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念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裏捧著一杯熱茶,眼睛卻時不時地往樓上瞟。
陸寒川上去快半小時了,也不知道跟霍凜在談什麼。
她抿了一口茶,茶水的溫度剛好,入口微苦,回甘綿長,是霍凜常喝的那種岩茶。
她其實不太喜歡這種茶,太濃了,入口澀,回甘慢,喝不慣的人會覺得苦。
但霍凜喜歡。
她試了幾次,慢慢也喝出了一點味道。
而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響起,來電顯示上阮澤的名字。
“姐,新婚快樂啊。”聽筒裡就傳來阮澤弔兒郎當的聲音。
阮念念彎了彎唇角,“謝謝。”
“那個……霍凜他沒欺負你吧?”
“放心,他對我很好。”阮念念笑了笑,“你個小孩子家家的,別操心這些……”
“誰小孩子了?我十五了!”阮澤不滿地嘟囔,“我這不是怕你受委屈嗎?阮嬌嬌那個烏鴉嘴,之前一直說霍凜重病纏身、命不久矣什麼的,我這不是擔心你……”
“那些都是謠傳……”
“那就好。”
阮澤鬆了口氣,“要是他敢欺負你,你跟我說,我幫你揍他。”
阮念念忍不住笑了,“你打得過他嗎?”
“……打不過也得打。”
“行了行了,別說我了,你在學校怎麼樣?還適應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挺……挺好的啊,你弟弟我多有能耐啊,到哪兒都是香餑餑,怎麼可能混不開?”
“真的?”
“真的真的,你別瞎操心了,管好你自己就行。”
阮念念總覺得哪裏不對,正要再問,阮澤已經轉移了話題。
“對了姐,跟你說個事兒,阮嬌嬌回來了。”
阮念唸的呼吸一滯,手指微微收緊。
阮澤還在自顧自地說,“她被人甩了,之前說什麼談了個英國的公爵之子,我說這弱智謊言連三歲孩子都不信,也就她腦子進水了才會被人騙吧?”
阮念念攥緊了手機,指節泛白。
阮澤後麵說了什麼,她壓根沒聽。
滿腦子就隻有一個念頭——阮嬌嬌回來了。
她冒充這個身份久了,都差點兒忘了這個身份另有其人。
當初阮嬌嬌逃婚,是因為錯信謠言,以為霍凜快要死了,不想嫁過去沖喜守活寡。
可如果她知道霍凜身體好好的,她會怎麼想?
她會甘心嗎?
畢竟結婚證上寫著‘阮嬌嬌’的名字,她其實纔是霍凜名正言順的妻子。
“姐?姐?你還在聽嗎?”
“在。”
阮念念回過神,“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阮嬌嬌那個人……你們幹什麼……滾開……”
阮澤像是被什麼人打斷,聽筒裡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雜音,像是手機被摔在了地上。
隱隱約約地好像聽見‘小癟三’、‘暴發戶’的字眼。
緊接著,話筒裡傳來幾聲悶響,然後是桌椅倒地的聲音和幾聲痛呼。
阮念唸的心猛地揪起來,蹭地站起身,“阮澤?阮澤!你沒事吧?”
話筒裡沒有回應,隻有嘈雜的粗口和打鬥聲。
“打!往死裡打!”
“兔崽子還敢還手?”
“按住他的手!”
阮念唸的臉色瞬間白了。
她切屏撥出報警電話,手指在發抖,聲音卻盡量維持平穩。
“喂,我要報警,聖保羅學校,有人打架鬥毆……我弟弟叫阮澤,是聖保羅的學生,現在情況很危險,你們快點出警……”
掛了電話,她轉身就往門口跑,跑了兩步纔想起來自己穿著拖鞋,又折回去換鞋,手忙腳亂地係鞋帶,繫了兩遍都沒繫好。
“怎麼了?”
低沉熟悉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阮念念抬起頭,霍凜正從樓梯上快步走下來,襯衫領口敞著,外套都沒來得及穿,顯然是聽見動靜趕下來的。
他身後跟著陸寒川,也是一臉凝重。
阮念唸的聲音在發抖,眼眶泛紅,“阮澤……阮澤在學校被人打了,電話還通著,那邊還在動手,我已經報警了……”
霍凜走過來,彎腰幫她把鞋帶繫好,然後握住她的手,掌心乾燥溫熱,將她冰涼的手指包裹住。
“走,我跟你一起去。”
……
車子在聖保羅學校門口停下的時候,救護車已經到了。
阮澤滿臉是血地躺在擔架上,校服已經被血浸透了,深藍色的布料變成了近乎黑色的深紫色,臉上全是血,眼睛閉著,嘴唇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急救人員正用紗布按著他的後腦勺,紗布很快就被血浸透了,血從指縫間滲出來,順著手腕往下淌,滴在白色的床單上,洇開一朵又一朵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花。
阮念唸的腿一下子就軟了。
霍凜的手臂從身後伸過來,穩穩地扶住她的腰,將她半攬進懷裏。
“阿澤!阿澤……”
擔架上的人一動不動,臉色蒼白。
眼見著救護車的門關上,警笛聲再次響起,藍紅色的燈光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又一道刺目的弧線。
霍凜連忙拉著阮念念上了車,跟著救護車一路趕往醫院。
因為是後腦勺的擊打傷,阮澤被直接送進了手術室。
阮念念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手指冰涼。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已經沒有再哭了。
手術室的門上,“手術中”三個字亮著紅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變得格外漫長。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阮明德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臉色鐵青,身後跟著鄭芳茹,眼眶紅紅的,手裏捏著一團已經被淚水浸濕的紙巾。
“念念!”鄭芳茹快步走過來,握住阮念唸的手,“阿澤怎麼樣了?”
“還在手術。”
鄭芳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
而此時的阮嬌嬌就站在走廊拐角的陰影裡。
她本來是跟著來的,可剛出電梯,遠遠地就看見阮念念身邊站著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身形頎長,肩寬腿長,黑色襯衫襯得他眉目愈發深邃冷峻,隻是隨隨便便往那兒一站,就透著一股矜貴迫人的氣場。
這就是霍凜?
阮嬌嬌的腳步釘在原地,目光在那張臉上停留了好幾秒。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微抿,整個人沉穩又冷峻,氣場強大得讓人不敢直視。
阮嬌嬌撇了撇嘴。
長得還挺帥的。
可惜了。
長得帥有什麼用?
命不好,是個病秧子,活不了多久。
她剛想收回目光,眼睛的餘光卻突然瞥見一道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她驀地瞪大了眼……
阿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