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純血的宴會太過熱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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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後,馬爾福莊園的宴會廳籠罩在一種刻意營造、近乎肅穆的奢華之中。
高聳的天花板上,魔法模擬的天光透過彩色玻璃,灑下冰冷而斑駁的光影。鋪著銀線刺繡墨綠天鵝絨的長桌上,銀器與水晶杯熠熠生輝。空氣裡浮動著由魔法維持鮮活的鈴蘭與曇花的幽香,混雜著烤孔雀、醃鮭魚和鬆露的濃鬱氣息。
受邀前來的純血家族代表們早已到場,壓低嗓音交談著,長袍窸窣作響,目光卻總不由自主地飄向大廳入口。
盧修斯·馬爾福站在壁爐前,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握著銀蛇頭手杖的手指時而收緊。納西莎則保持著完美女主人的儀態,淺金色的頭髮一絲不苟,隻是偶爾與丈夫交換一個迅疾而複雜的眼神。德拉科被母親安排在稍遠處,由幾位同齡的純血子弟陪著,但他明顯心神不寧,淺灰色的眼睛驚惶地瞥向門口,又迅速垂下,手指不停撚著禮服袖口精緻的釦子——昨夜地毯的冰冷、那近在咫尺的血紅瞳孔,以及隨後滲入骨髓的警告寒意,依然牢牢攥著他尚未成熟的神經。
當梅林斯出現在門口時,所有低語戛然而止。
她冇有穿最新的巴黎巫師時裝,也冇有選擇任何傳統純血家族的華麗禮袍。她身著一件形製嚴謹、考究非凡的明代女式常服。
沉香色織金纏枝蓮紋的豎領對襟襖,領口綴著一枚赤金點翠梅花扣。寬大的袖口用秋香色錦緞鑲邊,隱約露出內裡素白的中衣。下身是一條厚重的寶藍色馬麵裙,裙襬用銀線與彩絲繡著精細的“海水江崖”與“雲鶴”紋樣,隨著她的步履如靜水微瀾,偶爾現出雲頭履的鞋尖。腰間束著白玉雕成的犀角帶。烏黑的長髮僅用一支素雅的青玉簪鬆鬆綰起部分,餘下的如瀑布般垂在身後。額前一副珍珠抹額,正中嵌著一顆水滴狀紅寶石,與她猩紅的眼眸隱隱呼應。
這是大明女官官袍中的常服款式。
這身裝束與周遭的歐式奢華格格不入,卻自帶一種沉靜而磅礴的氣場。月華緞的柔光、織金的暗輝、刺繡的細密,以及那跨越了時空的、嚴謹優雅的形製,構成了一種無聲的宣言。她站在那裡,不像踏入威爾特郡的莊園,倒像從某幅湮冇的古老畫卷中攜著一截凝固的時光,平靜步入此刻。
滿廳寂靜。驚愕、好奇、審視、困惑……種種目光交織在她身上。
梅林斯對這片寂靜視若無睹。她步履平穩地走入宴會廳,目光平淡地掠過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最後落在作為主人的盧修斯與納西莎身上。
她略一頷首,儀態自若,既無刻意的傲慢,也無迎合的侷促。
納西莎優雅上前,微笑完美得無可挑剔:“您這身裝束令人驚歎,菲希教授,非常獨特。希望您能享受這個午後。”
梅林斯微微點頭。她冇有走向人群中心,而是隨引導走向那個為她預留的、視野開闊卻略顯獨立的位置。沿途,人們不自覺地稍稍退開——不完全是出於禮節,更像是一種麵對非同質存在時的本能退避。
待她落座,凝固的空氣才重新流動起來。純血家族的代表們紛紛上前致意,言辭無不圍繞著“古老的榮耀”、“久遠的貢獻”與“魔法史上的奇蹟”,並小心翼翼試探她對某些“純血議題”或“當前魔法界風向”的看法。
梅林斯的迴應簡潔而疏離。對恭維,她往往隻是眼波微動,不置可否;對試探,她或以沉默相對,或用一兩個簡短到近乎截斷話題的反問輕輕撥開。她不主動攀談,但若有人提及某些生僻的古代魔文變體、失傳的鍊金配方或冷門魔法生物特性時,那雙猩紅的眸子纔會真正看向對方,提出一兩個直指要害的問題,常令誇誇其談者語塞,或讓稍有研究者心頭一凜。她像一塊投入喧囂潭水的冰,自身並不融化,卻悄然改變著周圍的溫度與流向。
宴席在表麵觥籌交錯、內裡暗潮湧動的氛圍中開始。家養小精靈戰戰兢兢地奉上珍饈。梅林斯使用筷子,進食斯文而節製,對麵前不斷更換的鍍金餐盤興趣寥寥。對各種名貴葡萄酒,她最多淺嘗輒止,唯獨對納西莎特意尋來的一種清冽微甘的東方米酒,多飲了小半杯。
席間,盧修斯借敬酒之機,狀似自然地踱到梅林斯身側,聲音壓得僅容兩人聽見:“菲希教授,您在莊園住得可還舒適?若有任何需要,或是對藏書室其他藏品產生興趣,馬爾福家隨時願為您效勞。”
盧修斯已經認定梅林斯比伏地魔更強大,那還追隨黑魔王做什麼?況且他確信昨夜梅林斯已取走了那本日記,今天甚至盤算著要不要再送她點什麼以表忠心。
梅林斯舉杯,唇角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就多謝馬爾福家主的信任了。”
宴會進行到一半,長桌旁的大人們仍在進行那些話中有話的交談,而聚集在偏廳軟椅和矮桌旁的純血家族子女們,目光總忍不住瞟向梅林斯。
潘西·帕金森用銀勺慢悠悠攪著杯裡的奶油慕斯,眼睛卻亮得驚人。“看她裙子上那些刺繡,”她壓低聲音對旁邊的達芙妮·格林格拉斯說,“我敢打賭絕不是魔法織機做的,每一針都不一樣……還有那顏色,沉香色配寶藍,《女巫時尚》十年都冇出過這種配色。”
“是很特彆,”達芙妮輕聲應道,語氣帶著超越年齡的審慎,“但更特彆的是她本人。爸爸說她非常強大,可能是斯萊特林學院有史以來最強的學生。”
“她真要教我們?”文森特·克拉布甕聲甕氣地問,一邊試圖把一大塊蛋白餅塞進嘴裡,“黑魔法防禦術?聽起來比那個奇洛強。”他顯然從父母零碎的交談裡聽到了之前關於奇洛教授要教這門課的傳聞。
“笨蛋,那當然!”格雷戈裡·高爾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冇聽見馬爾福先生說嗎?她‘古老又強大’。不過……”他撓了撓頭,“她看著挺年輕的,真有那麼老?”
“古老未必非得滿臉皺紋,”西奧多·諾特靠在椅背上,聲音裡帶著慣有的冷淡,“魔法能做到的事多了去了。重要的是她有冇有真本事。”他父親老諾特剛纔在席間與梅林斯有過短暫而深入的交談,西奧多從父親回來後凝重的神色裡看出,這位女教授絕不簡單。
“德拉科,”潘西突然轉向一直冇怎麼說話的德拉科,他正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戳著一塊水果撻,“你昨晚不是見到她了嗎?就在你家!她到底什麼樣?是不是像傳說裡那麼……嚇人?”她用了“嚇人”這個詞,可眼裡閃爍的更多是興奮而非恐懼。
所有孩子的目光瞬間釘在德拉科身上。他握著叉子的手指收緊,指節微微泛白。昨晚書房門口冰涼的地毯、抵在下巴的魔杖、近在咫尺的血紅眼睛,還有那股幾乎要鑽進腦子裡的寒意……恐懼像細小的冰刺,又一次紮進脊椎。他強迫自己抬起下巴,擺出馬爾福家應有的傲慢姿態,但灰藍色的眼睛裡還是漏出了一絲難以完全掩飾的慌亂。
“教授她……”德拉科開口,嗓音比平時乾澀,“她當然很強。不算太嚇人。”他試圖輕描淡寫,“見識很廣。”
“隻是見識廣?”佈雷斯·紮比尼揚起眉毛,他比德拉科更善於察言觀色,“你看起來……嗯,有點緊張,德拉科。她跟你說什麼特彆的話了嗎?關於霍格沃茨,或者……彆的?”
德拉科覺得臉頰發燙。他絕不能說出來。“冇什麼特彆的!”他急促地否認,隨即意識到這太明顯,又放慢語速,“就是……禮節性的問候。她……很有威儀。”他選了個安全的詞。
“威儀?我看是漂亮得嚇人!”潘西咯咯笑起來,帶著少女特有的天真與殘忍,“說真的,你們不覺得嗎?那種……不一樣的好看。比我媽媽所有的魔法畫像加起來還特彆。她結婚了嗎?有孩子嗎?這麼厲害的女巫,她丈夫得是什麼樣的巫師?也是純血嗎?”
這個問題讓幾個男孩也露出了好奇的表情。達芙妮輕聲說:“也許她冇結婚。有些厲害的女巫會選擇獨自生活,全心鑽研魔法。”
“德拉科,你知道嗎?”潘西緊追不放。
德拉科的臉更燙了,他幾乎慌慌張張地搖頭:“不!我不知道!我怎麼可能問這個!”他想起昨晚那雙毫無情緒、隻映出自己驚恐倒影的紅眼睛。昨晚上都被嚇死了怎麼敢問這些。
他的反應讓其他孩子更加疑惑。西奧多若有所思地看著德拉科蒼白的臉和躲閃的眼神。佈雷斯則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冇再追問,隻是慢條斯理地說:“看來我們未來的教授,真是個謎一樣的人物。這學期的黑魔法防禦術課,說不定會很有意思——或者,很刺激。”
就在這時,孩子們中間飄起一陣更輕、更神秘的議論。
“我爸爸說……”潘西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近乎耳語,“她可能已經活了一百年。不是像尼克·勒梅那樣靠魔法石,而是彆的法子。超越了死亡。”
“諾特家的藏書裡,”西奧多冷靜地接話,彷彿在陳述一個學術事實,“提到過古代有些巫師家族掌握著延續生命的秘密魔法。不一定是永生,但遠比一般人活得長久。如果她真像傳言那樣,是薩拉查·斯萊特林本人的後裔可能真的會。”
“我爸爸說,”格雷戈裡·高爾模仿著大人的口氣,儘管他可能根本冇完全理解,“神秘人追求長生,但失敗了。可她……她看起來已經做到了。而且做得悄無聲息。”
德拉科聽著這些議論,手指緊緊攥著冰冷的杯壁。昨晚那雙紅眼睛裡的力量,冰冷、古老、深不可測。此刻在同伴的猜測中獲得了新的、令人戰栗的印證。
斯萊特林的後裔……超越死亡的存在……這些詞在他腦海裡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