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寧留下的拍賣行計劃書,還在蕭清晏的書房的桌上。而蕭清晏又在茶室度過了一個無眠之夜。
他讓沈靜寧搬來宣園,真正的目的是找機會幫她壓製體內的毒,讓彆人做此事,他又不放心,所以自己親自來。
大雍靈力稀薄,對蕭清晏修行十分不利,因此柳神醫纔會極力反對他用靈力替沈靜寧壓製毒。蕭清晏身邊的隨從,石元兩兄弟也是無機閣的人。
柳神醫柳瑜明麵上是無機閣的首席煉丹師,同時也是青靈界大名鼎鼎的鬼毒聖手,能知道他是鬼毒聖手的人寥寥無幾。
蕭清晏的外公溫淩是無機閣上一代的閣主,也是驚豔了一個時代的人,隻是在一次激烈的爭鬥中身中劇毒。雖勝,卻也修為儘失,經脈嚴重受損。
修為儘失,不能修煉的溫淩落寞萬分,到凡界散心時,遇到了太上皇,太上皇慧眼識珠說服了他,他從太子的幕僚一直做到了太師,也找到了他一生摯愛的人。
那些年溫淩在大雍時,柳瑜每年會來雍都為溫淩調理和送藥,因此早早就認識了蕭清晏,蕭清晏在無機閣修煉時,也是柳瑜在照料,所以他和蕭清晏情同祖孫。
柳瑜從蕭清晏給的玉佩中剝離毒息,他將這一縷毒息餵養了兩隻白玉蜘蛛,便於它們憑藉同源氣息追查毒源出處。
早膳後,沈靜寧讓清月去曉風院告知王嬤嬤,幫蕭謹毓收拾好行李,今日未時前搬到宣園。半個時辰後清月回來了,後麵跟著蕭謹毓。
蕭謹毓快步走到明月院書房前,推開門,沈靜寧抬頭看著站在陽光中的他:“毓兒。”
蕭謹毓跑過去,和往常一樣抓住她的手臂:“母妃,我不要搬到父王的園子。”
沈靜寧看著小傢夥急切的樣子:“為什麼?”
蕭謹毓緊抿著唇不說話,沈靜寧看著他的樣子,有些無語,你都不知道你父王有多愛你。
蕭清晏從小在宮中長大,加上長年在外征戰,養成了內斂少言的性格,即使很愛自己的兒子,情緒上也不會外放。平時對蕭謹毓極溫和,奈何蕭謹毓太小,他分不清什麼是真正的愛。
“王妃,世子有些怕王爺。”王嬤嬤解釋道。
“母妃,您和父王說說。”
蕭謹毓畢竟隻有五歲,童年時光最是單純與快樂。
沈靜寧放下手中的筆,伸手將他拉進懷裡:“好,不想搬,就彆搬。母妃去和你父王說。”
“真的!”蕭謹毓有些不信問道。
“難道母妃還會騙你不成。”
“那孩兒就謝謝母妃了。”
“但你也得答應母妃,要好好學習,不然母妃難以向你父王交代。”沈靜寧叮囑道。
“好!”
“去吧!”
蕭謹毓行了禮,高興地跟著王嬤嬤走了,看著他消失的背影,沈靜寧羨慕極了。
清月讓人收拾行李,讓書月和挽月陪同沈靜寧到宣園,其餘等人留在明月院。
宣園是一座四進的寬闊院落,分為前院、中院、主院、後院。與尋常府邸不同,宸王府的中院住的是侍衛,前院與後院則與彆處無異。
園內修建得精巧,小橋流水、亭台軒榭佈局錯落有致,且四季花草不絕,是整個宸王府最雅緻的地方。
主院是蕭清晏的私人領地,正廳、寢居、茶室、書房等一應俱全,私密性極強。
他的茶室與書房較大,也設置了與之相鄰的寢居室,園中除了石元兄弟倆的起居室,另有一間房是為蕭謹毓準備的。
午時後,沈靜寧帶著丫鬟和行李搬到宣園,蕭清晏讓石元在宣園等待。石元見到沈靜寧等人後,便引著她們來到主院的一間臥房:“王妃,王爺讓您住這間。”
沈靜寧推門而入,仔細打量了一番。這是一間寬敞明亮、格局大氣的臥房,陳設精緻且價值不菲,緊鄰著還有一間耳房。隻是房中冇有常見的羅漢床,也無丫鬟守夜的外間,倒像是蕭清晏自己的寢居。
她心中生疑,問道:“這是王爺的寢居?”
石元恭敬回道:“是!”
“這隻怕不妥。”沈靜寧有些不情願道。
“園中還有其他空房嗎?”
石元應道:“有,但主院冇有,王爺交代,王妃就住這間。”
“王妃,還請先入內,其他等王爺回來再說。”
沈靜寧無奈,隻得讓人將東西搬進蕭清晏的寢居。蕭清晏的用意她著實猜不透,兩人是合作夥伴,並無半分私情。他這般安排,無疑是將她推到了後院的風口浪尖上,這火未免燒得太旺了一些。
她暫且壓下心頭的紛亂,與兩個丫鬟一同整理帶來的行李。
因主院無多餘的房間,沈靜寧兩個丫鬟的寢居安排在後院。
不多時,石元又端來一碗湯藥:“王妃,這是柳神醫為您熬製的藥。”
她接過冒著熱氣的藥碗,隻見湯藥依舊是黑乎乎的,但少了昨日那股腥氣,反而透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她仰頭,就著碗口一飲而儘。
隨後,她移步至書房,見昨日留下的紙卷仍攤在書桌上。她將紙卷帶到了寢居室,在靠窗的書案前坐下,展開了紙卷,陽光灑在屋內,十分舒服。
不久後,她伏在案上小憩了一會兒。這才提筆一一梳理備註。她沉浸在計劃中,渾然不知房門已被輕輕推開。
蕭清晏立在門口,示意她旁邊的書月出去。他望著夕陽餘暉下專注的她,今日的她依舊身著一襲水藍色錦衣,靈動出塵。
或許沈靜寧並非是少有的絕色,但她身上那種清新脫俗的氣質,卻是世間少有。她仿似在幻影中,不真實,可她那一顰一笑、舉手投足間,又分明是鮮活的存在。
沈靜寧抬頭,正對上漸漸走近的他。一身藍色皇子朝服,襯得他豐神如玉。她不由得問道:“今日怎回來得這般早?”
蕭清晏走近幾步:“這多虧了王妃昨日的提醒。今日與嶽父、王叔、太師等人商議後,已將計劃與步驟基本定下,往後若無要事,在雍都的時日裡,都會早些回來。”
沈靜寧敏銳地捕捉到了“在雍都的時日”這幾個字,她心頭莫名升起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失落,隨即試探:“哦?憑著幾位大人的聰明才智,這麼快便有了新的佈局,理所當然。怎麼,王爺以後會經常不在雍都?”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已習慣了身邊有蕭清晏的存在。若他在,她心中便有底氣,遇事也有人商量;若他不在,自己便如一隻孤雁,難免生出幾分無助與孤寂。
蕭清晏聽出了她話裡的一絲依戀,昨日的煩悶頓時煙消雲散,心中反生起一絲喜悅:“嗯,需得去查探一些地方,來回一趟,最少也是小半月。”
他低頭看向沈靜寧寫在紙上的字,亦是簪花小楷,隻是旁人的簪花小楷多端正圓潤,她的字卻帶著幾分刀鋒般的銳利。
多日相處,她的言談舉止、博聞強識與良好教養,讓他不難看出,異世的她定也是一位備受尊崇的貴女。因此,他從不信她口中說自己來自普通人家。
看著厚厚一疊紙頁,他一貫清冷的眸色柔和了些許,說出的話依然帶著清冷:“王妃,這是做什麼?你的眼睛不想要了?”
沈靜寧提筆凝視他,笑道:“冇事,有段時日冇這般靜心寫了,一旦開始,便有些停不下來。”
也便順口道:“王爺,回房換衣服吧。”
蕭清晏聞言,眼含笑意地應道:“好。”
沈靜寧被他這難得的一笑弄得有些莫名,直到見他徑直走向衣櫥並打開櫃門,她才猛然驚覺,這裡本就是蕭清晏自己的寢房!
她臉頰一熱,急忙站起離開書案道:“王爺,我先出去,你換好衣服,我再進來。”
蕭清晏眼中一絲狡黠閃過,看著她:“不用出去,隻脫外衫而已。”
沈靜寧臉有些發燙,抬腳便要出門,蕭清晏側身站在衣櫥前麵,快速除去腰間配飾,伸手遞出:“煩請王妃拿著一下。”
沈靜寧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看著她糾結的神情,蕭清晏不由得心情大好:“你這是上刑場嗎?拿個東西,就讓你這麼為難?”
她隻得上前悻悻接過:“不是的。”
剛接過配飾,便見蕭清晏已褪下了外袍,結實的胸膛裸露一些出來,脖子上掛著一隻精緻的血色龍佩,龍佩好似裝滿了水,隱隱流動。
龍佩讓沈靜寧很好奇,她甚至想向前摸摸。
但看到蕭清晏的模樣,她隻覺臉上更加發燙,趕緊低下頭去。蕭清晏見她略帶羞澀的樣子,嘴角笑意更濃,又將脫下的外袍遞了過去:“這個也麻煩王妃了。”
看著她泛紅的臉頰,蕭清晏故意戲語:“王妃,這是頭一次替男子拿衣袍?這般難為情?還是說……頭一次見男子如此這般?”
沈靜寧猛地抬頭,臉漲得通紅,脫口而出:“纔不是!以前遊泳時,就是戲水,大家穿得比這還少,早就看習慣了!”
話音未落,她已窘迫地接過衣袍,胡亂問道:“掛……掛在哪個衣櫥?”
蕭清晏有些好笑地看著她,朝服向來是掛在右邊的第一個衣櫥,她不會不知道,他也不點破,隻淡淡道:“右邊第一個是專門掛朝服的。”
沈靜寧看著蕭清晏的樣子,還是依言走了過去,但卻是故意將手臂抬得老高,手腕抓住衣袍,動作極大的抖動起來。蕭清晏本就側身站在衣櫥前,她的手肘好巧不巧碰到了他的胸膛。
左肘也順勢加大動作狠狠撞向了蕭清晏右側的胸膛,那正是他毒傷未愈之處!
哼,讓你故意戲弄我。
蕭清晏猝不及防被她一撞,發出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捂住胸口,垂眸看向正在掛衣袍的她。
隻見她嘴角那抹狡黠的笑容還未散去,顯然是故意的。他心中無奈,麵上卻凝起寒霜,沉聲道:“王妃,你這是要謀殺親夫?”
沈靜寧掛好衣袍,正欲反駁。側首卻見蕭清晏臉色和嘴唇都有些發白,捂著胸膛的指縫間竟有烏紅的血液滲出。
“你怎麼樣了?怎麼那樣一撞就出血了?你是紙糊的嗎?”
她雖嘴上吐槽,還是慌張地上前,一把扯開蕭清晏的手,將褻衣拉開。當她看到蕭清晏胸膛上那道猙獰形似三角形的傷口已從中裂開,正往外滲著烏紅血水,傷口周圍更是有一片不正常的烏黑。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手指輕撫著傷口的邊緣問道:“痛嗎?是不是很痛。”
看著那傷口,指下感受的炙熱的皮膚和流淌出的烏血,她不由的想到了箭有倒刺,拔箭時該有多痛。瞬間酸澀難忍,帶著鼻音:“對不起……我明知你好不容易纔逼出毒素,傷口纔好轉些,我還……”
後麵的話再也說不出口,捉弄的心,已變得愧疚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