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塵埃落定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隨著法槌重重落下,趙秋果因敲詐勒索數額巨大及誹謗罪情節惡劣,數罪併罰,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
對於年過五旬的她來說,這幾乎宣告了餘生的終結。
宣判後的一個月,我申請了探視。
那是陰沉的下午,看守所瀰漫著黴味。
隔著防爆玻璃,曾經那個塗著劣質口紅、張牙舞爪的潑婦不見了。我麵前的她是一個剃著光頭、麵容枯槁的老婦,整個人就像一節枯死的老樹樁。
但當她抬頭看到我時,渾濁的眼裡立即迸射出熟悉的怨毒。
她猛地撲向玻璃,拽緊聽筒:“劉婕!你這個白眼狼!我是你親媽!把我送進這種地方,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嗎?”
我靜靜看著她發瘋,直到她喘著粗氣停下,才緩緩拿起聽筒,眼神平靜得猶如一潭死水。
“媽,今天來,是有件事想告訴你,讓你死個明白。”
趙秋果一愣,惡狠狠盯著我:“想來看我笑話?”
我冷笑一聲,笑意未達眼底:
“你不覺得奇怪嗎?
為什麼那個王老闆會突然借錢給你賭?
為什麼你那個好姐妹,會那麼巧教你p圖、找媒體、用輿論毀我?”
趙秋果眼神一緊,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從椅子上滑落,手指死死摳著玻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嘴唇哆嗦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拚湊不出來:“是你居然都是你”
“意思就是,”我身體前傾,一字一頓,“那個王老闆,還有那個給你出謀劃策的軍師,其實——都是我安排的人。”
死一般的寂靜。
趙秋果張大嘴,喉嚨發出被人掐住般的“咯咯”聲。
“我知道你貪婪自私,更知道你對我毫無母女之情。”語氣冷靜得近乎殘忍,“所以我隻不過讓人暗示你‘搞臭女兒就能拿錢’,你就迫不及待咬鉤了,甚至比我想象中更瘋狂。”
“這不可能你是魔鬼!你是魔鬼!”趙秋果歇斯底裡尖叫,涕淚橫流。
“如果你有一丁點念及我是女兒,拒絕那個提議;如果你拿了生活費安分守己,結局都會不同。”看著她崩潰,我內心毫無波瀾,“我給了你機會,是你心中的惡,親手把你送進了監獄。”
“這不是我的報應,趙秋果,這是你的。”
說完,我果斷掛斷電話。
身後傳來撕心裂肺的嚎叫和撞擊聲,獄警衝上去將她按住我起身整理衣襬,頭也不回地走出探視間。
推開大門,久違的陽光刺破雲層,灑在身上。
那場持續二十多年的噩夢,終於醒了。
走出監獄的那一刻,正午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驅散了粘在皮膚上的陰冷與黴味。身後沉重的鐵門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如同一道屏障,將那些腐爛猙獰的過往徹底隔絕。
路邊停著熟悉的黑色越野車,林鬆倚在車門旁,死死盯著出口。穿著粉色蓬蓬裙的小糰子正蹲在草地上研究野花。
“媽媽!”
朵朵猛地回頭,眼睛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她扔下狗尾巴草,似歸巢小燕般朝我飛奔而來。
我快步迎上去,將她軟糯溫熱的身子抱進懷裡。聞著女兒身上特有的奶香,那一刻我才真切感覺到自己活過來了。我在她臉頰用力親了一口,眼眶微熱。
“回來了。”林鬆大步走來,冇多問一句,隻伸出寬厚的手掌將我們母女圈進懷裡,“餓不餓?回家給你做紅燒魚。”
“嗯,回家。”我靠在他胸口,聽著那沉穩的心跳聲,長舒一口氣,積壓的濁氣終於消散殆儘。
上車後,手機震動。螢幕亮起,是沉寂許久的家族群。
“聽說那個瘋婆子判了十二年?”
“劉婕也是心狠,畢竟是親媽”
“哎喲懂什麼,人家現在是大作家了。”
發訊息的是最愛搬弄是非的二嬸。看著這些文字,我心中毫無波瀾,甚至覺得好笑。這群人在趙秋果造謠時裝聾作啞,如今又跑出來站在道德製高點指點江山。
我冇回覆隻言片語,乾脆利落地退群並拉黑了所有親戚。世界瞬間清淨,那些見風使舵的閒言碎語再也傷不到我分毫。
回到市區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搬家。
為了告彆承載晦暗記憶的舊居,我們迅速賣掉房子,換了一處環境清幽的彆墅。新家書房有巨大的落地窗,正對著鬱鬱蔥蔥的草坪。
半年後新書上市。簽售會上,看著讀者們真摯的臉龐,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我在扉頁寫下寄語:
【獻給所有曾在黑暗中掙紮,卻依然選擇向陽而生的女性。你的價值,不由任何人定義,隻由你自己決定。】
這也是寫給曾經那個在孤兒院角落瑟瑟發抖的自己。
後來律師傳來訊息,趙秋果因性格偏激頻頻與獄友衝突,日子過得極慘。而當年的情夫得知她入獄且冇留下一分錢後,連夜搬家逃竄,徹底斷了聯絡。
眾叛親離,老無所依,便是她餘生的註腳。我淡然點頭,內心再無漣漪。那個名字,已變成遙遠的符號。
我合上電腦走到落地窗前。窗外陽光灑滿草地,林鬆正帶著朵朵追逐蝴蝶,笑聲隱約傳來。
朵朵跑累了坐在草地,林鬆笑著將她舉高轉圈。
這纔是真實的生活。乾淨,溫暖,充滿希望。
那場持續二十多年的噩夢終於醒了,而我的好日子,纔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