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麵前擺著一塊蛋糕。不大,隻有巴掌大小,上麵插著一根細長的蠟燭。蠟燭是金色的,火焰是藍色的——弗立維教授特意挑選的,“永遠燒不完的蠟燭”,他說,“可以重複使用,環保。”
“許個願吧,學姐。”鄧布利多說,藍眼睛在燭光後麵閃爍。
梅林斯看著他。
“我不信這個。”
“我知道。”鄧布利多微笑著,“但你可以破例一次。”
教工休息室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她——麥格教授挺直的脊背,弗立維教授踮起的腳尖,斯普勞特教授溫暖的笑容,還有那些年輕教授們好奇的目光。
梅林斯低下頭,看著那根蠟燭。
藍色的火焰靜靜地燃燒著,像是黑湖深處的一顆星星。
她閉上眼睛。
隻有三秒。
“好了,許願望了。”
麥格教授問道:“你不吹蠟燭嗎?”
梅林斯把蠟燭拔出來,變出個放到專門的蠟燭架,“寓意不太好,我不吹了。”
“生日快樂!”所有人同時喊道。
彩帶又一次噴出來,落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黑袍上。這一次她沒有躲開,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任由那些彩帶把自己淹沒。
“一百一十八歲。”鄧布利多說,舉起酒杯,“敬我們的學姐,敬霍格沃茨最年長的——”
“最年長的什麼?”梅林斯打斷他。
鄧布利多眨眨眼睛:“最年長的斯萊特林。”
梅林斯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真會變。”
那一眼裡沒有表情。但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夜很深了。
梅林斯走在回地窖的路上。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她的腳步聲在石闆上輕輕迴響。壁爐裡的火焰已經熄滅了,隻剩下牆上的火把還在燃燒,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走到地窖入口的時候,停住了。
有人站在那裡。
一個瘦小的身影,縮在牆角的陰影裡,銀金色的頭髮在火把的光亮下微微閃爍。他聽見腳步聲,擡起頭——臉色蒼白,眼睛下麵有深深的黑眼圈。
德拉科·馬爾福。
梅林斯看著他。
“你在這裡做什麼?”
馬爾福站直身體。他的校服皺巴巴的,領帶歪到一邊,像是剛從什麼地方逃出來。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把手裡的東西遞過來。
一個小小的盒子。銀色的包裝紙,銀色的絲帶。
“生日……生日快樂,義母。”
“嘿,德拉科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種髮帶?”
“你自己挑的?”
馬爾福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潘西幫我選的。她說這個顏色適合你。我本來想買那條金色的,但她非說這個好。”
梅林斯看著他的背影。瘦削的肩膀,微微低垂的頭,還有那隻垂在身側、攥緊又鬆開的手。
“進來。”
她推開地窖的門,走了進去。
馬爾福站在外麵,愣了兩秒。然後他跟上去,腳步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梅林斯的辦公室和他記憶中的一樣。昏暗,安靜,書架上擺滿了看不懂的書,牆上的掛毯織著古老的紋路。壁爐裡的火已經快熄了,隻剩幾塊暗紅的炭在灰燼裡閃爍。
她揮了揮魔杖。電燈亮了,茶壺自己跳到火上。
“坐。”
馬爾福坐下來。他坐得很直,脊背貼著椅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像在接受某種審查。
“謝謝你,德拉科。”
馬爾福的臉又紅了。這次是耳朵先紅,然後蔓延到臉頰,到脖子。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膝蓋,好像那裡突然長出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沒什麼。”他嘟囔道,“你是我的義母。我該送的。”
茶壺響了。
梅林斯倒了兩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麵前。熱氣裊裊升起,在兩人之間氤氳成一片薄霧。
他們就這樣坐著。沒有交談。壁爐裡的火劈啪作響,窗外傳來黑湖水浪輕輕拍打石壁的聲音。
梅林斯想了想說道:“德拉科,你不與哈利作對是好的。”
“嗯,您說的不要和他一起對抗,就不會變成他的磨刀石,我不想成磨刀石。”
梅林斯頷首道:“嗯,你說得對。你不要被他給帶偏了,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這個年代也沒必要這樣。”
馬爾福點點頭,站起來。他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義母。”
梅林斯看著他。
馬爾福背對著她。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我爸爸說,你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女巫。他說你活了一百多年,見過很多事情,經歷過很多戰爭,但你還是站在那裡。從來沒有人能把你打倒。”
他頓了頓。
“我……我想成為那樣的人。”
“那就努力成為,譬如你的魔法課,需要進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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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被黑湖水浪的聲音吞沒。
梅林斯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壁爐裡的火光在她身後跳動,把她的影子投在石闆上,忽長忽短。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髮帶。
她似乎以前也有髮帶的。
但是吧,送人了。
當然,梅林斯也有別人送的禮物,譬如斯內普,他送的魔藥水,一看就是他送的。
畢竟斯內普錢都拿去做慈善了。
收拾好歸類禮物。
她將中國咬人甘藍種植在專門的花盆裡。畢竟這東西得適合的溫度才行。
這個東西可太好用了。
梅林斯以前都是先手偷襲用這個的,順帶用阿瓦達啃大瓜收場而已。
夜更深了。
梅林斯坐在書桌前,那三本《大明憲宗實錄》攤開在她麵前。壁爐裡的火已經被她重新點燃,跳動的火光把書頁上的漢字照得忽明忽暗。
她的手指撫過那些泛黃的紙頁。
成化年間。
明朝第八位皇帝。她在腦海裡搜尋著那些遙遠的記憶——那一年她離開故土的時候,還是宣德年間。成化?那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她翻到第三卷。
字跡工整,墨跡雖已褪色,但仍清晰可辨。她讀得很慢,不是因為她不熟悉這些文字——她熟悉,熟悉得像熟悉自己的呼吸——而是因為她需要時間消化那些資訊。
成化十年。最後一次下西洋。
她的目光停在某一行。
“……敕令符氏,繼續監視格勒利亞,不得懈怠。凡唐宋元散佚典籍,悉數收繳,不得外傳。尤防西洋諸國,禁絕漢籍流出。違者,族誅。”
梅林斯的眼睛眯了起來。
符氏。
她姓符。
那個姓氏在她腦海裡敲響了一記鍾。她繼續往下讀。
“……符氏自洪武年自西洋裡朝貢起,世代鎮守格勒利亞,密察西洋諸國動向。其族隱秘,不與外人通。凡有漢籍流落西洋者,必設法購回,或焚毀之。迄今四十餘年,收繳典籍三千餘卷……”
三千餘卷。
她的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敲擊。
格勒利亞。
這不就是現在的符騰堡山裡。
沒想到傳說還真是。
“那麼這些東西呢?”
梅林斯記憶裡從沒有看到那種藏書閣,也沒有見過有過什麼寶藏。
這麼大的東西,藏在哪裡?
梅林斯合上那本《憲宗實錄》,手指在書脊上停留了片刻。
窗外,黑湖的水在夜色中緩緩流動,偶爾有巨烏賊的觸鬚擦過窗戶,帶起一串細小的氣泡。壁爐裡的火劈啪作響,把整個辦公室烘得暖洋洋的——但她指尖觸到的書頁,卻是涼的。
符騰堡山裡的符氏衛所城,她住了整整十四年。
她把書往後翻了幾頁,目光落在一行小字上:“……符氏之居,在格勒利亞山腹之中,鑿石為室,深不可測。凡所藏典籍,皆以銅槨鐵函封存,置於石室深處。室門以機括啟閉,非符氏血脈不能開也……”
銅槨鐵函。石室。機括。
梅林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握過魔杖,施過不可饒恕咒,也熬過最複雜的魔葯。但它們也曾經握過毛筆,研過墨,在宣紙上寫過工工整整的楷書。
符氏血脈。
她是符氏……哦不,她不是唯一的。
佛阿拉覺羅那群叛徒,他們也是符氏血脈。
難道之前進入衛所城的那群找東西的傢夥不是找自己長生不老的秘方?
梅林斯差點忘了還有他們。
看來自己得回去了。
——
時間很快。
聖誕平安夜,學生們回家了。
霍格沃茨籠罩在厚厚的積雪裡。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擠在走廊上,討論著即將到來的假期和禮物清單。貓頭鷹棚屋裡每天都擠滿了送信的貓頭鷹,大禮堂裡的聖誕樹已經佈置妥當,十二棵樹上掛滿了冰霜做的裝飾品。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梅林斯轉過頭,看見一個黑色的身影從轉角處走過來——矮小,瘦削,一頭亂糟糟的黑髮,圓眼鏡後麵是一雙綠色的眼睛。
哈利·波特。
他走得很慢,低著頭,像是在數石闆上的縫隙。他沒有穿校服長袍,隻穿著那件舊毛衣和牛仔褲,手裡抱著一堆什麼東西——梅林斯看清楚了,是羽毛筆、墨水瓶和一疊羊皮紙。
他從她身邊走過。
“教授。”
“哈利?”
梅林斯很意外,似乎她也是頭一次看到哈利留校。
之前哈利都要回去的吧?
至少去年是的。
“哈利你今天不回家嗎?”
“不回,回去了也沒什麼好的。”
哈利覺得回去了又要被德思禮家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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