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薩魯我的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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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重如墨,浸冇了符騰堡群山的輪廓,將起伏的山巒化為一片沉鬱的剪影,貼在冰冷的天幕上。
在這片被層層屏障小心隱藏起來的山坳裡,孤城正沉默地蟄伏。
冇有燈火,也冇有人聲,隻有冬夜凜冽的風呼嘯著穿過空蕩的街道與傾圮的雉堞,發出空洞的嗚咽,彷彿這座城本身就是一個巨大而蒼老的幽靈,在黑暗中喘息。
城牆由粗糲的暗色巨石壘成,風格奇異——依稀能辨出幾分東方水鄉白牆青瓦的靈秀線條,卻又被苛刻的實用性所扭曲。如今,石牆上爬滿了深黑色的苔蘚與枯死的藤蔓。腐朽的木門歪斜地掛在鏽蝕的鉸鏈上,街道石板縫隙間,野草已在嚴寒中僵死。昔日的兵營、瞭望塔,乃至移民們修建的、帶有東方神韻的桁架木屋,統統窗扉洞開,像無數隻空洞的眼眶,凝視著亙古不變的冰冷星辰。
這裡有一種超越尋常臟亂的臟,並非灰塵或汙垢,而是一種更本質的凋零,像是被時光本身細細研磨後飄散的寂滅粉末,瀰漫在每一寸空氣裡。死亡在這裡冇有氣味,卻沉重得讓人窒息。
唯有屋簷下捆紮懸掛的、不知名的乾枯植物,靠近時還能逸出一絲倔強的清香,提醒著這裡曾有過活生生的技藝與習慣。
這裡是符氏最後的堡壘,也早已成為他們的墳墓。伴隨著蠻夷的入侵,這些海外居民的故事也在獵巫時代的血腥褪色成模糊耳語,居民化為塵土,連幽靈似乎都厭倦了徘徊,消散在風中。
山上的主人(Wirth am Berg)最終被奴仆與野人消滅,他們自詡為山上的主人而忘記了原本這座山的主人究竟是誰。
唯有城市最深處,那座被古老魔法加固、奇異地保留下了東方飛簷特征與永樂時大理石雕刻工藝房屋的府邸似乎在敘述著那段血淚曆史。
符家絕嗣了——哦,嚴格來說還剩一個。
符珞(Meris von Fichet)
此刻,她正在府邸高層的書房裡。她右手隨意搭著一柄拂塵,左手翻閱著一本厚重的大部頭,羊皮紙書頁在寂靜中沙沙作響。
她偶爾會抬手用拂塵的馬鬃精準地彈開一隻不識趣、竟在寒冬裡活動的甲蟲。
當然,有時也拿它木柄撓撓後背。
一隻毛色油亮的玄貓,正興致勃勃地追逐著一個竹編的球,在厚重的東方地毯上弄出窸窣的聲響。
房間寬敞,石牆厚重,一麵牆嵌著直達天花板的書架,塞滿了用各種語言書寫、材質各異的典籍與卷軸。
這裡的藏書收錄了自蒙古帝國至今的全部書籍,是她祖父的遺產,現在歸她了。
當她偶然抬眼,才發現窗外天色早已徹底沉入黑暗。時間在故紙堆裡溜走得無聲無息。
一聲輕微的爆響,彷彿空氣被捏碎了一個泡泡。一個家養小精靈出現在書房地毯上,穿著破舊但漿洗得異常挺括的布袍。它立刻深深跪伏下去,額頭緊貼地麵,用生硬的順天口音的漢語尖聲說:“奴才奴兒哈齊,叩見敕封世守格勒利亞宣慰使司都指揮老祖宗!”
“蒙明都老黃曆了,”梅裡斯斜眼看向奴兒哈齊,“何事?”
奴兒哈齊麵露喜色,卑微地舉起雙手,捧著一封樣式典雅的信。“主子,您的信。”
梅裡斯抬了抬手指,信封便飄然飛來。信封上用華麗的花體英文寫著:
霍格沃茨魔法學校
校長辦公室
蘇格蘭高地,英國
1990年10月18日
梅裡斯·馮· 菲希女士(梅林爵士團一級勳章獲得者)
女巫城
符騰堡
德意誌聯邦共和國
梅裡斯拆開信封,羊皮信紙自動展開,懸浮在半空,一個沉著而清晰的嗓音開始唸誦:
親愛的梅裡斯·馮·菲希女士(梅林爵士團一級勳章獲得者):
我們懇切地邀請您,自明年九月一日起,出任霍格沃茨魔法學校黑魔法防禦術教授一職。
您在魔法實踐與理論領域的卓越成就,尤其是在過往為維護魔法界秩序所展現出的非凡能力與責任感,早已廣受尊敬。霍格沃茨從未忘記她傑出的女兒,我們深信,您的經驗與智慧將對年輕一代抵禦黑暗勢力的教育至關重要。
盼望您能重返城堡,與我們分享您的知識與見解。
期待您於十月三十一日前賜複。
您誠摯的,
阿不思·珀西瓦爾·伍爾弗裡克·布賴恩·鄧布利多
霍格沃茨魔法學校校長
國際巫師聯合會主席
梅林爵士團一級**師
“喲,頭銜列得還挺齊全的。”梅裡斯眯起了眼睛,指尖在古老的硬木書桌上輕輕敲擊。
噠,噠,噠。
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迴盪了許久。終於,她吐出兩個字:“研墨。”
它應聲而動,以快得帶出殘影的速度準備好水盂、一方古樸的硯台、鎮紙。鬆煙墨在清水中化開,被研磨得細膩如漆,一股清苦幽香隨之瀰漫,暫時驅散了從窗縫滲入的死城氣息。
梅裡斯提筆蘸墨,在特製的信箋上寫下回信,筆走龍蛇,墨跡淋漓。她吹乾墨跡,將信紙摺好。
“哈齊。”
“奴纔在!”小精靈的腦袋幾乎要埋進地毯裡。
“去地窖,把我的旅行裝取來。東西都給我帶上,我們該搬家了。”她吩咐道,語氣裡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先把這封信寄給霍格沃茨。”
“嗻!”奴兒哈齊啪地一聲消失,不一會兒又帶著一個整潔的行李箱出現,上前收拾梅裡斯的書房。
梅裡斯站起身,拂塵隨意一揮,書房內散落的書籍和卷軸便自動歸位,“我們又要回霍格沃茨了。”
她走到窗前,推開沉重的雕花木窗。凜冽寒風猛地灌入,吹動她如夜般漆黑的長髮。她俯瞰著腳下死寂的衛所城,目光最終落在城市中央那座早已坍塌的古老高塔遺址上。
黑吉“喵嗚”一聲,輕盈地躍上她的肩頭,綠寶石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幽光。
梅裡斯抬手,指尖輕輕點在黑貓涼潤的鼻尖上。
“走吧,黑吉。這趟渾水,看來是非趟不可了。”
她拿起一頂寬簷旅行帽戴上,提起行李箱。走到門口時,她頓了頓,冇有回頭:“你把這裡打掃乾淨。記住,不止是我們這座府邸。整座城,都是家。大家的家。以後彆用韃子的稱呼了,韃子早就亡國了,你現在要記住符寨的人冇有投降奴兒乾韃子!你要記住我為何給你賜名!”
奴兒哈齊對視上梅裡斯赤紅凶惡的雙眸被嚇的顫抖,“嗻——諾!”
經過門廳時,梅裡斯在一幅畫像前停下。畫中是一位麵帶戲謔笑容、眼神卻透著銳利的男巫。畫像前的銅香爐裡,三支細香正燃起嫋嫋青煙。
梅裡斯的語氣忽然變得輕快,甚至帶點促狹:“哦,親愛的塞巴斯蒂安,我異父異母的好兄弟好男友,看來剛回家冇多久我又得離開了。”
“又要離開?你彆遇到危險了。”
梅裡斯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嘿,彆這麼說,我的好老師。我的黑魔法基礎可是你打的底子。以前是出門一趟,百年裡見到親戚們受苦受難,感觸良多。但49年他們也算解脫了。而我現在出門是上班,畢竟總不能坐吃山空。”
薩魯在畫框裡做了個誇張的、表示“信你纔怪”的表情,畫布上的鎏金紋路隨之微光流動:“少來這套,你這狡猾的小狐狸,你家可是這山中主人,怎麼會冇錢?你該不會又想拋下我再去旅行一百年吧?”他畫中的手指用力敲了敲畫布(當然無聲),“說真的,我當時連自己葬禮的悼詞都偷偷幻想過,你會突然從某個角落裡冒出來,用新學的東方戲法,變出一朵該死的白玫瑰。”
梅裡斯打趣道:“嘿,彆這麼說,至少我回來啦。要不是你已經光榮犧牲了,我簡直想給你生個兒子以示感謝呢。”
畫像裡的塞巴斯蒂安·薩魯立刻翻了個白眼,畫中的人傳出清晰卻隻有梅裡斯能聽見的聲音:“饒了我吧,梅裡斯。讓我應付一個哭哭啼啼的小巨怪?我寧願再去和一群暴躁的真巨怪跳支華爾茲。”
“誒?難道你不喜歡孩子?”梅裡斯挑眉,她向來對孩子更有耐心。
畫像裡的薩魯挑起一邊眉毛:“得了吧,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去哪兒?”
梅裡斯嘴角那點弧度漸漸淡去。她轉身麵向壁爐裡跳躍的微弱火焰,背影顯得瘦削而緊繃。“霍格沃茨當黑魔法防禦課教授。”
畫像中的薩魯沉默了,臉上慣有的戲謔神色褪去,變得複雜而深沉。
薩魯沉聲道:“黑魔法防禦課老師可不好當。”
梅裡斯隨性道:“所以才讓我去啊!哎,睡了一百年剛睡醒就有人找我。”
“但你知道的……”
“你在關心我?”
薩魯含糊地“嗯”了一聲,畫像裡的他卻彆扭地把臉轉向畫中那扇虛構的、永遠風景如畫的窗戶。
梅裡斯笑道:“嘿,不會有事的,放心而且我準備把你也帶過去,畢竟我就認識一個人了。”
“那麼……可以給我弄杯茶嗎?要東方的,正山小種或者祁門紅那種。英國人喝的那種刷鍋水似的茶包我可受夠了。反正你也有不少。”他頓了頓,補充道,顯然對那能讓他“嘗”到味道的嫋嫋香菸頗為留戀,“還有彆離家太遠了,到時候忘了家在哪裡。”
梅裡斯則嘖嘖道:“一幅畫像還要喝茶?”
塞巴斯蒂安冇聽出陰陽怪氣,說道:“你不是有那種神秘的東方香菸嗎?”指的是那讓他能通過香燭吃到東西的味道。
梅裡斯終於露出了一個真切的、帶著些許暖意的笑容。
她取出最好的西湖龍井茶。
是那一口井澆水灌的西湖龍井茶。
泡上道:“好吧,如你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