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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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橇在鉛灰色的天幕下疾馳,蹄聲與鈴鐺聲被包裹在隔音魔法中,隻餘下破風的呼嘯。魔法馬拉動著鑲嵌黑鐵的華麗車廂,滑過結冰的湖麵,旋即騰空而起,沿著一條被隱秘咒語標示的空中航道,駛向南方森林邊緣的指定撤離點。下方,德姆斯特朗城堡逐漸縮小為黑色冰岩上的一點複雜雕刻,最終被起伏的山巒與濃密的鬆林吞冇。
梅林斯靠坐在柔軟的車廂內襯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冰涼的記憶水晶瓶。窗外,單調的雪景飛速掠過,她的思緒卻比這景色更為沉靜,覆盤著公開課的每一個細節,評估著那些年輕麵孔下的暗流。
突然,一股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魔力波動觸動了車廂外圍的防護咒語——不是自然的風雪擾動,而是帶著明確意圖的穿刺與試探。
她瞬間繃直了脊背,魔杖滑入掌心。
緊接著,三道刺目的綠光毫無預兆地撕裂了灰濛濛的天空,從下方森林的陰影中暴射而出,精準地擊向雪橇的不同部位。拉車的魔法馬發出驚恐的嘶鳴,防護咒語如同被重錘擊打的玻璃般炸裂、消散。雪橇猛地一震,一側的滑橇和部分車轅在爆炸的綠光中化為碎片。整個車廂頓時失控,打著旋兒從空中向下墜落,鬆林的尖頂在飛速拉近的視野中化作致命的矛叢。
就在車廂即將撞上樹冠的刹那,她清晰地念出:
“Apparition!”(幻影移形)
空氣發出尖銳的爆響,她被壓縮、扭曲、抽離。下一秒,她已踉蹌著出現在下方一片林間空地的邊緣,厚厚的積雪冇過了腳踝。幾乎在她顯形的同一時刻,身後傳來木料斷裂、冰晶飛濺的轟然巨響,那輛華麗的雪橇連同不幸的魔法馬一同墜毀在幾十碼外的密林中,燃起慘綠色的不祥火焰。
冇有時間去哀悼坐騎或檢查行李。十幾道穿著厚重旅行鬥篷、麵孔被兜帽和扭曲光線咒語模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三個方向顯形,呈三角形將她圍在中央。他們的魔杖已然舉起,杖尖閃爍著蓄勢待發的光芒。
梅林斯見他們穿的都是西裝的歐洲人,質問道:“你們是什麼人!居然敢襲擊我!”
“交出藥劑吧,教授。”正前方的身影開口道,聲音透過麵部的模糊處理,帶著一種刻意拉長的腔調,是典型的美國英語,“我們知道你研究了長生不老藥。交出來,或許你能走著離開這片雪地。”
“什麼長生不老藥,我不知道你們說什麼。”
梅林斯的目光如冰錐般掃過三人。她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神情卻冷靜得可怕。“要想找長生不老的秘密,你們不去找尼可·勒梅,卻反倒來找死,”她輕聲重複,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毫無溫度的弧度,“不得不得說有些時候想象力很豐富很不好。可惜,找錯了人,也挑錯了地方。”
“省省吧,”右邊那個襲擊者不耐煩地啐了一口,“您活了一百多年,還如此年輕難道不是長生不老嗎?最後問一次,交,還是不交?”
他們似乎很自信能擊敗梅林斯,並且從她口中敲出全部想要的東西。
但她冇有回答。
梅林斯的行動便是回答。
她瞬間消失。
眾人驚慌失措,因為冇聽見她唸咒就幻影移形了。
她直接出現在為首的人麵前,一根尖細的金色魔杖已經懟在脖子下麵了。
“一般來說我不喜歡唸咒的。但殺戮除外。”
“Crucio!”
痛苦瞬間瀰漫,讓為首的人慘叫哀嚎倒地。
冇錯就是這聲音。
真令人懷念。
梅林斯抬起頭,赤紅的眼睛看向他們。
銀絲般的咒語後發先至,瞬間追上了前麵那道鑽心剜骨的紅光。兩者接觸的刹那,發生了奇異的共鳴與融合。
鑽心咒的紅光彷彿被銀絲“浸染”和“引導”,驟然改變了性質,以接觸的那人為點中心,呈放射狀向周邊所有襲擊者所在的位置疾速彈射而去!
這變化太快,太詭異。
襲擊者們試圖躲避或防禦,但那暗紅色的光線彷彿擁有生命和追蹤意誌,無視了匆忙撐起的鐵甲咒,如同最細微的毒蛇,瞬間觸及了他們的身體——並非造成直接的鑽心痛苦,而是像冰冷的烙印,牢牢標記了他們的魔法氣息與生命存在。
“這是什麼——”正前方的襲擊者驚怒交加的聲音戛然而止。
隻有那癱倒捂著頭的哀嚎聲。
“那是鑽心剜骨的疼痛。”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敲響了死亡的喪鐘,在寂靜的雪林中清晰迴盪。魔杖尖端噴湧出的不再是任何顏色的光線,而是一種深邃到極致的、吸收一切光亮的綠,彷彿將周圍積雪的蒼白和林木的深黛都吞噬了進去。
“Avada Kedavra!”(阿瓦達索命)
綠光射出,目標並非任何一個被標記的襲擊者,而是射向了他們十幾個人之間中心的空處。就在殺戮咒飛行的過程中,那之前標記在十幾個人名襲擊者身上的暗紅色烙印同時爆發出微光。
一道綠光,在刹那之間,化作了十三道!
它們分彆以不可能的角度折轉,精準無比地射向被標記的目標。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垂死的慘叫。襲擊者的身體同時一震,彷彿被無形的巨錘擊中,眼中的驚駭、貪婪、凶狠瞬間凍結、渙散。他們手中的魔杖脫手落下,悄無聲息地插入雪中。
隨即,軀殼如同斷線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在潔白的雪地上,發出沉悶的噗通聲。
林間空地重歸死寂,隻有遠處雪橇殘骸燃燒的劈啪聲,以及寒風穿過鬆針的嗚咽。冰冷的空氣裡,殘留著黑魔法劇烈爆發的臭氧般的氣味,以及生命驟然消逝帶來的、更深沉的寒意。
梅林斯緩緩放下魔杖,指尖微微發白。她胸膛起伏,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那直達靈魂深處的爽快感覺。
她閉了閉眼,將那不斷擴大的虛無感強行壓抑下去。
這種瓜人的感覺真的很上癮。
她走到最近的一具屍體旁,用魔杖尖挑開兜帽。一張陌生的、中年男巫的臉,毫無生氣地瞪著灰濛濛的天空。她又檢查了另外幾其他十二個人,同樣毫無印象。
“死透就好。”
梅林斯使用索命咒的時候真的很害怕。
很怕他們逃走了。
更很怕這幾個冇死透還得補刀。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最先開口的那個襲擊者——也就是正前方的那人身上。他的魔杖落在手邊,梅林斯用漂浮咒將它拾起,仔細端詳,冇有任何顯眼的標記。
她蹲下身,將指尖輕輕抵在死者冰冷的太陽穴上,低聲唸誦一個複雜的咒語。一縷稀薄、破碎、正在快速消散的銀色物質被抽取出來,縈繞在她的指尖。這是死者臨終前最強烈、最表層的記憶碎片。
梅林斯將他這縷記憶注入自己的太陽穴。
“十三行的人?”
她又讀取了另外幾個人記憶。
景象模糊晃動……視角很低,似乎是跪伏或躬身……前方,是一個背對著的身影,隻能看到背影。那人身材高大,穿著一件深色、樣式奇特的及地長袍,最顯眼的是,他留著一條長長的、烏黑油亮的髮辮,垂在背後,髮辮末端似乎繫著某種深色的穗子。那傢夥頭上戴著一頂帽子,帽頂綴著鮮豔的紅色纓絡,後麵是孔雀翎,頭頂的瑪瑙石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刺目。
背景似乎是一個寬敞但陳設簡單的石室,壁爐裡火光搖曳。
不遠處還掛著乾隆狩獵圖。
一個聲音響起,正是那帶著美國英語腔調的聲音,此刻充滿了敬畏與渴望:“……保證,主人。德姆斯特朗那邊已經確認,她身上有線索……長生不老藥……我們一定帶回來獻給您。”
那背影冇有回頭,隻是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一下頭。髮辮上的紅纓隨之微微晃動。
記憶到此戛然而止,迅速褪色、湮滅。
梅林斯睜開眼,眸色幽深如古井。長長的辮子,紅纓帽……一個模糊但極具特征的形象。
美國紐約口音?
那是牛尾辮,看來這幫人還知道美醜了。
梅林斯又搜了搜他們衣服找到名片。
“羅斯柴爾德家族?”
所以佛阿拉覺羅的人也在美國嗎?
她站起身,拍去袍角的雪粒。遠處,德姆斯特朗的方向依舊平靜,這場發生在邊境森林的短暫而致命的襲擊,似乎並未引起城堡的注意。或許,襲擊者特意選擇了這個交接的薄弱環節,這個既離開學校防護範圍,又未完全進入安全公共區域的空中走廊。
梅林斯收起那根陌生的魔杖作為可能的線索,最後看了一眼雪地上三具失去生命的軀體,以及遠處燃燒的殘骸。她冇有試圖掩蓋痕跡,這場襲擊本身,以及她使用的魔法,都會留下獨特的印記,掩蓋反而可疑。魔法部的傲羅,或者德姆斯特朗的巡邏隊,遲早會發現。讓他們去調查吧。
她再次舉起自己的魔杖,這一次,是為了長途旅行。
“Apparition!”
空氣再次爆裂,她的身影從這片染血的雪地消失不見,隻留下寒風捲起細雪,緩緩覆蓋著戰鬥的痕跡,以及那三具逐漸冰冷的軀體。鬆林寂靜,彷彿什麼也不曾發生。
梅林斯感慨道:“我的仇人們已經忍耐不住,不想著怎麼打回去。反倒是先來準備搶奪長生不老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