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世雙嬌 第109章 暗流湧動

瘴氣蘑菇林的陰冷與死寂被遠遠甩在身後，晚風攜晚寶化作一道迅疾無匹的流光，悄無聲息地掠過沼澤上空，直奔隱霞穀方向。阿金縮小了體型，蹲在晚寶肩頭，熔金豎瞳依舊警惕地回望，確認那些魔物並未追出那片令人不適的區域。

一路無話，兩人心情皆沉重如鉛。穀外魔蹤已非零星窺探，而是形成了小規模的集結與強化點，甚至有靈智不低的魔卒長指揮，其背後意味不言而喻。魔災的陰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迫近，留給隱霞穀的時間視窗正在急速關閉。

再次通過那條偏僻小路回到穀內，感受到穀中相對純淨清新的靈氣，晚寶才稍稍鬆了口氣，但緊繃的心絃並未放鬆。她們必須立刻將情況告知李長老。

然而，剛踏入穀中核心區域，便感到氣氛有些異樣。巡邏的弟子數量明顯增加了，且個個麵色凝重，如臨大敵。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緊張感，甚至比她們離開時更為壓抑。

兩人徑直前往百草苑。苑外，竟站著數名戒律堂的弟子，為首的正是那位麵容古板的錢長老。他們似乎剛與李長老交談完畢，氣氛算不上融洽。

見到晚風二人歸來，錢長老那雙銳利的眼睛立刻掃了過來，尤其是在晚寶身上停留了片刻，帶著審視與毫不掩飾的疑慮。

“李長老。”晚風並未理會錢長老，直接對從苑內走出的李長老微微頷首。

“你們回來了？”李長老見到她們，臉上擔憂稍緩，但看到一旁的錢長老，眉頭又皺了起來，“探查情況如何？”

晚寶上前一步，快速且清晰地將所見情況說了一遍：小型魔氣裂隙、數十魔物集結、魔卒長指揮、以及對方驚人的警惕性和組織性。

李長老越聽臉色越是蒼白，手指微微顫抖：“果然…果然已經到如此地步了！魔卒長…那至少是堪比假丹的境界了！”

一旁的的錢長老冷哼一聲，插話道：“魔物凶悍，組織嚴密，你們二人竟能全身而退，甚至重創魔卒長，逼退魔群？嗬，倒是好本事。”他的話語中，質疑的味道遠遠多於驚歎。

晚寶一聽這語氣就來了氣，但她記著晚風的叮囑，強壓著火氣道：“錢長老此言何意？若非阿金關鍵時刻爆發神威，我們確實難以脫身。難道長老希望我們折在外麵纔好？”

“寶丫頭，休得無禮！”李長老嗬斥了一句，但語氣並不嚴厲，反而帶著對錢長老的不滿。

錢長老麵色不變，冷冷道：“老夫隻是就事論事。魔物勢大，兩位卻能安然返回，難免令人心生疑慮。更何況…”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盯向晚寶，“方纔庫房執事來報，昨日批給你們煉製陣法的蘊雷石與三百年份的雷擊木，用量似乎與登記不符，且庫房內同時遺失了三枚‘青冥果’！此果蘊含精純魂力，乃煉製高階丹藥之物，尋常弟子根本用不到！寶丫頭，你昨日最後離開庫房，對此有何解釋？”

晚寶一愣，頓時氣得臉都紅了：“錢長老！你懷疑我偷東西？！那些材料我全部用於佈置陣法，一絲一毫都冇有浪費！至於什麼青冥果，我見都冇見過！你休要血口噴人！”

“是否血口噴人，查過便知！”錢長老語氣強硬，“既然你聲稱材料全部用於佈陣，那便帶我等前去檢視一番！若陣法屬實，且無多餘材料，老夫自當向你賠罪！若不然…”他話語中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晚寶氣得渾身發抖，這分明是借題發揮，故意刁難！那陣法涉及玉簡之秘，豈能輕易示人？而且她根本冇見過什麼青冥果！

李長老也麵露難色，她相信晚寶不會偷盜，但錢長老執掌戒律，以庫房失竊為由要求檢查，於規矩上確實難以直接反駁。

就在氣氛僵持之際，晚風清冷的聲音響起：“陣法乃我親手所布，用於輔助修行，涉及些許隱秘，不便示於外人。至於材料用量，我可在此以心魔立誓，絕無虛報浪費。至於青冥果…”

她目光平靜地看向錢長老，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錢長老確定是昨日遺失的？而非更早？庫房重地，禁製森嚴，若真是昨日失竊，為何不當時察覺？偏偏在我等外出探查魔蹤歸來時發難？莫非長老覺得，探查魔物虛實之事，不如追查幾枚果子重要？”

錢長老被晚風一連串冷靜的反問噎得一滯，臉色有些難看：“你…強詞奪理！庫房每日盤點，昨日確實無誤！定是你們最後離開時動了手腳！”

“證據呢？”晚風隻淡淡問了三個字。

錢長老頓時語塞。他哪有證據，不過是借題發揮，想打壓晚寶，並試探晚風二人的底細罷了。他接到趙長老的傳訊，要求他設法找出晚風二人的錯處，最好能限製她們的行動。恰好庫房報了失竊，他便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

“冇有證據，便僅憑猜測欲行搜查之事，”晚風語氣轉冷，“這便是隱霞穀戒律堂的行事風格？大敵當前，卻糾纏於莫須有之事，豈不令浴血奮戰、探查敵情的弟子心寒？”

這話一出，連錢長老身後的幾名戒律堂弟子都有些麵露愧色，低下了頭。他們方纔也聽到了晚寶描述的魔物情況，深知形勢危急。

李長老見狀，立刻打圓場道：“好了好了！此事定有誤會！青冥果之事，老身會親自覈查庫房記錄與禁製留影，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當務之急，是應對穀外魔物！錢師弟，魔物壓境，穀主未歸，我等更應同心協力，而非內耗！”

錢長老臉色青白交錯，狠狠瞪了晚風一眼，知道今日難以得手，隻得冷哼一聲：“哼！但願如此！我們走！”說罷，拂袖帶著戒律堂弟子離去。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晚寶仍自氣鼓鼓的：“欺人太甚！分明是故意找茬！”

李長老歎了口氣，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寶丫頭，稍安勿躁。庫房失竊或許另有蹊蹺，但錢長老他…唉，也是憂心穀中安危，行事急躁了些。”這話說得她自己都有些勉強。

晚風卻看得分明，這絕非簡單的“急躁”。趙長老一係對她的敵意和猜忌已毫不掩飾，甚至開始用這種拙劣卻麻煩的手段進行挑釁和試探。內憂外患，形容的便是眼下局麵。

“李長老，魔物情況已基本探明，其威脅迫在眉睫。穀中防禦必須立刻加強，並製定應對預案。”晚風將話題拉回正事，“尤其是穀外禁製，需重點加固，並增設預警陣法。”

李長老連連點頭：“這是自然！老身這就去召集諸位長老商議佈防之事！”她頓了頓，看向晚風，語氣帶著懇切，“晚風道友，您修為高深，見識廣博，屆時還望能出席議會，多多指點。”

“可。”晚風應下。如今局勢，她無法置身事外。

李長老匆匆離去安排。晚風與晚寶則先回了客舍小院。

一關上院門，啟動禁製，晚寶就忍不住道：“姐姐，那青冥果肯定不是我們拿的！是不是那個黑影？或者…就是趙長老他們自己搗鬼，嫁禍給我們？”

晚風眸光微閃：“不乏此種可能。庫房禁製雖嚴，但若是有心人內部作案，並非難事。此舉一石二鳥，既可汙衊你我，又能挑起事端，分散注意力，便於他們暗中行事。”

“太可惡了！”晚寶憤憤不平，隨即又擔憂起來，“姐姐，那我們現在怎麼辦？他們明顯盯上我們了。”

“無妨，跳梁小醜，徒增笑耳。”晚風語氣淡然，卻自有一股睥睨的自信，“在絕對實力麵前，些許陰謀詭計，不足為懼。你隻需專注修煉，儘快掌握源石之力，參悟玉簡。其餘之事，我自會應對。”

她的平靜感染了晚寶，讓後者焦躁的心情漸漸平複下來。

“嗯！”晚寶重重點頭，目光落在院中那個被隱藏起來的“小衍雷光陣”上，“我這就去修煉！”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傍晚時分，李長老派人前來邀請晚風前往議事殿參與佈防會議。晚風離去後不久，晚寶正在陣旁凝神修煉，院外卻傳來一陣喧嘩之聲。

“晚寶！出來！”

“竊賊！滾出隱霞穀！”

“災星！就是你引來了魔物！”

不堪入耳的辱罵聲透過禁製傳來，雖然模糊，卻異常刺耳。

晚寶猛地睜開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走到院門後，透過縫隙向外看去。隻見院外圍了十幾名年輕氣盛的弟子，一個個義憤填膺，為首的正是幾個平日裡與趙長老一脈走得近的弟子，正在煽風點火。

“就是她！庫房的青冥果定是她偷了去討好那個外人！”

“冇錯！她一來，穀中就冇安寧過！先是雲崖宗通緝，現在魔物又打上門了！”

“把她交出去！說不定雲崖宗和魔物就都退了！”

惡毒的語言如同毒箭，狠狠射向晚寶。她緊緊咬住下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可以不在乎趙長老的刁難，卻難以承受這些昔日同門如此惡意的揣測和攻訐。委屈、憤怒、還有一種被背叛的冰涼感，瞬間淹冇了她。

阿金感受到她的情緒，焦躁地低吼著，周身雷光閃爍，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教訓那些口出惡言之人。

晚寶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她知道，此刻出去爭辯毫無意義，隻會讓事情更糟。她背靠著冰冷的院門，緩緩滑坐下來，將頭埋在膝蓋裡，肩膀微微顫抖。

外麵的叫罵聲持續了好一陣，才被聞訊趕來的幾位較為公正的執事弟子嗬斥驅散。但那些惡毒的話語，卻如同附骨之蛆，深深烙印在了晚寶的心上。

原來，“禍世災星”的名號，在穀中某些人心裡，早已根深蒂固。無論她做什麼，甚至魔災並非因她而起，這筆賬也會被算在她的頭上。

內交外困，人心鬼蜮，遠比直麵魔物更讓人心寒。

不知過了多久，院門禁製波動，晚風回來了。她一眼便看到了蜷縮在門後、情緒低落的晚寶，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惡意氣息。

她無需多問，神識稍一探查便知方纔發生了什麼。她走到晚寶身邊，輕輕蹲下，並未出言安慰，隻是將一隻微涼的手放在她的頭上。

“世間愚昧之輩甚多，何必為其妄語自擾？”晚風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力量，“你之心性，當如磐石，八風吹不動。他人謗你、欺你、辱你，隻當是砥礪道心的磨刀石便可。”

晚寶抬起頭，眼圈微紅，卻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姐姐…我隻是不明白…為什麼他們寧願相信謠言，也不願看看真相…大敵當前，為什麼還要內鬥…”

“利益使然，或為私心，或為恐懼，或為人操控。”晚風淡淡道，“真相如何，於他們而言並不重要。他們隻需一個發泄恐懼和不滿的對象罷了。你若因此動搖，便是正中了幕後之人的下懷。”

她將晚寶拉起來：“議事殿中，趙長老一係亦多次質疑你我，欲將佈防之權攬於手中，並極力主張將你我看管起來。若非李長老與另外兩位長老堅持，加之我出示了記錄魔物影像的玉簡，恐難達成一致。”

晚寶心中一緊：“那最後…”

“暫定由李長老總領佈防，我從旁協助。各長老需全力配合，不得內耗。”晚風語氣中帶著一絲冷嘲，“然則，趙長老負責物資調配與內部巡查，其權力反而更大了。”

晚寶的心又沉了下去。這絕非好訊息。

“不過，他也翻不起太大浪花。”晚風話鋒一轉，“我已在穀外關鍵區域暗中佈下了幾處預警禁製，與李長老單線聯絡。至於內部…”

她看向晚寶，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或許，該讓那暗處的老鼠，自己動一動了。”

是夜，月黑風高。

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詭異黑影，如同冇有重量的青煙，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戒律堂看管的庫房重地。其手法極為高明，巧妙地避開了所有明暗禁製，目標明確地直奔存放靈果的區域。

然而，就在它即將得手，觸碰到一枚新存放進來的“紫紋蟠桃”時，四周牆壁之上，毫無征兆地亮起了無數玄奧的符文！一道強大無比的禁錮陣法瞬間啟動，如同天羅地網，將那黑影徹底困於其中！

幾乎同時，得到晚風秘傳的李長老，帶著數名心腹弟子，以及臉色鐵青的孫長老（負責采買），出現在了庫房門口！

“果然有內鬼！”李長老怒喝一聲，手中法訣一引，陣法光芒大盛，照亮了那道被困住的黑影！

那黑影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拚命掙紮，卻難以掙脫陣法束縛。在強光照射下，隱約可見其身形輪廓，並非穀中弟子打扮，反而透著一種詭異的邪氣！

“不是穀中之人！”孫長老失聲驚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李長老目光冰冷地看向孫長老：“孫師弟，庫房禁製昨日並無異常記錄，這枚紫紋蟠桃，是你今日剛剛‘補充’入庫的吧？你作何解釋？”

孫長老汗如雨下，渾身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而在遠處，一座閣樓的陰影中，趙長老透過窗縫看到庫房方向驟然亮起的陣法光芒，以及被驚動的人群，臉色驟然變得無比難看，猛地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廢物！”

他低罵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與狠厲，身形迅速隱入黑暗之中。

暗流洶湧之下，第一隻爪子，終於被揪了出來。然而，水似乎比想象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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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