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遺果 第1章 剎車聲與荒山

第1章 剎車聲與荒山

貨車撞上來的那一刻，吳果以為自己死了。

但她沒有。

留存在腦海裡的最後畫麵是電腦裡那些沒畫完的插畫，和HR那句“AI畫得又快又好，你這個年紀，沒必要留了”

32歲，長相普通，沒房沒車沒物件，連一份能餬口的插畫師工作都沒保住，活成了現代社會裡最不起眼的塵埃，連死都這般潦草——

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得飛出去數米遠。

“咳……”

意識回籠時，沒有消毒水的味道，沒有醫院的白牆，隻有身下粗糙的泥土硌著後背，風卷著草木的腥氣，颳得臉上發疼。

吳果猛地睜開眼，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荒山裡，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身體，四肢齊全，皮肉光滑，連一點磕碰的淤青都沒有，唯有身上那件通勤穿的西裝外套，被撕得稀爛，褲子也磨出了好幾個破洞。

更詭異的是—一個穿著粗破破爛爛，幾乎衣不蔽體的的瘦弱男人正蹲在她麵前，眼神貪婪的盯著她手上的金鐲子。

看著麵前人噁心的嘴臉，也不知她哪來的力氣，手上一個用力，就把那隻削尖的炭筆紮進了男人的脖子。

男人明顯沒想到地上這個半死不活的女人竟然敢殺人，一時大意就中招了。

“額～嗬～”

他捂著傷口處的炭筆，企圖把它拔出來，但拔出來他死的更快。

鮮血瞬間噴湧，染紅了吳果的臉。

反應過來的吳果嚇得趕緊起身後撤。

“我……我殺人了？”

看著在地上痛苦蠕動的男人，吳果後脊發寒。

她殺人了！

但她第一反應不是救人，而是四下檢視。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纏繞著樹榦，腳下是一條被雜草半掩的土路，看不到半點現代建築的影子，甚至連人聲都聽不見。

是個埋人，銷毀證據的好地方。

她先把地上奄奄一息的人拖進樹林，用枯葉蓋上。

然後鑽進樹林找了個隱蔽地方，用片狀的石頭開始挖坑，直到半夜，能容納一個成人的大坑才挖好。

她把已經涼透了的屍體埋了。

第二天天亮，忙了一宿的吳果才開始後怕。

她此刻一團亂麻。

北漂熬過，內卷熬過，既然沒死，就得活著。

下意識地摸向脖頸，母親留下的金項鏈還在。

又摸向手腕，一對素圈金手鐲冰涼刺骨，是她工作後用第一筆大額稿費買的。

這是她此刻唯一的“硬通貨”。

把項鏈解下來塞進牛仔褲內側的暗兜，手鐲擼下來一併藏好。

粗糙的收拾一下臉上的血跡，此刻她狼狽的樣子配上這些被噴濺的血跡，毫不違和。應該還可憐兮兮的。

擡頭看了眼太陽，循著地上隱約的痕跡，一步步往前走。

走了很久。腳底磨破，嘴唇乾裂，好幾次想癱倒在地。

直到夕陽染紅天際，遠處終於出現炊煙。

走近了，田埂上一個穿粗布灰衫的婦人正彎腰收拾農具。

“還好是女人”吳果有了一點安全感。

再仔細看她那農具，吳果心裡咯噔一下，六十年代都找不到的石具竟然在這裡看見了？

再仔細看她的穿著打扮很明顯不是現代人，心中的猜想，自己難道是趕上了穿越浪潮了？

迅速整理好思緒和表情，把綁頭髮用的帶水晶的皮筋兒擼下來塞進內衣裡，緩慢上前。

“夫人，求您……求您救救我……”

吳果此刻聲音嘶啞，雙腿一軟，直直地跪了下去。

婦人被嚇了一跳，連忙直起身，轉過身來看她，臉上滿是驚愕：

“姑娘，你這是咋了？這是遇上劫匪了？”

吳果眼眶一紅，淚水說掉就掉。穿越的恐懼、未知的迷茫、身體的疼痛、殺人的惶恐，此刻全成了演技的燃料。

“我……我是逃難來的。夫君沒了，婆家把我趕了出來。走了三天三夜，實在走不動了……嗚嗚嗚”

她編得合情合理，哭得真情實感。

婦人果然心軟，連忙扶她起來：“哎呀，命苦的嘞！我叫劉大妞，我男人是梁南村的村長。姑娘，你要不嫌棄，先跟我回村歇歇腳？”

吳果心頭一動，連忙磕頭：“多謝夫人！”

“啥夫人不夫人的，叫劉大姐就行。走吧，天黑了。”劉大妞扶起她，隨口問，“姑娘叫啥？”

“吳果。”聲音怯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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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實在可憐，轉身從田埂邊的竹籃裡拿出一個粗瓷碗，倒了一碗略顯渾濁的水，遞了過去：

“快喝吧，看你渴的。”

吳果接過碗，一飲而盡，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終於緩解了喉嚨的灼痛，也讓她稍微冷靜了些。

一路上，吳果強撐著走路，一邊旁敲側擊打聽情況。越聽越心驚——

她真的穿越了，還是身體穿越。

但這裡的朝代、地名、習俗，和華夏歷史毫無關係，語言卻相通。

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這讓她一時很迷茫。

梁南村不大，也就幾十戶人家，家家戶戶都圍著籬笆，院子裡種著蔬菜，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枝繁葉茂，幾個孩童在樹下追逐嬉戲，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炊煙的氣息，顯得格外淳樸安寧。

劉大妞帶著吳果走進村子，一路上，不少村民都跟村長夫人打招呼，顯然村長一家在村裡很有威望，還好奇地打量著吳果，眼神裡有疑惑，有好奇，也有幾分警惕，但沒人上前盤問。

劉大妞帶著她來到村子中央的一處院落前，院落比其他人家的大一些，是用土坯砌成的牆，門口有兩扇木門，雖然簡陋，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姑娘，這就是我家，我男人應該快回來了，你先進屋歇歇，我去給你弄點吃的。”劉大妞說著，推開木門，把吳果讓了進去。

進屋後，吳果也不敢坐下，隻站在堂屋門邊等待，環顧四周——

屋裡陳設簡單，一張土炕，一張八仙桌，幾把凳子，牆角堆著一些雜物，牆上掛著幾件農具，處處都透著古樸破舊的氣息。

不多一會兒，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身形挺拔，麵板黝黑，麵容看上去還算和善，法令紋有點深，眼角有幾道細紋，眼神卻透著幾分精明，穿著一件青色的粗布長衫，比村裡其他村民顯得體麵些。

“當家的，你回來了，這是我在田埂上遇到的姑娘，逃難來的，命苦的嘞。”劉大妞連忙上前說道。

拉著吳果的手，把她推到村長麵前，

“這妹子叫吳……吳什麼來著？”

“我叫吳果~”，

撚在一起的雙手指尖泛白，暴露了她的緊張，聲音依舊帶著幾分沙啞，卻多了幾分鎮定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示意她坐下說話。

目光落在吳果身上，上下打量這個衣著怪異的女人，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審視：

“姑娘，聽我家老婆子說，你是逃難來的？你是哪裡人，家裡還有什麼人，怎麼會落到這般田地？”

吳果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問，腹中打好草稿，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慌亂，

她決定將自己的年齡改小五歲，說成27歲，因為一路觀察了遇到的人，在現代沒遭過啥大罪的自己確實看上去年輕許多。

劉大妞給吳果倒了碗水，便坐在炕頭上拿出一雙做了一半的虎頭帽繼續縫。

吳果不動聲色環視兩人一眼，臉上露出一抹淒苦，緩緩開口，將早已編好的身世娓娓道來——

“回村長，我本是南邊青州人，二十七歲，我父親是個秀才，教過幾個學生，母親是個勤勞的普通婦人，操持家務。

後經人介紹，我嫁給了同縣的一個秀才，他為人正直，待我也好。

可天有不測風雲，我父母前年先後因病去世，丈夫也在今年年初外出遊學途中，意外落水身亡。\"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聲音嘶啞，眼角泛紅：

“我男人死後，婆家就嫌棄我沒能給相公留個後，斷了他們家的香火，對我百般刁難，最後乾脆把我趕了出來。

孃家早已沒有我的容身之處，就想投靠永州府的外祖家，可我出來沒多久，就遇到了兵荒馬亂，南邊到處都是戰火，我沒辦法，隻能一路北逃，想找個安穩的地方，好好活下去，可沒想到，路上迷了路，走到了這裡。”

這番話，她編得合情合理，既能從談吐中表現書香門第的得體，又有寡婦的可憐處境，還有兵荒馬亂的背景。

而且她得忘記自己殺過人這件事。

吳果自認毫無表演痕跡，眼淚說來就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唬住這個看起來精明的村長。

心裡一再感嘆自己不應該當插畫師，應該當演員去。

梁永和眼神微動，又追問了幾句：

“你說你是青州人，那青州的府城是哪裡？當地有什麼有名的吃食？還有，南邊怎麼會有戰亂？”

吳果心裡一緊，知道村長這是在試探她。

她前世雖然是個插畫師，但平時喜歡看小說，也瞭解過一些古代的風土人情，再加上她賭村長也沒什麼太大的見識，連忙順著話頭回答：

“回村長，青州府城叫青越城，我夫家便是青越城，當地最有名的吃食，要數桂花糕和清燉魚，桂花糕香甜軟糯，清燉魚鮮嫩可口。

府城城城南有一條青石闆街，街盡頭有一座石橋，名叫望安橋，橋邊有一棵老樟樹，據說有上千年的樹齡，當地的女子出嫁，都會頭戴藍布頭巾，身上穿綉著荷花的嫁衣，還要給公婆敬一碗蓮子羹，寓意多子多福。”

說到這裡，吳果適時露出一些懷唸的神情。

“至於南邊的兵荒馬亂，我也不太清楚具體緣由，隻聽人說，是因為流寇作亂又有水患”

她故意說得模糊，既符合一個普通婦人的認知，又能應對村長的試探。

說得繪聲繪色，細節飽滿，梁永和聞言，眼神中的疑慮徹底消散了些許——這些細節，絕非一個憑空編造身世的人能說得出來的。

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幾分溫和的神色：

“姑娘，難為你了，這般年紀，就遭遇了這麼多事。

既然你現在無處可去，我看你也是個本分人，可以暫且留在我們梁南村。

隻是我們梁南村也不富裕，家家戶戶都過得緊巴巴的，實在沒有多餘的糧食和房子收留你。”

吳果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她咬了咬牙，緩緩伸出手，把提前藏在袖子裡的那條金項鏈取出來。

夕陽透過窗戶，灑在金項鏈上，泛著淡淡的金光，即便縫隙裡沾了一些泥土，也掩蓋不住它的貴重。

村長的眼睛立刻放出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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