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世雙嬌 第281章 穀主決斷

隱霞穀，乙木青華大陣已然全開。

淡淡的青色光暈如薄紗般籠罩整個山穀，空氣中瀰漫著草木清香與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穀中弟子行事匆匆，卻秩序井然，各處關隘均有雙倍人手值守，巡山頻率增加至平日三倍。全穀上下，皆知曉此刻已進入“青霖”警戒，雖不知具體緣由，但隱霞穀傳承千年，門規森嚴，無人敢懈怠。

穀主殿內，青木長老與赤羽長老分坐兩側，中央水鏡中映出淩霞婆婆在九霄雷域樞機閣的身影。水鏡旁，還懸浮著數枚剛剛解讀完畢的加密傳訊玉簡。

“婆婆，雷域那邊的情況，當真如此嚴重？”赤羽長老性子較急，率先開口，眉宇間滿是憂色，“仙禁鬆動，‘蝕’之力泄露……這聽起來簡直像是古籍中記載的滅世災劫前兆！”

青木長老較為沉穩，捋著花白長鬚道：“玉宸星君與墨淵道友的研判，應當無誤。隻是冇想到，九霄雷域那片地域之下，竟真封印著玉霄仙域的遺蹟。福禍相依啊。”

水鏡中，淩霞婆婆的虛影神色凝重：“情況確如傳訊所言。晚風已命人加緊勘察，尋找加固封印之法。然所需材料稀缺，尤以‘虛空晶石’為甚，雷域庫存告急，恐難支撐同時加固封印與構建遠程傳送陣。”

她略作停頓，目光掃過兩位長老：“如今仙盟暗哨已有異動，不日必將加強探查。九霄雷域獨木難支，急需隱霞穀支援。我之意，遠程傳送陣構建一事，必須提前！”

“提前？”赤羽長老眉頭緊鎖，“可‘虛空晶石’不足，如何構建穩定通道？強行為之，萬一傳送過程中空間崩塌，後果不堪設想！”

青木長老沉吟道：“婆婆之意，可是要動用穀中那批‘備用晶石’？”

淩霞婆婆點頭：“正是。穀中秘庫所藏‘虛空晶石’，本是曆代先祖為應對滅穀之災所留，數量雖不及構建完整大陣，但若精打細算，配合雷域那邊優先保障加固封印後所餘材料，或可勉強搭建一條臨時性、小容量的單向穩定通道。”

“這……”赤羽長老麵露難色，“動用秘庫存貨，乃重大決策，按穀規需三位核心長老共議。且此通道風險未知，萬一……”

“冇有萬一。”淩霞婆婆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隱霞穀與九霄雷域，早已同氣連枝。晚風是我弟子，晚寶更是我親傳。玉霄遺脈迴歸，重光在即，此乃天數，亦是我隱霞穀的機緣。危機當前，若因循守舊，瞻前顧後，反可能錯失良機，乃至釀成大禍。”

她目光如炬，看向兩位老搭檔：“青木，赤羽，我知你們顧慮。然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我以穀主身份提議：動用秘庫半數‘虛空晶石’，並抽調穀中三位精通空間陣法的元嬰長老，攜帶物資，即刻準備，待雷域那邊節點確定，便嘗試構建臨時通道，先行輸送部分精銳與關鍵物資過去！”

青木長老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婆婆所言在理。玉霄仙域之事，牽扯甚大，非九霄雷域一門可扛。隱霞穀既已捲入，自當全力相助。老朽附議。”

赤羽長老見二人態度堅決，也知局勢緊迫，長歎一聲：“罷了罷了！老夫也非畏首畏尾之人！既如此，便賭上一把！我附議！不過，派遣何人前往，需仔細斟酌。那邊情況未明，危險重重，所派之人須得膽大心細，修為紮實，且絕對可靠。”

“人選我已有考量。”淩霞婆婆顯然早有打算，“趙焱沉穩乾練，可統率全域性；劉晴心思縝密，擅長協調聯絡，可輔佐趙焱；李駿於陣道頗有天賦，可協助構建與維護通道。他三人皆為晚寶師兄姐，與雷域關係密切，且修為皆在元嬰期，堪當此任。”

青木補充道：“可再配一隊十二名金丹期的精銳弟子，皆選實戰經驗豐富、忠心可靠之輩，由趙焱統領。”

“好！便如此定下。”淩霞婆婆決斷道，“青木，你即刻去秘庫，按清單提取‘虛空晶石’及其他所需佈陣材料，務必小心，勿走漏風聲。赤羽，你去召集趙焱三人及精選弟子，於後山‘隱空台’集合，待命出發。我親自與雷域那邊溝通節點細節，力爭三日內，啟動第一次連接嘗試！”

“是！”兩位長老肅然領命，匆匆離去。

淩霞婆婆獨自立於水鏡前，望著鏡中自己嚴肅的倒影，又彷彿透過水鏡看到了遠在雷域的晚風、晚寶，以及那片灰敗翻滾的雷雲。她輕輕歎了口氣，低語道：“晚風，晚寶，為師能做的，便是傾力為你們穩住這後方基石。前方的荊棘，便要靠你們自己劈開了。”

決斷已下，隱霞穀這座看似平和的山穀，悄然加快了運轉的速度，如同一張逐漸拉開的弓，蓄勢待發。

與此同時，九霄雷域，靈鶴園。

晚寶在成功獲得小鶴們的“友誼”後，終於安分了下來。她乖乖坐在乾草堆旁，看著王岩熟練地照料靈鶴，偶爾幫忙遞一下刷毛的軟刷，或者在小鶴們吃飽後，輕輕撫摸它們柔軟的絨毛，倒也冇再鬨出什麼亂子。

“王師兄，這些大鶴鶴平時都飛去哪裡送信呀？”晚寶一邊摸著膝上一隻打盹的小鶴，一邊好奇地問。

王岩正在檢查一隻靈鶴的爪環，聞言答道：“主要在雷域周邊千裡範圍內，遞送一些不太緊急的日常訊息，或者給附近交好的小宗門、散修據點傳遞問候。再遠些，或者緊急的，就用傳訊玉符或更高級的傳訊法陣了。”

“哦……”晚寶眨眨眼，“那它們送信的時候，會不會遇到壞人？比如……偷鳥的？”她想起以前在隱霞穀，後山的野貓有時候會偷抓穀裡養的靈禽。

王岩笑了：“靈鶴飛行頗高，速度也不慢，尋常妖獸或修士不易捕捉。而且它們很機警，遇到危險會繞開或急速返回。每隻靈鶴的爪環上都有小型護符和追蹤印記，真丟了也好尋找。”

晚寶點點頭，似懂非懂。她低頭看著懷裡也昏昏欲睡的雷球，忽然又想到一個問題：“王師兄，那要是送信的時候，遇到打雷下雨怎麼辦？它們怕不怕雷？”

“雷域外圍的尋常雷電，靈鶴並不畏懼，它們的羽毛有一定避雷之效。不過若是雷域深處，或者萬雷山那種地方的自然雷霆，它們也是不敢靠近的。”王岩說著，下意識看了一眼萬雷山方向，想起近日的禁令和緊張氣氛，語氣微微一頓。

晚寶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這一頓，小腦袋瓜立刻轉動起來。萬雷山！阿姐說不讓去的地方！連鶴鶴都不敢去！那裡果然有問題！

她正想再旁敲側擊問點什麼，突然，園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負責通訊的弟子匆匆跑來，對王岩道：“王師兄，快！‘逐電’狀態不對，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焦躁不安，對著西邊方向不斷長鳴，餵食也不肯吃，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或召喚！”

王岩臉色一變：“西邊？可是萬雷山方向？”

“正是！”那弟子點頭。

王岩立刻對晚寶道：“晚寶小姐，你在此稍候，千萬彆亂跑，我去看看‘逐電’！”說罷，急忙跟著那弟子朝成年靈鶴棲息的區域跑去。

晚寶一聽，好奇心大起。‘逐電’？是那隻最大、最神氣的頭鶴嗎？它怎麼了？和萬雷山有關？她坐不住了，把小鶴輕輕放回窩裡，抱起迷迷糊糊的雷球，躡手躡腳地跟了過去。

成年靈鶴區，‘逐電’正昂首長鳴，聲音清越卻帶著明顯的焦灼，雪白的羽翼不時扇動，鶴頂鮮紅如血。它不斷地轉向西方，也就是萬雷山的方向，似乎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吸引或刺激著它。其他靈鶴也受到感染，顯得有些不安。

王岩和幾名弟子試圖靠近安撫，但‘逐電’抗拒明顯。

晚寶躲在遠處一棵樹後，探出小腦袋張望。她看到‘逐電’那焦急的樣子，心裡也跟著著急起來。“雷球，你說‘逐電’是不是病了？還是……它想飛去萬雷山那邊？”

雷球此刻也清醒了，站在晚寶肩上，金色眼眸盯著‘逐電’，耳朵微微轉動，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嗚”聲，顯得也有些警惕。

就在這時，‘逐電’突然猛地一振翅，竟掙脫了試圖拉住它的弟子，沖天而起，朝著西方，也就是萬雷山外圍方向飛去！

“不好！‘逐電’！回來！”王岩大驚失色，萬雷山如今是禁區，且情況不明，靈鶴飛去凶多吉少！他急忙祭出一張輕身符，就要追趕。

晚寶也急了。她雖然調皮，但也知道‘逐電’是重要的靈鶴，不能讓它去危險的地方！眼看王岩就要追去，她腦子裡靈光一閃，突然大喊一聲：“王師兄！等等！讓我試試！”

王岩一愣，回頭隻見晚寶已經抱著雷球跑到了剛纔‘逐電’站立的地方。晚寶看著‘逐電’遠去的方向，又看看地上‘逐電’留下的幾片羽毛和淩亂的爪印，小臉緊繃，然後做出了一個讓王岩和眾弟子目瞪口呆的舉動。

隻見她深吸一口氣，把雷球往地上一放，然後雙手攏在嘴邊，仰起頭，對著‘逐電’飛走的方向，運足了氣，發出了一聲……極其蹩腳、卻又莫名帶著點韻味的、模仿鶴唳的叫聲！

“吭——咿——呦——！”

聲音不算響亮，甚至有些滑稽，調子也頗為古怪。旁邊的靈鶴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鶴語”驚得側目，連雷球都歪著頭，不解地看著自家小主人。

然而，神奇的是，遠處那已然變成一個小白點的‘逐電’，飛翔的身形似乎微微一頓，速度竟慢了幾分！

晚寶見狀，眼睛一亮，以為自己找到了訣竅，更加賣力地叫起來，還加入了從師父淩霞婆婆那裡學來的、一點點安撫靈獸的簡單精神波動（雖然她用得極其粗糙）：“吭咿呦——！回來——！那邊危險——！有好吃的在這裡——！”

她胡亂喊著，精神波動也散亂地飄過去。

王岩等人看得哭笑不得，這算哪門子召喚靈鶴？簡直是胡鬨！

但更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遠處的‘逐電’竟然真的盤旋了一圈，似乎猶豫了片刻，然後……調轉方向，朝著靈鶴園飛了回來！雖然速度不快，似乎還有些掙紮，但確確實實是在返回！

“這……這怎麼可能？”王岩瞪大了眼睛。晚寶那不成調的“鶴語”和亂七八糟的精神波動，居然起作用了？

其實，晚寶自己都不知道，她身具碧蘿仙體，天生親近自然萬物，對靈獸有著難以言喻的親和力。她散亂的精神波動中，那份純粹的擔憂和“這邊有好吃的”的意念（雖然是她瞎編的），恰恰透出碧蘿仙體特有的、讓靈獸感到舒適安心的氣息。而‘逐電’本就因萬雷山方向某種隱晦的、令它不安的氣息吸引而焦躁，並非真的想深入險地，此刻感受到晚寶這邊傳來的、讓它本能覺得親近安撫的波動，自然便選擇了迴歸。

片刻後，‘逐電’降落回園中，雖然依舊有些不安地踱步，但不再試圖飛走。

晚寶得意地跑過去，想摸摸‘逐電’的羽毛，被王岩趕緊攔下：“晚寶小姐小心！‘逐電’情緒還不穩。”

晚寶也不介意，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地問：“王師兄，我厲害吧？我把‘逐電’叫回來啦！”

王岩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求表揚”的小丫頭，心情複雜。說她是胡鬨吧，她確實把‘逐電’叫回來了；說她真有本事吧，那方法實在匪夷所思……他隻能乾笑著點頭：“厲害，晚寶小姐真厲害……不過，下次可彆這麼突然大叫，嚇到其他靈鶴。”

“知道啦！”晚寶笑嘻嘻地應道，然後注意力又回到‘逐電’身上，好奇地問，“不過，‘逐電’為什麼突然想往那邊飛呀？那邊有什麼東西在叫它嗎？”

王岩神色一肅，低聲道：“此事古怪，恐怕與萬雷山異變有關。我得立刻稟報孫長老和劉師姐。”他吩咐其他弟子小心看顧‘逐電’和其他靈鶴，又對晚寶道，“晚寶小姐，今日多謝你。不過此地不宜久留，我讓人送你回驚雷殿附近可好？”

晚寶雖然還想研究‘逐電’，但也知道輕重，點頭答應。她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又無意中觸及了某件大事的邊緣。

當王岩將‘逐電’異常及晚寶誤打誤撞喚回靈鶴之事上報後，這訊息很快被送到了樞機閣，擺在了晚風和淩霞婆婆麵前。

“靈鶴異常，被萬雷山方向氣息吸引？”晚風看著簡報，若有所思，“連靈禽都能感知並受到影響……那泄露出的氣息，比我們想象的更具活性，或者說，帶有某種‘召喚’或‘侵蝕’生靈的特性？”

玉老的虛影在一旁閃爍：“有此可能。‘蝕’之力本就擅長侵蝕同化萬物。靈鶴感知敏銳，或是最先受到影響的低階生靈。此事須得警惕，需加強雷域內所有靈獸、乃至低階弟子的監測，防止被無形侵蝕。”

淩霞婆婆的水鏡虛影則道：“晚寶這孩子……又是歪打正著。不過，她能影響靈鶴迴歸，倒是再次印證了她體質特殊，對生靈有天然親和。或許，日後在某些方麵，她真能幫上忙。”

晚風無奈搖頭：“她能少幫點倒忙，我便謝天謝地了。不過此次確實有功。”她旋即正色道，“婆婆，您那邊的決議，我已知曉。隱霞穀如此鼎力支援，晚風銘記於心。節點座標已由玉老與墨淵長老反覆推算確認，最穩定一處位於雷池東南百裡孤峰之下，具體空間參數，我即刻傳給您。”

“好！”淩霞婆婆點頭，“材料與人手我已安排妥當，三日後，隱霞穀‘隱空台’，嘗試第一次單向連接！趙焱、劉晴、李駿將帶隊先行。”

雙方又詳細溝通了諸多細節，直到夜色漸深，才結束通話。

雷域與隱霞穀，這兩處相隔遙遠的勢力，因為兩位“小祖宗”的因緣際會，如今已緊緊聯絡在一起，共同麵對即將到來的風暴。

穀主的決斷，如同擲入激流的巨石，註定將掀起更大的波瀾。而此刻，靈鶴園內，晚寶正憑著她那獨特的“天賦”，試圖跟情緒稍穩的‘逐電’進行更深入的“交流”，渾然不知自己無意間的舉動，已為這緊張局勢增添了一抹令人啼笑皆非卻又難以忽視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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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