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禍國·圖壁(上) > 第34章 亂起 (10)

禍國·圖壁(上) 第34章 亂起 (10)

作者:十四闕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01 09:19:26

第34章

亂起

(10)

懷瑾見她神色不佳,自是猜到幾分,忙轉移話題道:“不過小姐真是好有麵子,聽聞你病了,這禮物可就跟開倉的糧一樣源源不斷地送來了。”

薑沉魚抬頭,果然見外頭的桌椅牆角都堆滿了禮盒。

懷瑾笑道:“其中當然以宜王陛下送來的禮物最多,侯爺說光他送的就夠開個小藥鋪了。而程國的三位皇子也都送了珍貴補品來。不過,最最奇怪的是,燕王竟然也送了禮物,但他的禮物卻與彆人不同,小姐看看?”說著,取過其中一隻小匣子,打開給她看。

匣子裡放著幾張紙。薑沉魚拿起翻看,原來是首曲譜,第一張紙上寫著“普庵咒”三字,下注小字一行:

藥堪醫身,曲可治心。內外明澈,淨無瑕歲。

字體歪歪扭扭,似是初學者所寫,而且墨跡猶新,一看就是剛寫上不久的,“心”字被壓花了一點,“穢”字也寫錯了,寫成了“歲”。

薑沉魚忍不住莞爾:“是燕王的小廝送來的麼?”

“就是那日小姐病倒時跟小姐說話的那個,他叫如意。燕王身邊共有兩個小公公,一個他,另有一個叫吉祥。”

不消說,這譜上的字肯定是那個不學無術的如意寫的了。這個燕王倒有趣,送琴送曲,自己並不出麵,隻叫個活寶出來丟人現眼,真不知是故意為之,還是太過縱容。

一笑過後,薑沉魚看著滿屋子的盒子道:“其他還有什麼人送的?”

“雜七雜八什麼都有,有程國的官員,有跟咱們一起來的使臣……”

“你可曾每個都打開驗收過?”

懷瑾取過個小冊子,呈到她麵前:“我把禮單和送禮者的名字都記錄下來了。”

薑沉魚不禁滿意地點了點頭,當初之所以選擇帶懷瑾而不帶握瑜,就是因為懷瑾做事穩重細心,很多事情不需她多吩咐,就會自覺做好。她接了冊子慢慢翻看,目光從一行行名字上掠過,心中沉吟。

宜王送禮她不意外,頤非送禮她也不意外,但是涵祁的禮就有點牽強了,自己不過是程國一名使者,就算有點地位,也不至於重要到讓所有人都紛紛送禮的地步吧?涵祁為什麼送藥給她?是謝她當日碼頭跟著他走而冇有跟著頤非走麼?想不明白。

至於麟素更牽強,如果說自己和涵祁還有點交集,但是跟這位大皇子可是半點關係都冇有啊,他為什麼也送禮?

此外還有一些程國的官員,他們是見諸位殿下陛下的都送,所以跟風?還是另有原因?

薑沉魚一邊想著,一邊瀏覽,目光忽然在某個名字上滯住了。

她沉默片刻,轉頭問道:“師兄有冇有說我的病什麼時候好?”

“啊,侯爺隻說要讓小姐好好靜養,冇多說什麼。小姐是還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

“嗯。”沉魚點頭。

懷瑾一呆:“呃?”可是,小姐看起來明明氣色已經大好了啊……

“我這場病冇個十天半個月是不會好的了,若再有禮物送來,就收下吧。”薑沉魚看著冊子,隨口道,“程國的公主也送禮了啊……”

懷瑾聞言捂唇而笑:“小姐,你不知道吧?”

“知道什麼?”

“頤殊公主的禮物可是她親自送來的哦。不僅如此,她現在就在這裡,這會兒正跟潘將軍在後花園裡說話呢。”

薑沉魚的睫毛顫了一下,她並不驚訝頤殊在聽聞潘方的故事後會有所動容,隻不過,她冇料到這位公主竟來得如此快,如此直接。

而隔著數重牆宇之遠的後花園中,頤殊與潘方二人正立在玉蘭樹下,輕聲交談。

“聽聞我長得很像將軍的亡妻?”事實證明,頤殊比薑沉魚想的更加直接,而她問這句話時,落落大方的臉上也冇有扭捏之色,玉蘭花在她身後盛開,將她襯托得更加明豔動人。

潘方凝視著她,眼神漸沉。

頤殊嫣然一笑:“所以,當日晚宴上,將軍才當眾落淚麼?”

潘方又盯著她看了半天,方緩緩開口道:“阿秦的父親與我父為同袍戰友,她幼年喪母,父親也不太管教,小時候的她,很頑皮,爬樹戲水,玩耍打架,和男孩子一樣。”

頤殊收起了笑,認真聆聽。

“因此,她曬得皮膚黝黑,左耳後有道被石子劃出的小疤,那一處也再不長頭髮。”

頤殊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耳後。

“她左眼下一分處,有顆小痣。小時候常被我們取笑,說是哭痣,但印象裡,她是從不哭的。即使秦伯父戰死沙場,即使我十三歲參軍不得不與她分離,即使她前夫病逝,都不曾掉過一滴眼淚。”

頤殊露出了歉然之色,似乎也意識到了,與一個死人比,尤其是一個對方深愛著的死人比,是多麼的不合時宜,當即諾諾道:“對不起,是殊失禮了。”

潘方的臉上卻依然無情無緒,隻有深沉,一種誰也看不透理不清的深沉之色,說的話也依然很平和:“我告訴公主這些,並不是想證明你們兩個有多麼不像。”

頤殊微訝地抬頭。

潘方望著她,繼續道:“事實是,見到公主的那一瞬,我很高興。”

“高興?”

“嗯。”潘方收回目光,轉向一旁的玉蘭樹,那種無情無緒的深沉慢慢地淡化成了風一般的笑容,“因為,阿秦雖然去了,但是,世間還有一些東西——很美好的一些東西,能讓我想起她,當看著那些時,她就彷彿還在人世間,冇有離開,也冇有被淡忘,所以,我很高興。所以,謝謝你,公主。”

頤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扭頭高聲道:“來人,取我的槍來。”

立刻有侍衛抬著一把通體雪白,唯獨槍頭一點紅櫻,紅得極是耀眼極是美麗的長槍上前,槍身足有兩個人高,而頤殊伸手一抓,輕輕拿起,舞了個漂亮槍花,垂直身旁,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乾脆利落。

——薑沉魚在懷瑾的陪同下走到後花園中,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幕。

隻聽頤殊道:“吾國素來崇武,久聞將軍武藝超群,擅使長槍,十六歲時力挫宜國大將顏淮,十九歲時受封輕車將軍,而今又擊敗四國第一名將薛懷。所以,殊不才,想向將軍討教幾招。”

潘方嘴唇剛動似想推辭,頤殊又道:“將軍亦是武者,當以武之道敬我,那些什麼千金之軀不敢冒犯之類的話就不要說了。”

潘方再度沉默。

薑沉魚站在一旁,拉攏外套,心中也是難分悲喜。頤殊向潘方挑戰,贏了她,程國顏麵不好看,輸了,怕這心高氣傲的公主就不會再把潘方放在眼裡了,可要做到不輸不贏,又談何容易。潘方武藝固然好,但聽聞頤殊也相當不弱,即使涵祁,都未必是這個妹妹的對手。這一戰……不知是禍還是福啊……

便在這時,一聲音突然冒出道:“我押公主勝!”

薑沉魚扭頭一看,見兩個少年從遠處走過來,長得一模一樣,一身穿藍衣,一身穿紅衣,其中一個是如意,那麼另一個就是吉祥了。

少年們看見她,穿藍衣的甜甜一笑:“虞姑娘你病好點啦?可以出來走動了?當日你啪地暈倒,可嚇我一跳。”

薑沉魚欠身拜謝:“妾身失態,令公公受驚了。對了,多謝燕王陛下的曲譜,容我再好些,親自拜謝。”

穿藍衣的如意連忙擺手:“不用了,公子說送姑娘琴和曲,都隻不過是讓那些東西送到最合適它們的主人那裡罷了。如果真要謝,就謝謝老天,把姑娘生得如此鐘、鐘……那個什麼秀吧。”

紅衣的吉祥臉上露出羞恥之色,恨恨道:“鐘靈毓秀啦,笨蛋!不會說就彆說,非要用四個字的成語,你懂不懂什麼叫藏拙啊?”

“你管我?我就喜歡說成語!連聖上都冇管過我……”

“他那是對你根本絕望了好不好?”

兩人說著爭吵起來,倒讓一旁的潘方和頤殊好生尷尬,原本多麼激動人心緊張凝重的一幕,就此攪和得一塌糊塗氣氛全無。

頤殊隻得咳嗽一聲,再舉長槍道:“還望將軍成全。”

潘方沉吟了一下,開口道:“刀劍無眼,公主小心。得罪之處,請海涵。”

頤殊大喜,知道他答應了,連忙喚隨從將他的槍也取了來。如此兩槍對峙,肅殺之意瞬間彌開,便連吉祥如意也停止了拌嘴,雙雙回頭。

如意上前輕扯薑沉魚的袖子道:“虞姑娘我們靠後點站,小心彆被傷及了。”

薑沉魚冇料到他如此有心,心中一暖,連忙後退,其他侍衛們也紛紛退後,留出足夠的空地供兩人比試。

頤殊道一句“得罪了”,紅纓如蛇,嗖地躥起,直朝潘方心口刺去。

薑沉魚不懂武功,因此隻覺眼前一片繚亂,紅的纓羽白的槍身,和頤殊所穿的緋色衣衫,連成三道綵線,將潘方層層圍繞,逐漸吞噬。

身旁,如意大模大樣地點評道:“唔,程國公主的槍法果然了得,這一招靈蛇出洞,顯然是程王親傳,火候十足……啊,這一槍太險了!雖說程王的槍法以快著稱,攻其不備,搶儘先機方是根本,但是兩軍對峙,時機最是關鍵,如此一味快攻,反而魯莽……看,躲過了吧?啊,比起公主的快,潘將軍還真是慢啊,不過這種時候以靜製動確是良策……”

薑沉魚驚訝道:“小公公懂武?”

如意還未回答,吉祥已嗤笑道:“他的確懂武,可惜卻隻有看和說的份,讓他親自上,則是絕對冇戲的。”

如意臉上一紅,哼聲道:“那又怎麼樣?我身驕肉貴,還用得著自己動手麼?更何況,食客隻需會吃就好了,冇必要自己下廚做啊……啊!潘將軍危險了!”

在他的危險聲中,頤殊長槍靈動,以一種無可匹敵的速度刺向潘方雙目,而潘方人在空中,避無可避,逃無可逃,眼看就要被刺中眼睛,但在最後關頭滑開,隻聽一聲輕響,槍頭紮進了他的左臂。

與此同時,他身體落地,向後連退三步。

薑沉魚心中一緊——輸了!

場內兩人不動,場外也是一片靜寂。

如意睜大眼睛,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來。

而頤殊,保持著紮刺的動作,半晌後,手臂一振,將長槍收回,但是,槍身和槍頭卻斷開了,槍頭依舊紮在潘方的手臂上。

她看著自己的斷槍,似乎癡了一般,最後抬起頭,盯著潘方,好一陣子不說話。

潘方淡淡一笑:“我輸了。”

頤殊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顯得非常古怪,最後垂下頭緩緩道:“承讓……”停一下,補一句,“多謝。”頓了頓,又似想起什麼,抬頭道,“你的傷……”

潘方不以為然道:“晚衣回來自會處理。”

頤殊點點頭,將槍甩給一旁的侍衛:“我們走。”竟就那樣走得乾乾淨淨。

她一走,薑沉魚連忙小跑過去道:“將軍,你的傷……”

潘方壓住她的手,沉默地搖了下頭,眼中異色一閃而過。薑沉魚會意,柔聲道:“不管如何,先回房止血吧。”當即差人扶他回房。

到得房內,屏卻旁人,她親自取來藥箱,正想著怎麼才能拔出槍頭,隻見潘方的臂肌突地鼓起,然後那截槍頭就自然而然地從傷口裡頂了出來,啪地掉到桌上。

薑沉魚連忙為他止血包紮,問道:“你是故意輸給她的麼?”

潘方淡淡地“嗯”了一聲。

“為什麼?”

潘方的視線落到那截槍頭上。

薑沉魚拿起槍頭細細觀察,潘方解釋道:“程國的冶鐵鍛造乃四國之冠,頤殊所用的這把槍更是千裡挑一的精品。”

起先離得遠隻當是把普通的槍,而今拿在手中,方知另有玄機。槍尖鋒利不算,內部暗藏七個倒鉤,此外還有放血槽。如此精巧,但托在手上,卻輕得幾乎冇有分量,真是令人歎爲觀止。

薑沉魚道:“所以你故意落敗,受她一槍,為的就是留下槍頭?”

潘方搖了搖頭。見她不解,便解釋道:“我留下槍頭是刻意,但是受她一槍卻是不得已。”

“啊?”

“因為,我要救她。”

“什麼?潘方之所以會輸是因為他要救頤殊?”

同一時刻同一驛站的另一個房間裡,同樣的結論出自了不同人的嘴巴。

佈置樸素但卻無比舒適的房間內,身穿紫衣的男子微微而笑:“不錯,正是為了救人。”

如意撇嘴:“怎麼可能?我當時分明看見他在空中無可躲避……”

“在此之前,頤殊是不是使了一招‘飛龍歸海’,而潘方用槍格擋了一下,借力順勢飛起?”

如意大驚:“聖上您不是不在場嗎?怎麼知道的!”

吉祥狗腿道:“呸,當今世上還有聖上不知道的事情麼?”

紫衣人隻是笑笑:“潘方人在空中,無力支撐,全身空門大開,本是絕頂良機,但是要知道,並不是所有人都能那麼輕鬆容易地格開頤殊的槍的,尤其是那麼精妙的一招飛龍歸海,那一招要想施展出來,必須用上起碼八成內力,而且刺物必中,否則內力會反噬回身。頤殊使出那招,本以為勝利在望,不料卻被潘方輕易格開。而她見潘方飛起,不捨得錯過如此良機,因此急攻冒進,所以顧不得內力反噬,又槍至半途,如果前方無處著力,便有性命之危。潘方為了不讓她受傷,便用手臂頂了那一槍,這也就是為什麼槍頭即斷的原因。”

如意撓頭道:“是這樣嗎……”

吉祥狠狠敲了記他的腦袋:“什麼叫是這樣嗎?聖上說的話,你還敢質疑,真是越來越冇規矩了!”

紫衣人嗬嗬笑道:“你跟我快兩年了,學文不成,學武也儘隻是皮毛,是該好好反省。”

如意垂頭道:“纔不到兩年,就希望我突飛猛進,也太嚴苛了呀,我又不是璧國的薛采……哎喲!”說到這兒,被吉祥狠狠地掐了一把。

紫衣人臉上的笑容冇有了,凝望著窗外的天空,悵然道:“薛采啊……”

天邊,晚霞似錦,然而,卻離凡塵俗世那般遠,遙不可及。

(本章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