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門口,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一身西裝筆挺,脊背直得像是一桿鋼槍,眉目冷峻,周身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賀驍眼睛一亮,連忙招手,“大哥!這兒!”
賀錚走過來,目光先落在霍凜身上,微微頷首,“恭喜。”
霍凜唇角微彎,“謝了。”
賀錚的目光轉向阮念念。
少女站在花牆前,緞麵魚尾婚紗裹著纖細的身段,珍珠與碎鑽在鎖骨處閃耀,襯得肌膚愈發白皙。
賀錚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微微蹙了蹙。
這張臉……
賀驍在旁邊看著自家大哥盯著阮念念看,心裏咯噔一下。
心說大哥平時不是挺穩重的一個人嗎?
這是人家霍凜的老婆,你盯著看算怎麼回事?
賀驍剛要開口調侃兩句,餘光卻瞥見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臉色瞬間變了。
霍凜等人察覺到賀驍的異樣,下意識地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酒店正門,一群人正浩浩蕩蕩地走進來。
為首的男人五十歲上下,身材保養得極好,肩背挺拔如鬆,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戴著一副金絲邊框眼鏡,鏡片後的桃花眼彎著,看起來慈眉善目。
可偏生是他這副溫和無害的模樣,卻讓在場幾個人的脊背同時繃緊了。
賀驍下意識地往腰間摸了摸,摸了個空,纔想起來今天參加婚禮沒帶傢夥。
他低聲罵了一句,偏頭湊近陳少謙,聲音壓得極低:“這老狐狸不是被老夫人放逐到國外了嗎?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有?”
陳少謙的臉色也不好看,“不知道,我這邊也沒收到訊息。”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凝重。
待看清霍瀾山身後跟著的人,更讓他們心頭一沉。
霍虞站在那裏,臉色一片蒼白,眼下是濃重的青黑,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顴骨高高凸起,西裝掛在身上顯得空空蕩蕩。
賀驍下意識地往霍凜身邊挪了半步,壓低聲音:“二爺,這老東西來者不善啊。”
霍凜麵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微微側身,不動聲色地將阮念念擋在身後。
霍虞直勾勾地盯著霍凜,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可當他的視線落在阮念念身上時,陰鷙的眼眸裡浮上一層粘膩的冷光,“小弟妹今天可真漂亮,就是不知道……我這個弟弟有沒有這個福分跟你白頭偕老……”
這話說得著實惡毒。
阮念念微微蹙眉,胸口湧上一股怒意。
“霍先生多慮了,阿凜的福分,就不用你操心了。”
霍虞愣了一瞬,似乎沒想到她會回嘴。
他冷笑一聲,湊近霍凜,聲音壓得極低,“阿凜,你放心,若是你真的有什麼三長兩短……我會幫你照顧好小弟妹的。”
阮念唸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方纔已經忍了一次,可這人蹬鼻子上臉,當著她的麵詛咒霍凜,簡直欺人太甚。
她張了張嘴,剛要開口,一隻溫熱的手掌忽然覆上了她的耳朵。
男人的掌心寬大溫熱,將她的耳朵整個包裹住,隔絕了外界的聲音。
阮念念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頭。
霍凜低頭看著她。
他的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的冷意,可看向她的時候,那雙墨色的瞳孔裡卻似冰雪融化。
“老婆乖……”
他的聲音從指縫間漏進來,悶悶的,像是隔著一層棉花。
“咱們不聽無‘雞’之談。”
“無雞”兩個字咬得很重。
賀驍愣了一瞬,‘噗嗤’一聲沒憋住,連忙捂著嘴,肩膀抖得厲害。
霍虞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鐵青,雙手攥成拳頭,作勢就要上前。
“阿虞。”
一道溫潤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溫和,可霍虞的動作卻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他慢慢地收回手,垂在身側,狠狠地瞪了霍凜一眼,到底還是一臉不甘地退到了霍瀾山背後。
那模樣,像一隻被主人拽住項圈的惡犬,齜著牙,咧著嘴,卻不敢再往前沖一步。
霍瀾山抬手拍了拍霍凜的肩膀,桃花眼彎著,笑容溫和,“阿凜,大喜的日子,別跟你大哥一般見識。”
霍凜沒接話隻是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拍過的肩膀,眉梢微挑,抬手不緊不慢地拍了拍,像是在拂掉什麼髒東西。
霍瀾山看著他的動作,笑容不變,目光落在一旁的阮念念身上。
“這就是阿凜的新娘子吧?果然標緻,難怪阿凜藏著掖著,連請柬都不肯給我發一張。”
霍凜嗓音淡淡,“三叔客套了,本來也沒打算請你。”
這話說得直白,不留半分情麵。
賀驍在旁邊聽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繃緊了脊背。
可霍瀾山卻沒有半分動怒的跡象。
他甚至笑得更燦爛了,“阿凜說的這叫什麼話?你父母走得早,三叔拿你和你大哥可是當親生孩子一樣疼,你結婚,就算不邀請我,我也得來啊。”
霍凜的唇角微微彎起,笑意卻沒到達眼底。
“三叔說笑了,你一個喜歡男人的同性戀,哪兒來的孩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像是凝固了。
阮念念有些驚訝地抬眸看向霍凜。
她當然知道霍凜不是那種沒分寸的人,他既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把這話說出來,說明他跟這位三叔之間的交惡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
都說家醜不可外揚。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撕破臉了。
這是在宣戰。
阮念唸的目光落在霍瀾山臉上,想看他是什麼反應。
霍瀾山臉上的笑容沒有半分變化,還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桃花眼彎著,連眼神都沒有一絲波動。
“阿凜還在生三叔的氣呢。”
他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三叔知道,當年的事是我不對,可三叔不是說了要補償那孩子嗎?”
他說著,目光越過霍凜,落在他身後的方向。
“阿耀,你弟弟阿勁呢?怎麼不見他?”
阿耀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骨節發出細微的‘嘎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