一聲，金色眼眸警惕地掃視著遠方，鼻翼翕動，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妥。

晚寶抱著雷球，努力擴散自己的感知。在這片植被稀疏、生機寥落的戈壁，她的“碧蘿通靈”能力受到了很大限製。她能感應到的，隻有少數幾種極其耐旱、生命力頑強的沙生植物那微弱而堅韌的“情緒”，以及地下深處紊亂燥熱的地脈氣息。不過，當她靜下心來，仔細感應碧綠碎片指引的方向時，確實能模糊地察覺到，那裡除了有種與碎片同源但更加鋒銳熾熱的氣息外，還縈繞著一股……令她本能感到排斥與危險的、混合著血腥與陰冷的煞氣！

“阿姐，那邊……好像有很凶的東西，還有……血的味道。”晚寶小聲道，有些不安。

晚風點頭，印證了她的判斷：“看來，覬覦這碎片的，不止我們。或是盤踞戈壁的凶物，或是……聞風而來的其他修士。大家小心，我們靠近些看看。”

她收起碎片，與阿金再次升空，這次更加謹慎，貼地低飛，藉助起伏的沙丘和石林隱蔽身形。晚寶也儘力收斂氣息，將雷球抱緊。

隨著不斷接近，那種混亂的能量波動與血腥煞氣越發明顯。空氣中甚至開始飄散著淡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法術殘留氣息與焦糊味。

終於，在一處由數座風化嚴重的赤紅色巨岩環抱而成的、占地頗廣的乾涸古河道遺址上空，晚風停下了身形。

眼前的景象，讓三人都是一怔。

古河道中央，一片方圓數十丈的區域，地麵呈現出詭異的琉璃化，顯然是曾被極高溫度灼燒過。琉璃地麵中央，有一個直徑丈許、深不見底的坑洞，坑洞邊緣殘留著絲絲縷縷淡金色、帶著鋒銳熾熱氣息的砂礫——正是天機閣記載中“地脈金焱噴發”遺留的特征！坑洞周圍，散落著不少鬥法痕跡：碎裂的法器殘片、焦黑的屍塊（部分衣著碎片顯示來自不同勢力）、尚未乾涸的血跡、以及一些佈置陣法失敗後崩散的陣旗陣盤。

顯然，此地不久前剛經曆了一場慘烈的爭奪！目標，很可能就是那“庚金離火”碎片！而從現場遺留的痕跡看，參與爭奪的至少有三方以上人馬，戰鬥極其激烈，死傷不少。坑洞中已無碎片氣息，要麼是被人得手帶走，要麼……

晚風目光銳利地掃過現場，最終定格在坑洞邊緣幾處不起眼的、彷彿被某種尖銳之物“犁”過的痕跡上。那痕跡中，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卻讓她無比熟悉的、屬於“蝕”之力的陰冷侵蝕氣息！雖然淡薄，且被此地熾烈的金火之氣掩蓋了大半，但絕不會錯！

仙盟！“暗淵”的人也插手了？還是說，有其他同樣掌握了“蝕”之力或類似力量的存在參與？

晚風心中一沉。若碎片已落入仙盟或那等邪惡勢力之手，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時，晚寶懷裡的雷球突然不安地扭動起來，對著坑洞下方，發出低沉的“嗚嗚”聲。晚寶也感覺到，坑洞深處，除了殘留的金火之氣與血腥煞氣，似乎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與碧綠碎片同源，但更加沉凝厚重的“戊土坤元”氣息？難道……不止一種碎片在此出現過？或者，此地本就蘊藏著不止一種玉霄本源碎片？

“阿姐，下麵……好像還有彆的東西，感覺……很厚重，埋得很深。”晚寶不確定地說道。

晚風聞言，神識如絲，小心探入坑洞。坑洞極深，且越往下，地脈火氣與殘留的金銳之氣越盛，神識探查受阻嚴重。但在她全力感知下，確實在坑洞極深處，接近地脈岩漿層的位置，感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無比精純厚重的土屬性仙靈道韻，與“戊土坤元”的特征高度吻合！隻是那氣息被熾烈的金火之氣與混亂的地脈能量層層包裹、壓製，若非晚寶提醒和她仔細探查，極難發現。

原來如此！晚風瞬間明悟。此地當年噴發的，或許不僅僅是“庚金離火”碎片引發的“地脈金焱”，更可能因兩種屬性相剋（火生土，但金銳之氣過盛亦會壓製土靈）又相生的核心碎片在此地糾纏、對抗、沉寂數千年，形成了獨特的地貌與能量場。近期不知為何（或許是天地靈氣週期性波動，或許是被人刻意引動），“庚金離火”碎片率先躁動顯化，引來了各方爭奪。而在激烈的爭奪與能量衝擊下，下方更深處的“戊土坤元”碎片，其氣息也被擾動，泄露出了一絲。

隻是，“庚金離火”碎片如今下落不明，現場痕跡顯示可能已被人奪走。而“戊土坤元”碎片深埋地脈，想要取得，更是難上加難。

晚風正思忖間，阿金忽然發出一聲示警的低吼，猛地轉頭望向西北方天際。晚風也隨之感應到，數道不弱的氣息，正從那個方向高速逼近，其中一道，赫然帶著明顯的、屬於仙盟“天刑殿”體係的冰冷肅殺氣息！

來得真快！

“走！”晚風當機立斷，一把拉起晚寶，躍上阿金脊背。阿金會意，周身雷光乍現，不再掩飾，化作一道金色閃電，朝著來時方向疾遁而去，速度比來時更快三分！

他們剛離開不到十息，四道身影便落在了古河道遺址上空。為首者一身玄黑勁裝，麵覆半張金屬麵具，眼神冰冷如刀，正是“天刑殿”的一位執事級人物。他身後三人，亦是氣息精悍。

麵具執事掃了一眼下方狼藉的戰場，目光在坑洞邊緣那絲極淡的“蝕”之力痕跡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訣，一麵小巧的銅鏡虛影在空中浮現，鏡麵光芒流轉，似乎在回溯、捕捉著此地不久前殘留的能量影像與氣息。

片刻後，鏡麵定格，顯現出晚風三人（阿金被雷光包裹，身形模糊）方纔在此短暫停留、探查的景象，雖然模糊，但晚風與晚寶的身形輪廓依稀可辨。

“九霄雷域……晚風……”麵具執事聲音沙啞冰冷，帶著一絲意外與殺意，“她果然來了……還帶著那個小丫頭。看來，她們也感應到了碎片。隻是來遲一步，‘庚金’已被人漁翁得利。不過……”

他看向深不見底的坑洞，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此地竟還藏有‘戊土’之氣？怪不得‘庚金’會在此沉寂數千年……哼，倒是意外收穫。傳訊回去，晚風已至瀚海戈壁，目標很可能是深埋的‘戊土’碎片。請求增援，務必在其得手前，或得手後返回途中，將其截殺！此處‘庚金’碎片去向，亦需徹查！”

“是！”身後一人立刻取出一枚血色傳訊符，激發。

麵具執事望著晚風三人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弧度：“因果循環，報應不爽。當年玉霄崩毀，碎片四散。今日，便讓你們這些餘孽，親自將碎片‘送’還，作為葬送你們自己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不知道的是，遠遁的晚風，心中亦升起了相似的明悟。碎片散落，仇敵環伺，千年因果，彷彿一張無形巨網，正將所有人牽引向既定的交彙點。而天演台之會，或許便是這張網最終收束、因果了結之時。

隻是，這循環的因果，最終會絞殺誰，又會成全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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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