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世雙嬌 第275章 故人相逢

石台古樸，其上三物蒙塵。霄雷印對那看似普通的白色玉牌產生的強烈牽引感，讓晚風心中驚疑不定。她謹慎地以神識掃過石台，確認並無隱藏的禁製或陷阱後，方纔伸出手，緩緩向那白色玉牌探去。

指尖觸碰到玉牌的瞬間，冰涼的觸感傳來。預想中的排斥或異變並未發生，那玉牌反而微微一亮，其上那道天然的淺淡雷紋彷彿活了過來，流轉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瑩白光澤。與此同時，晚風手中的霄雷印也發出低沉的嗡鳴，白光溫潤，與玉牌交相呼應。

“這玉牌……似乎與霄雷印同源，但又更為古老內斂。”晚風心中明悟，這絕非尋常信物。她嘗試將一絲玉霄仙力注入玉牌。

玉牌輕輕一震，表麵的塵埃簌簌落下，露出了其溫潤的本質。一道微弱卻無比精純、帶著安撫與指引意味的意念從玉牌中傳出，並非文字或語言，而是一種純粹的資訊流，湧入晚風心神。

資訊流中包含著對此地“蝕靈幽瘴”的部分解析，指出了其畏懼至陽至剛、蘊含生機的雷霆之力，尤其是……融合了寂滅與新生意韻的獨特雷法。同時，資訊流也印證了晚風的猜測，懸浮於蝕靈幽瘴池上的，確實是玉霄仙域崩毀時殘留的一塊核心本源碎片，是維持這片秘境空間不至於徹底被“蝕”之力吞噬的關鍵。而這塊白色玉牌，名為“引霄符”，乃是昔日靈韻仙尊煉製，用於感應和接引流散在外的玉霄重要信物或核心弟子的特殊符籙，其煉製之法早已失傳。

“原來如此……”晚風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引霄符在此，說明曾有玉霄核心人物到過此地，並留下了應對之策，或許……就是墨淵長老？

她收起引霄符，此物與霄雷印相輔相成，日後尋找其他舊部或玉霄遺珍必有大用。她又看向那青銅鏡和斷裂短劍，神識探查之下，發現青銅鏡靈性幾乎徹底湮滅，隻剩一點殘骸，而那斷裂短劍上的藍色寶石則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水係靈力波動，但劍身已毀，價值不大。

“看來關鍵還是在那本源碎片和如何應對這蝕靈幽瘴。”晚風目光再次投向大殿中央那翻滾的深紫色池子，以及上方頑強散發著白光的本源碎片。

有了引霄符提供的資訊，她心中有了計較。尋常玉霄雷法或許難以徹底剋製這積累了無數年怨念死氣的蝕靈幽瘴，但她所掌握的，乃是融合了玉霄雷法根基與九霄神雷霸道，更觸摸到了一絲寂滅與新生真意的獨特雷道！

“阿金，替我護法，我要嘗試淨化這片瘴氣。”晚風沉聲道。

“主人放心！”阿金低吼一聲，周身金芒大盛，警惕地注視著四周，尤其是那緩緩蠕動的紫色苔蘚。

晚風深吸一口氣，飛身而起，懸停於蝕靈幽瘴池邊緣上空。她並未貿然靠近池心，而是雙手結印，體內玉霄仙力與一絲源自寂滅雷核的獨特意韻開始緩緩融合、引動。

“玉霄為基，九霄為用，寂滅為引，生機內蘊……淨世雷蓮，凝！”

隨著她清冷的吟唱聲，其周身雷光閃耀，卻並非以往純粹的瑩白或霸道的金色，而是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混沌色澤，彷彿蘊含著毀滅與創造的雙重極致。磅礴的仙力與雷意在她身前彙聚、壓縮，最終化作一朵徐徐旋轉的、約莫丈許大小的雷光蓮花！

這雷蓮外觀瑰麗，花瓣由無數細密的混沌色雷霆符文構成，中心蓮蓬處卻隱隱透發出一股撫平創傷、滋養萬物的生機之意。這正是晚風近期參悟寂滅雷意與自身道途有所得的成果——並非純粹的毀滅，而是在極致的毀滅中，孕育一線新生之機！

“去！”

晚風手印一變，淨世雷蓮緩緩飄向蝕靈幽瘴池。

“咕嘟咕嘟……”

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脅，蝕靈幽瘴池劇烈地翻滾起來，粘稠的深紫色能量如同沸騰般，騰起陣陣濃鬱的、帶著刺鼻腐蝕性氣味的紫黑色煙霧，試圖侵蝕那朵雷蓮。

然而，當紫黑色煙霧接觸到雷蓮外圍的混沌雷光時，並未像之前那樣相互消磨，而是如同冰雪遇陽，發出更加劇烈的“嗤嗤”聲，被迅速淨化、湮滅！雷蓮旋轉著，灑下道道混沌色的雷光雨絲，落入下方的蝕靈幽瘴池中。

雨絲所落之處，那粘稠的深紫色能量如同被投入熱刀的牛油，迅速消融、褪色，其中蘊含的怨念、死氣被雷霆中蘊含的寂滅真意徹底抹除，而殘存的一絲絲精純能量本源，則被那內蘊的生機之意引導、淨化，化作無色無形的純淨靈氣，彌散開來。

淨化過程看似緩慢，卻堅定而有效。蝕靈幽瘴池的範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其顏色也逐漸變淡。上方的玉霄本源碎片似乎感應到了下方威脅的減弱，散發的白光愈發柔和明亮，甚至主動灑下道道本源氣息，融入淨世雷蓮之中，助長其威能。

阿金在下方看得目瞪口呆，咂舌道：“主人你這雷法……越來越變態了，連這種鬼東西都能淨化？”

晚風全神貫注操控著雷蓮，額角滲出細密汗珠，聞言隻是微微頷首，並未分心。淨化如此規模的蝕靈幽瘴，對她而言亦是極大的消耗。

就在蝕靈幽瘴池被淨化掉近半，整個大殿內的陰冷腐朽氣息都為之一清時，異變再生！

“嗡——！”

大殿深處，那麵原本靈性儘失、蒙塵的青銅鏡，竟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鏡麵之上，一道微弱的青光一閃而逝！

緊接著，一道虛淡至極、幾乎與周圍空間融為一體的青色身影，悄無聲息地自青銅鏡中飄出，凝聚在石台之上。那身影同樣是一位老者，身著殘破的玉霄長老服飾，麵容清臒，眼神卻不像之前的殘魂那般空洞瘋狂，而是帶著一種曆經滄桑後的疲憊與極其謹慎的審視，目光灼灼地望向空中正在施法的晚風，以及她身前那朵蘊含著奇特力量的雷蓮。

他的氣息極其隱晦，若非主動現身，晚風與阿金竟都未曾提前察覺！

“誰？！”阿金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周身金毛炸起，利爪彈出，擋在晚風與那青色虛影之間，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晚風也心中一驚，但手上法訣未亂，維持著淨世雷蓮的運轉，目光警惕地看向那突然出現的老者虛影。她能感覺到，這老者並非實體，也非純粹的殘魂，更像是一種……依托於某種法器存在的特殊神魂印記？

老者的目光先是掃過阿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認出了赦貅的身份，隨即目光牢牢鎖定晚風，尤其是在她周身流轉的獨特雷元以及那朵淨世雷蓮上停留許久，嘴唇微微顫動，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試探性地開口，聲音乾澀而沙啞，彷彿許久未曾與人交談：

“玉霄雷法為根……九霄神雷為骨……更兼一絲……寂滅真意？！你……你究竟是誰？此等雷道，絕非尋常玉霄弟子所能掌控！還有你手中的印信……那是……宮主權柄的氣息！”

晚風心中一動，一邊維持雷蓮，一邊沉聲迴應，聲音清越，帶著宮主的威儀：“吾乃玉霄宮新任宮主，晚風！承靈韻仙尊遺澤，執掌霄雷印，立誌重光玉霄！閣下又是何人？可是墨淵長老？”

聽到“晚風”之名，尤其是“靈韻仙尊遺澤”與“重光玉霄”幾字，那青色虛影猛地一震，原本虛淡的身影都波動起來，顯露出內心極度的不平靜。他死死盯著晚風，彷彿要確認她話語的真偽，目光中有激動，有期盼，更有一種積壓了數千年的悲愴與不敢置信。

“晚風……宮主？”他喃喃重複著這個名字，似乎在回憶，最終，目光落在了晚風持續輸出的、那獨特而精純的玉霄仙力上，又看了看那正在淨化蝕靈幽瘴、蘊含著寂滅與新生意韻的雷蓮，以及下方警惕守護、血脈不凡的阿金。

良久，他眼中最後一絲疑慮似乎終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與難以言喻的激動。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殘破的虛影袍服，對著晚風，緩緩地、極其鄭重地躬身行了一個完整的玉霄古禮，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

“老朽……玉霄宮外務執事長老，墨淵……參見宮主！數千載沉淪，苟延殘喘，終得再見宮主傳承！蒼天……終未徹底棄我玉霄啊！”

話音落下，老者虛影（墨淵）已是老淚縱橫，雖無實體淚水，但那悲慟與激動的情感波動，卻清晰地傳遞開來。

晚風見狀，心中亦是百感交集，確定了對方身份，她撤去部分對雷蓮的掌控，讓其自行緩緩淨化剩餘瘴氣，身形落下，虛扶一下：“墨淵長老不必多禮！快快請起！能在此地尋到長老，實乃玉霄之幸！”

阿金見是“自己人”，也收斂了敵意，但依舊保持著警惕，金色眼眸打量著墨淵的虛影，鼻子嗅了嗅，嘀咕道：“藏得可真夠深的，差點冇發現。”

墨淵直起身，抹去並不存在的淚水，看著晚風，感慨萬千：“老朽愧不敢當！當年浩劫驟臨，仙域崩毀，老朽無能，未能護得仙域周全，隻來得及帶領部分弟子倉皇遁逃，最終流落至此絕地，依托這麵‘蘊神古鏡’殘存至今……數千年來，我等如同陰溝裡的鼠蟻，苟且偷生，眼睜睜看著同伴或消散，或化為隻知怨恨的殘影，卻無力迴天……直至感受到宮主您的氣息與這……這堪稱奇蹟的雷法……”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朵淨世雷蓮，眼中充滿了驚歎與希望：“宮主竟能駕馭寂滅真意，更融入了新生之機……此等境界，便是當年的靈韻仙尊，怕也……”他話語未儘，但意思已然明瞭。

“機緣巧合罷了。”晚風不欲在此多言自身際遇，轉而問道：“墨淵長老，您方纔說帶領部分弟子遁逃，他們如今何在？還有，您可知曉當年玉霄仙域崩毀的真正緣由？以及那‘蝕’之力，又是從何而來？”

提到舊部與當年之事，墨淵神色頓時一黯，帶著沉痛與憤恨：“當年隨我遁入此地的弟子，共有三百七十一人。然而此地環境惡劣，資源匱乏，更有這詭異的‘蝕’之力不斷侵蝕……數千年來，或因傷勢過重，或因壽元耗儘，或因心魔滋生，或因試圖外出尋找生機而遭遇不測……至今尚存者，連同老朽在內，已不足三十人……他們大多處於深度沉眠之中，以減少消耗，依托這核心殿殘留的陣法與那塊本源碎片的力量，勉強維繫著最後一點生機不滅。”

不足三十人……晚風心中一沉。三百多人，最終隻剩這點……可以想象他們經曆了何等的絕望與掙紮。

“至於當年之事……”墨淵眼中閃過刻骨的恨意與一絲恐懼，“表麵上是雷獄仙尊那叛徒引動九霄神雷發難，但老朽後來仔細回想，當時仙域外圍虛空，曾出現過數道極其隱晦、卻強大到令人心悸的氣息波動！他們並未直接出手，更像是在……隔絕虛空，防止我等逃脫，並且……似乎引動了某種潛伏在仙域根基深處的詭異力量，那‘蝕’之力，恐怕便是那時被引爆的！”

“雷獄仙尊背後，果然還有人！”晚風眼神冰寒，這與她之前的猜測不謀而合。僅憑雷獄仙尊，就算有九霄神雷，想要如此徹底地毀滅底蘊深厚的玉霄仙域，也絕非易事。

“冇錯！”墨淵肯定道，“雷獄不過是擺在明麵上的棋子！真正的黑手，隱藏得更深！那‘蝕’之力，極其詭異，能侵蝕靈力、腐化法則、消融萬物，絕非尋常手段。老朽懷疑，可能與傳說中的……‘虛無暗淵’有關聯！”

“虛無暗淵？”晚風眉頭緊鎖，這是一個即便在仙界也屬於禁忌的古老傳說，據說那是連仙帝都不願輕易涉足的絕對死地，蘊含著終結與歸墟的終極力量。

“這隻是老朽的猜測，並無實證。”墨淵歎道，“但玉霄崩毀後，仙盟迅速接管了原玉霄疆域，並對所有流落在外的玉霄弟子進行追殺，態度之堅決，遠超尋常勢力更迭……這其中，若說冇有那些幕後黑手的推動，老朽絕不相信！仙盟內部，恐怕也早已被滲透！”

晚風默然，仙盟的態度，她早已領教。這潭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此時，淨世雷蓮終於將最後一縷蝕靈幽瘴淨化完畢。整個大殿內的陰冷腐朽氣息一掃而空，雖然依舊殘破，卻多了一份難得的清明與祥和。上方的玉霄本源碎片光芒大放，緩緩落下，懸浮在晚風麵前，散發出親近與依賴的意念。

晚風伸手托住這塊來之不易的本源碎片，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力量與玉霄仙域殘存的意誌。有了它，重建玉霄的根基將更加穩固。

“宮主，”墨淵虛影看向晚風，眼中重新燃起熾熱的火焰，“您既已歸來，又得此本源碎片，更有如此通天修為與神獸相助，重光玉霄，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想！老朽墨淵，願率麾下殘存弟子，重歸宮主麾下，效犬馬之勞，萬死不辭！”

看著眼前這位為了玉霄堅守數千載、曆儘磨難的老臣，晚風心中湧起一股暖流與更重的責任。她鄭重頷首：“好！有墨淵長老與諸位忠勇弟子相助，玉霄重光，指日可待！當務之急，是先將沉睡的弟子喚醒，離開此地，返回九霄雷域，再從長計議！”

“謹遵宮主之命！”墨淵激動應道。

故人相逢，於絕境之中，希望的火焰，終被重新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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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