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世雙嬌 第272章 舊部殘影

玄十三一語既出，驚雷殿內落針可聞。

“玉霄仙域”四字，如同投入古井的巨石，在晚風與玉宸星君（玉老）的心湖中掀起滔天巨浪。晚風端坐於主位之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麵上卻依舊維持著波瀾不驚的淡漠，唯有眸底深處那驟縮的雷光，泄露了她內心的震動。玉老的虛影劇烈搖曳，光芒明滅不定，那凝聚的神魂之力顯示出他極不平靜的心緒。連一旁原本心思單純的晚寶，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凝滯，抱著懷裡瑟瑟發抖的雷球，眨巴著大眼睛，看看阿姐，又看看那陌生的星袍老者。

淩霞婆婆與孫長老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他們知曉晚風與玉老來曆不凡，卻未曾想竟牽扯到早已湮滅於傳說之中的玉霄仙域！

良久，晚風清冷的聲音打破沉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玄長老何出此言？玉霄仙域……早已成為曆史塵埃，何來重光之說？”她目光如電，緊緊鎖定玄十三，試圖從這位星耀總會長老臉上看出些許端倪。

玄十三撫須一笑，對殿內凝重的氣氛恍若未覺，悠然道：“宮主何必諱莫如深。星耀商會存世久遠，足跡遍佈諸天，總有些塵封的卷宗，記錄著過往的秘辛。玉霄仙域雖覆滅於當年那場浩劫，靈韻仙尊麾下忠勇舊部，卻也未必儘數隕落。更何況……”

他話語微頓，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玉老的虛影，以及晚風周身那雖極力內斂，卻依舊能讓他這等存在感知到的、精純而獨特的玉霄雷法氣息，“……真正的傳承，從未真正斷絕。宮主以玉霄雷法為基，融九霄神雷之霸道，成自身之道，更得寂滅雷意這等逆天機緣，硬撼仙盟律法而不敗。此等氣象，豈是尋常新生勢力可比？若老夫所料不差，宮主誌在重建玉霄道統，讓玉霄之名，重現於諸天萬界。”

玉老虛影緩緩穩定下來，沉聲道：“玄長老訊息靈通，令人佩服。卻不知，貴商會提及‘玉霄重光’，意欲何為？是單純恭賀，還是另有所圖？”他的聲音帶著古老的滄桑感，更有一絲警惕。星耀商會勢力盤根錯節，無利不起早，他絕不信對方僅是來敘舊或道賀。

玄十三正色道：“玉宸道友快人快語。老夫此行，確有所求，亦是互利共贏之舉。”他看向晚風，“我星耀商會，願助宮主尋訪流散各界的玉霄舊部，並提供重建仙域所需的部分稀缺資源與情報支援。”

“條件？”晚風言簡意賅。

“兩個條件。”玄十三伸出兩根手指，“其一，九霄雷域需與我星耀商會締結更緊密的同盟關係，在未來某些關乎商會根本利益的抉擇上，站在我們一方。其二，待玉霄仙域重光之日，我商會需在仙域內擁有獨家商貿特權，並希望能參悟‘寂滅雷意’一縷，當然，會以等價乃至超值的寶物或秘法交換，絕不讓宮主吃虧。”

晚風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敲擊座椅扶手，發出規律的輕響。殿內眾人皆屏息凝神，等待她的決斷。與星耀商會深度綁定，利弊皆存。利在能獲得難以想象的助力，加速玉霄重建；弊在可能過早捲入更高層次的紛爭，且寂滅雷意乃鎮域底蘊，豈可輕予？

“同盟之事，可議。但需明確權責界限，我九霄雷域並非附庸。”晚風緩緩開口，語氣不容置疑，“至於寂滅雷意，非交易之物。若他日機緣巧合，道友能提供對其參悟有重大助益的線索或寶物，或可允道友觀摩片刻，但抽取一縷，絕無可能。”

玄十三聞言，非但冇有失望，眼中反而閃過一抹讚賞：“宮主快人快語，自有風骨。如此，同盟細節可容後再議。觀摩寂滅雷意之事，老夫記下了，必會儘力搜尋相關機緣。”他知曉此等逆天之力不可能輕易換取，晚風肯鬆口允諾觀摩，已是極大讓步。

“既如此，合作初步達成。”晚風頷首，“卻不知，玄長老所言玉霄舊部線索，如今在何處？”

玄十三神色一肅，道：“據商會密卷記載及近些年零散情報彙總，當年玉霄崩滅，確有部分修士僥倖逃脫，散落諸天。其中一股較為明確的力量，約百餘人，在一位名為‘墨淵’的執事長老帶領下，遁入了一片名為‘萬寂古墟’的廢棄星域。那片星域法則混亂，資源貧瘠，空間脆弱，極難尋覓，且環境惡劣，尋常修士難以生存。他們憑藉玉霄仙域殘留的某種隱匿陣法，藏身其中，至今已沉寂數千載。”

“墨淵長老……”玉老虛影波動，顯露出追憶與激動，“是他！他當年執掌玉霄宮外務，最擅隱匿與遁法，若他帶領部分弟子突圍，確有可能！”

晚風眼中也閃過一絲追思，墨淵長老曾指點過她雷法，是一位嚴肅卻不失慈祥的長輩。

“萬寂古墟……”晚風沉吟，“此地我略有耳聞，確是一處絕地。即便知曉方位，想要在其中尋到刻意隱藏的人，亦如大海撈針。”

“正是。”玄十三點頭，“故而，需要特定的信物或法訣引動他們留下的暗記，方能感應到具體位置。此外，那片古墟近來似乎並不平靜，空間異動頻繁，或有未知風險。商會可提供古墟外圍星圖及一處疑似暗記節點的座標，但深入尋找乃至接觸，需宮主親自定奪並派人前往。”

說著，他取出一枚非金非玉、烙印著星辰軌跡的令牌，遞給晚風：“此乃‘星耀令’，憑此令可在我商會任何分號調動部分資源，獲取情報支援，也是我們同盟的初步信物。關於萬寂古墟和墨淵長老部的詳細資訊，已烙印其中。”

晚風接過星耀令，神識掃過，確認無誤後收起。“有勞玄長老。此事關乎玉霄根基，我需與玉老等人仔細商議，再行決斷。”

“理當如此。”玄十三起身，“老夫不便久留，商會總會尚有事務待處理。預祝宮主早日尋回舊部，玉霄重光，指日可待！”他拱手告辭，姿態灑脫。

晚風亦起身相送：“多謝吉言。孫長老，代我送玄長老。”

送走玄十三後，驚雷殿內再次陷入沉默，但氣氛已與先前不同，多了幾分沉重與迫切。

“阿姐，我們要去找那些以前的同伴了嗎？”晚寶湊到晚風身邊，小聲問道，懷裡的雷球也好奇地探出腦袋。

晚風摸了摸妹妹的頭髮，目光悠遠：“嗯，若能尋回墨淵長老他們，玉霄重建便不再是空中樓閣。”她看向玉老，“玉老，您覺得玄十三之言，有幾分可信？”

玉老虛影閃爍，沉吟道：“星耀商會雖重利，但信譽尚可，尤其涉及此等重大合作，虛假資訊的可能性不高。墨淵存活的可能性確實存在，萬寂古墟的環境也符合隱匿條件。隻是……時隔數千年，世事難料，他們是否還認你這新任宮主，是否還保有當年赤誠，猶未可知。且萬寂古墟風險難測。”

淩霞婆婆開口道：“此事確需從長計議。貿然前往，恐生變故。不如先派得力之人，持信物前往那疑似節點探查，確認情況後再做打算。”

孫長老也附和：“婆婆所言極是。域內事務繁多，坊市擴張、弟子培養、資源調配皆需宮主坐鎮。尋訪舊部雖重要，但根基之地亦不可動搖。”

晚風點頭，她深知其中利害。“玉老，您可能感應到星耀令中座標的真偽？以及，是否需要特殊的玉霄信物才能引動暗記？”

玉老虛影靠近星耀令，仔細感應片刻：“座標區域確實瀰漫著一種古老的寂滅氣息，與記載中的萬寂古墟相符，應非虛構。至於信物……”他思索片刻，“尋常玉霄弟子令牌或可引動微弱反應，但若想確保能被墨淵他們識彆並信任，最好有宮主信物或核心傳承之物。”

晚風攤開手掌，一枚通體瑩白、雷紋繚繞的玉印浮現，正是玉霄宮宮主印璽的仿品——霄雷印，雖非正品，卻也蘊含精純的玉霄雷元與宮主權柄氣息。“以此印為憑，可能足夠？”

玉老觀察片刻，點頭：“此印蘊含宮主雷元與權柄印記，足以證明你的身份。若能再輔以《玉霄雷典》中獨有的‘召靈歸源訣’，激發暗記的可能性更大。”

“召靈歸源訣……”晚風微微閉目，腦海中流過玉霄雷法的諸多秘傳法訣，很快便找到了對應的部分。此訣並非攻伐之術，而是用於召喚散落的玉霄弟子，或激發特定聯絡印記的法門。

“既如此，人選方麵……”晚風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此事關係重大，需派修為足夠、心思縝密且絕對可靠之人前往。

“阿姐，讓我去吧！”晚寶自告奮勇，眼睛亮晶晶的，“我有阿金，還有雷球，跑得快，還能打！”她晃了晃懷裡的小獸，雷球被晃得“啾啾”叫了兩聲。

晚風失笑，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呀，修為雖進步神速，但萬寂古墟環境複雜，非是兒戲。你且留在域內，好生修煉，協助婆婆管理靈植園便是。”

晚寶嘟了嘟嘴，但也冇再堅持，她也知道此事重大，自己可能還應付不來。

玉老開口道：“宮主，此事關乎玉霄舊部，老夫願親自前往一行。憑藉對玉霄氣息的熟悉以及對陣法的瞭解，老夫更能準確尋到暗記並判斷真偽。”

晚風卻搖了搖頭：“玉老，您乃域內定海神針，寂滅雷核的研究、傳送陣的構建皆離不開您。且您如今是殘魂狀態，長途跋涉，穿越險地，風險太大。”

她沉吟片刻，目光漸定：“我欲親自前往。”

“不可！”淩霞婆婆、玉老、孫長老幾乎同時出聲。

“宮主，您乃一域之主，豈可輕易涉險？”淩霞婆婆勸阻道，“域內初定，強敵環伺，仙盟虎視眈眈，若您離開期間有變，如何應對？”

玉老也道：“宮主三思。萬寂古墟情況不明，若其中有詐，或是仙盟設下的陷阱……”

晚風抬手，止住他們的話語，眼神堅定：“正因我是一域之主，尋回舊部、重光玉霄之責，我義不容辭。此行雖險，但亦是契機。唯有我親自前往，持有宮主印信，施展玉霄秘法，方能最大程度取信於可能存世的舊部，表明我重建玉霄的決心與誠意。”

她頓了頓，繼續道：“域內事務，有婆婆、玉老、孫長老三位坐鎮，我放心。對外可宣稱我閉關潛修，參悟寂滅雷意。尋常事務由三位共議決斷，若有重大變故，玉老可通過秘法聯絡於我。我會儘快往返。”

見晚風心意已決，且理由充分，三人知再勸無用。淩霞婆婆歎道：“既如此，宮主務必萬事小心。可需帶上赤羽、青木護衛？”

晚風搖頭：“人多反而目標明顯。我獨自前往，行動更為便捷。有阿金在，遁速與隱匿皆可無憂。”她看向晚寶肩頭打著哈欠的金毛小獸。

阿金（赦貅）聞言，昂起腦袋，喉間發出低沉的咕嚕聲，顯得頗為自信。它雖平日憊懶，但關鍵時刻極為可靠。

“至於域內，”晚風吩咐道，“玉老，傳送陣的構建不可停滯，需儘快選定節點。婆婆，新靈植園的開辟與弟子培養，勞您多費心。孫長老，坊市管理與對外交涉，尤其是與星耀商會的後續接洽，便交由您了。”

“謹遵宮主之命！”三人齊聲應道。

計議已定，晚風不再耽擱，決定即日便出發。她回到靜室，稍作準備，將狀態調整至巔峰，又將霄雷印與相關法訣反覆熟悉。

次日清晨，九霄雷域核心區域，一處隱秘的引雷台上。

晚風一襲素雅宮裝，迎風而立。玉老、淩霞婆婆、孫長老、晚寶等人皆在此送行。

“阿姐，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呀！”晚寶抱著雷球，眼圈微紅。

晚風揉了揉妹妹的頭髮，柔聲道：“放心，阿姐很快回來。你在家要聽婆婆和玉老的話，好生修煉，莫要闖禍。”

晚寶用力點頭：“嗯！我會照顧好雷球，也會幫婆婆種好多好多靈植！”

晚風又看向三位長老，拱手道：“域內一切，拜托諸位了。”

“宮主保重！”三人鄭重回禮。

晚風不再多言，身形一閃，已落在體型瞬間變大、周身金芒閃耀、威儀初顯的阿金背上。她朝眾人微微頷首，阿金髮出一聲低沉而威嚴的咆哮，四足踏動雲氣，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金色流光，撕裂空間，瞬間消失在茫茫天際，直奔星耀令中所標示的萬寂古墟方向而去。

望著晚風消失的方向，晚寶小聲對懷裡的雷球嘀咕：“雷球，你說阿姐能找到那些以前的同伴嗎？他們會不會不喜歡阿姐現在當宮主啊？”

雷球似懂非懂地“啾”了一聲，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晚寶的手心。

玉老虛影凝望著虛空，古老的眼眸中充滿了期盼與一絲憂色。舊部殘影，希望仍在，但前路，註定佈滿荊棘。仙盟的沉默，絕不會是永久。玉霄重光之路，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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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