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她開始點名。被點到名字的學生陸續起身,走上平台,在綾小路教授的注視下一對一對地練習。大部分人的表現都很普通——繳械咒打偏,束縛咒隻纏住半條腿,障礙咒根本沒發出來。偶爾有幾個表現不錯的,綾小路教授會點點頭,簡單說一句“繼續”。這對她來說,大概相當於別人又跳又叫地給一個“ Outstanding”。
哈利坐在座位上,手心有點出汗。感覺次次都會點自己。
“哈利·波特。”
綾小路教授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果然這樣。
哈利擡起頭。
“上台。”
他站起身,周圍的竊竊私語又起來了。他努力不去聽,沿著過道往下走,走上那個鋪著深色木地闆的平台。腳下的木闆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像是在說“又來了一個倒黴蛋”。
綾小路教授看著他走近,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不由得誇讚,“哦,你就是哈利。”
“那麼對手是——”她翻開名單,“德拉科·馬爾福。”
斯萊特林那排響起一陣低低的歡呼。馬爾福站起身,理了理袍子,臉上掛著他慣常的那種笑容——那種“看著吧我要讓波特好看”的笑容,就像一隻孔雀決定要開屏碾壓一隻麻雀。
“馬爾福。”哈利說。
馬爾福一看到哈利想了想,卻擡起手。
“教授。”他說,聲音不大,但整個教室都聽得見,“我想換人。”
教室裡靜了一瞬。有人的下巴差點掉到課桌上。
綾小路教授挑起一邊眉毛:“換人?”
“是的。”馬爾福點點頭,臉上那種笑容還在,但看起來有點不一樣了——像是被什麼別的東西取代了,也許是消化不良,“我今天不太舒服。讓諾特上吧。”
他的目光掃過哈利,又迅速移開。
綾小路教授看了他兩秒,點點頭:“可以。諾特?”
斯萊特林那排,一個黑髮的男生站起身。他比馬爾福矮一點,臉色蒼白,五官清秀得近乎寡淡,一雙灰眼睛像冬天的湖麵,什麼情緒都看不出來。
西奧多·諾特一臉平靜,似乎是認可馬爾福的話。
“開始。”綾小路教授說。
哈利和諾特同時舉起魔杖。
“Expelliarmus!”(除你武器)
哈利的繳械咒先出手。紅光直取諾特。
諾特側身一閃,魔杖揮下:“Protego!”(盔甲護身)
光盾亮起,紅光撞在上麵,碎了。像是雞蛋砸在石頭上。
哈利沒有停。他向前邁出一步,又是一道繳械咒。諾特再次用盾牌擋下,但腳步向後退了半步。
台下有人開始歡呼——格蘭芬多的學生們。羅恩的聲音最響亮,聽起來像一隻興奮的獵犬。
諾特的眉頭皺了皺。他的魔杖換了個角度,口中念道:
“Tarantallegra!”(跳舞咒)
一道藍光從杖尖射出。哈利試圖閃避,但慢了半拍——藍光擊中他的膝蓋。
他的雙腿立刻不受控製地動起來。踢踏,踢踏,像有人在用看不見的線拽著他的腿跳某種瘋狂的吉格舞。
台下響起一陣笑聲。赫奇帕奇那排有人捂著嘴,肩膀直抖。
哈利的腦子轉得飛快。他一邊跳著那種滑稽的舞步,一邊盯著諾特。諾特沒有繼續攻擊。他站在那裡,舉著魔杖,等著。等著哈利出醜,等著他倒下,等著他自己認輸。那種耐心,就像一隻貓在等著老鼠自己累死。
跳舞咒……跳舞咒……
他想起來了。赫敏提過,這個咒語可以用昏迷咒打斷,也可以用全身束縛咒抵消。
那就瞄準。
哈利的雙腿還在跳,但他的魔杖已經擡起來了。他念出一個詞:
“Petrificus Totalus!”(統統石化)
咒語出手的瞬間,他的身體因為舞步歪了一下,魔杖尖的光芒偏了——但沒有完全偏。
藍光擦著諾特的肩膀飛過。
沒有擊中。
諾特正要反擊,哈利迅速發起第二次進攻。
“Incarcerous!”(速速捆綁)
繩索從杖尖湧出,比光慢一點,但足夠在諾特低頭的時候纏上他的雙腿。諾特試圖掙脫,但繩索已經收緊,他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平台上。砰的一聲,聽起來像一袋土豆從高處掉下來。
台下一片嘩然。
格蘭芬多的學生們站起來歡呼。羅恩的喊聲最大:“幹得漂亮,哈利!”——聽起來像是他本人剛打敗了一條龍。
哈利站在平台上,雙腿終於停止了跳舞。他大口喘著氣,看著倒在地上的諾特。
諾特沒有動。
他躺在那裡,仰麵朝上,繩索纏著他的腿和腰。他的魔杖還握在手裡,舉在空中,杖尖對著天花闆。那個姿勢,就像一尊名為“失敗者”的雕塑。
教室裡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諾特認輸。
諾特沒有認輸。
他的灰眼睛盯著天花闆,像在看著什麼別的東西。也許是在看自己丟失的臉麵。然後他的視線慢慢移向哈利——從那低垂的角度,從那狼狽的姿態,他的目光直直地射過來,冷得像冰窖裡的水。那種目光,足以讓一杯熱茶瞬間結冰。
羞恥。
哈利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羞恥。不是憤怒,不是仇恨,是羞恥。那種被人看見自己最狼狽模樣的羞恥。
諾特的嘴唇動了動。
先是解開自己的束縛。
又唸了一個詞。
聲音很輕,輕到隻有離得最近的哈利和綾小路教授能聽見。但那個詞清晰地傳入哈利的耳中:
“Serpensortia。”(烏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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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黑色的光從諾特的杖尖湧出。
一條粗大的黑蛇,有成年人手臂那麼粗,從杖尖噴湧而出,落在平台上。它的鱗片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三角形的腦袋高高昂起,分叉的舌頭吞吐著,發出嘶嘶的聲響。那種聲音,足以讓任何一個神誌正常的人立刻想找最高的桌子爬上去。
教室裡響起一片尖叫。
格蘭芬多那排,幾個女生跳起來往後縮。拉文克勞那邊有人打翻了墨水。斯萊特林的座位上,有幾個學生也變了臉色——畢竟,沒人喜歡意外出現的爬行動物,即使你是斯萊特林。
哈利僵在原地。
那條蛇落在他和諾特之間,離他隻有不到五英尺。它的眼睛是金色的,豎瞳縮成一條細線。
那條蛇的頭轉了一下。它越過哈利,看向他身後。看向台下。
看向格蘭芬多的座位。
看向那個縮在椅子裡的男孩。
納威·隆巴頓。他此刻的臉色,比幽靈還要白上三分。
蛇的舌頭吞吐得更快了。它的身體開始移動,繞過哈利,向平台邊緣滑去。那姿態,優雅得讓人毛骨悚然。
哈利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驚呼——是納威。他幾乎想都沒想,嘴唇就張開了。
但湧出來的不是英語。
那是一種陌生的、嘶啞的、像是把舌頭抵在齒縫間摩擦的聲音——
“Recedessss.”(退下)
音節帶著長長的嘶嘶尾音,像是蛇在吐信。那聲音從哈利喉嚨深處湧出時,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黑蛇的身體僵住了。
它轉過頭,金色的豎瞳重新鎖定哈利。三角形的腦袋微微歪著,像是在確認什麼。那種表情,就像一個人突然發現眼前的路人其實是他失散多年的表親。
台下有人倒抽一口冷氣。赫敏猛地站起身,臉色煞白,嘴唇無聲地動著:蛇佬腔——
“Recedessss,” 哈利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壓得更低,嘶嘶聲更重了,“Nocere non vissss.”(退下,你不想傷人)
黑蛇的尾巴在地闆上輕輕拍打了兩下。它的頭低下去一些,又擡起來,像是在猶豫。那種猶豫,就像一個人麵對“再來一塊巧克力蛋糕”的誘惑。
“Non vissss,” 哈利說,緊緊盯著那雙金色的眼睛,“Abssssi.”(你不想的,走吧)
一秒鐘。
兩秒鐘。
黑蛇的身體開始向後滑動,從哈利身邊繞過,向平台的另一側遊去。它經過諾特身邊時,諾特躺在地上,灰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那條蛇——也盯著哈利。他的表情,就像剛發現自己的寵物貓其實是隻獅子。
然後,不知道台下誰先回過神來,尖叫聲變成了驚恐的議論:
“蛇佬腔!”
“波特會蛇佬腔!”
“梅林的鬍子,他是繼承人——”
然後,一道紅光從台下射出。
“Diffindo!”(四分五裂)
咒語精準地擊中黑蛇的頸部。蛇頭與蛇身分離的瞬間,噴出一股暗色的血。蛇身在地闆上抽搐了幾下,然後變成渣子。
教室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咒語射來的方向。
梅林斯冷漠地看著這場鬧劇。她站在那裡,魔杖還指著前方,臉上的表情就像在看一隻蟑螂爬過她的早餐吐司。
梅林斯教授沒有理會。她走下台階,穿過一排排座位,步伐沉穩得像是在走過禮堂——而不是穿過一群剛剛目睹了蛇和蛇佬腔的學生。學生們自動讓開一條路,就像摩西分開紅海,隻不過這片紅海是由校袍和驚恐的麵孔組成的。
她走上平台,看了一眼地上蛇的屍體,然後擡起頭,目光越過哈利,落在躺在諾特身上。
“諾特先生。”
她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教室都能聽見。那種語氣很冷。
梅林斯教授看著他,看了很久。那幾秒鐘,長得足夠讓諾特回顧自己短暫的一生,並後悔出生。
“烏蛇出洞。”她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地窖裡的風,“在練習決鬥時,對對手召喚黑魔法生物,斯萊特林學院扣五分。”
她頓了頓。
窗外有一隻烏鴉叫了兩聲。聽起來像是在嘲笑什麼。
“至於你,波特先生——”她的目光移向哈利,“我們稍後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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