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響的時候,納威的袖子還黏著一塊綠色的糊狀物。
“十分,”羅恩把書包甩到肩上,“他從你這裡扣了五分,然後又加了十分。你賺了五分。”
“他從去年對哈利就這樣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斯內普改邪歸正了。”赫敏說。
他們走出地下室,沿著石階往門廳走。馬爾福從後麵超了過去,步伐很快,高爾和克拉布跟在身後。經過哈利的時候,馬爾福沒有看他。
“他生氣了,”羅恩說,語氣裡帶著滿足,“斯內普給格蘭芬多加了十分,給他也隻加了十分。”
他們拐過轉角,上了五樓。幾個拉文克勞的學生從黑魔法防禦術教室方向走過來,臉上的表情不是往常那種如釋重負,而是一種更輕快的東西。
“梅林斯今天沒來。”一個女生說。
教室的門開著。窗簾被拉開了,陽光照進來,把灰塵照成一片浮動的金色。
講台後麵站著的人不是梅林斯。
是伊莎貝爾·德拉克洛瓦,那個法國來的教授,聽說還是斯內普教授的前女友。
她的課就很輕鬆了。
畢竟她的課主打輕鬆愉悅的氛圍。
而另外一邊的梅林斯。
好吧,她又在殺人,哦不,治療人的路上。
尤其是那把劍到手上後。
她的情緒可以說是崩的有點可怕。
至少黑吉是這麼看的。
可憐的大英魔法界總共才這麼些個巫師,除開好人,壞人數來數去就那麼多了。
平常偷東西都算是小事情。
這天晚上英國魔法界的流浪巫師又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一些區域直接清空。
而且最離譜的是該地區查不出有黑魔法的痕跡。
看起來就像是突然死亡消失,也就是被魔法檢測出該地區有大量的治療魔法的痕跡。
這種治療魔法是魔法界根本沒有備案的一種魔法。
福吉把報告扔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啪嗒。
“你是說,”他盯著德力士,嘴唇嚅動了一下,像嚼著一顆不太舒服的東西,“那些流浪巫師——消失了?”
“是的,部長。”德力士站得很直,但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一件他自己也不太相信的事情,“威爾特郡一片區域,十二個人。約克郡外圍,七個人。康沃爾那邊——”
“我知道,我知道,”福吉揮了揮手,打斷了他,“數字我看了。關鍵是——怎麼消失的?”
德力士沉默了一秒。
“報告上說,現場查不出黑魔法的痕跡。”
“那查出了什麼?”
“治療魔法。”
福吉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治療魔法,”他重複了一遍,聲音拔高了一點,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那些流浪巫師——那些整天在巷子裡灌劣質火焰威士忌、用老鼠尾巴冒充獨角獸毛騙麻瓜的傢夥——他們集體接受了治療魔法,然後消失了?”
“是的,部長。”
“治好了?”
“這個……不清楚。人不見了。”
福吉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把手背在身後。窗外是倫敦的夜景,魔法部的燈光在玻璃上映出一層模糊的倒影。他站在那兒,下巴微微收著,看起來像是在思考一個極其深奧的問題。
“德力士,”他轉過身來,“我問你一個問題。”
“部長請說。”
“你見過癮君子嗎?”
“……見過。”
“他們會不會沒事幹,突然集體決定給自己治治病,然後治得乾乾淨淨,連根頭髮都不剩?”
德力士沒有回答。
福吉點了點頭,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荒唐,”他說,聲音忽然硬了起來,“太荒唐了。一群流浪巫師,沒有魔杖,沒有登記,連最基本的魔法都不會——他們能給自己做什麼治療?用狗尾巴草刮痧嗎?”
他走回桌前,把報告拿起來又扔下去,紙頁在桌麵上散開,像一隻被拍扁的蝴蝶。
“查不出黑魔法痕跡就是沒有黑魔法痕跡,”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賭氣的肯定,“也許是什麼自然現象。魔法潮汐。地脈波動。這些東西傲羅辦公室不懂,但有的是專家懂。”
德力士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還有,”福吉用手指點了點桌麵,“那個什麼——治療魔法。沒有備案的魔法多了去了,這能說明什麼?說明有人好心辦了壞事?說明有人發明瞭一種新療法然後拿流浪漢做實驗?不管是哪種,都比‘有人在用我們看不懂的手段殺人’要好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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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從桌上收回來,整了整領帶。
“寫報告的人,措辭要注意。不要用‘毀滅性打擊’這種詞。用‘遷移’。或者‘自然減少’。魔法部不需要製造恐慌。”
德力士沉默了一會兒。
“是,部長。”
“行了,你出去吧。”
德力士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部長。”
“什麼?”
“那個區域的治療魔法殘留濃度……很高。檢測師說,那種量級的魔法,不像是治療一個人。更像是把一個人的身體——從裡到外——重新織了一遍。”
福吉的手指停在領帶結上,沒有動。
“重新織了一遍。”他說,聲音低了下去。
“是的,部長。”
安靜持續了幾秒。福吉把手放下來,坐回椅子裡,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德力士,”他說,把茶杯放回碟子上,發出一聲細小的瓷器碰撞聲,“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我們不需要理解。我們隻需要——管理。”
他擡起頭,看著德力士,臉上浮出一種疲憊的、帶著點討好的微笑,像是希望對方能接住這句話。
德力士沒有接。
“是,部長。”他說,然後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之後,福吉獨自坐了一會兒。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散落在桌麵上的報告,最上麵那頁的標題寫著:“威爾特郡事件初步調查報告——異常魔法殘留分析”。
他把報告翻過去,扣在桌上,露出背麵空白的羊皮紙。
然後他拿起茶杯,發現茶已經徹底涼了,又放下了。
窗外,倫敦的夜空被城市燈光映成了一種渾濁的橙灰色。看不見星星。
福吉坐在那把椅子上,忽然覺得脖子後麵有一陣涼意。他沒有回頭去看窗戶是否關嚴了,隻是把領帶往上提了提,從抽屜裡摸出一塊巧克力蛙,拆開,塞進嘴裡。
巧克力在舌尖化開,甜得有點膩。
卡片被他隨手丟在桌子上。
他沒有看卡片上是誰。
反正上麵不會出現自己的。
他從抽屜裡翻出一塊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後又把那份報告從桌上翻過來,重新看了一遍標題。羊皮紙在指腹下有一種粗糙的質感,像是某種無聲的抗議。
“威爾特郡。”他低聲唸了一遍,然後把報告塞回抽屜,用了點力氣,抽屜合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他坐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幾下,節奏淩亂,像是一個不會彈鋼琴的人隨手按出來的音符。
福吉拉了一下桌邊的鈴繩。
鈴聲響得很輕,像遠處教堂的鐘。不到半分鐘,門開了,一個年輕的男巫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帶著那種隨時準備被吩咐去做某件不愉快差事的表情。
“有小天狼星的下落了?”
這句話問得很快,快到音節之間幾乎沒有縫隙,像是含在嘴裡的一顆糖被牙齒碾碎了。年輕男巫眨了眨眼,似乎在權衡該用什麼樣的語氣來回答這個問題——謹慎的,樂觀的,還是誠實的。
“部長,”他說,從門框後麵完全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卷羊皮紙,邊緣有些捲曲,像是被反覆翻看過,“傲羅辦公室確實有新的報告。德力士先生走之前讓我轉交給您。”
福吉伸出手。年輕男巫快步走上前,把羊皮紙遞過去的時候手腕微微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這間辦公室的溫度總比走廊裡低幾度。
福吉展開羊皮紙,目光從第一行跳到第二行,又從第二行跳到中間,最後停在一個地名上。
“蘇格蘭,”他說,聲音裡聽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他們說他去了蘇格蘭。”
“是的,部長。傲羅沙克爾昨天夜裡收到的線報。有人在因弗內斯以東的一個小酒館裡看到了一個長得很像布萊克的人。酒保說他點了一杯蜂蜜酒,坐在角落裡待了大約半個小時,然後離開了。離開的時候很平靜,沒有引起任何騷動。”
福吉把羊皮紙放在桌上,用手指按住邊緣,像是在防止它被一陣不存在的風吹走。
“半個小時,”他說,“坐在那裡喝了半個小時,然後走了。沒有人上去攔住他?沒有人認出他來?那張臉在《預言家日報》上登了不知道多少回——”
“部長,”年輕男巫小心翼翼地說,“那個酒保後來看了報紙,說他……不太確定。那人留著很長的鬍子,頭髮也亂得很,而且——”他猶豫了一下,“酒保的原話是‘那個人看起來像一條被雨淋濕的老狗,不像是會炸死一街人的瘋子’。”
福吉不滿道:“如果罪犯會把我是罪犯寫在臉上,那麼麻瓜世界就不會有罪犯了!”說著他命令道,“加大對蘇格蘭地區的搜尋,抓到布萊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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