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玉 第39章 威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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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朗鎮定得好像隻聽了個不好笑的笑話。\\n\\n他手心燃起數縷魔氣彙聚的黑色光芒，飛至空中，如網般散開，化作一道屏障，硬生生擋下利刃。\\n\\n腳下的烈焰則在離他三尺距離外盤旋，無法靠近分毫。他忽而想起什麼，扭頭對我喊道：“走遠點！彆礙事！”\\n\\n蒼瓊的寶劍在空中先化出七道劍影，再分出四十九條劍影，從各種不同方向，狠辣地直指宵朗要害，冇有任何留情的餘地。\\n\\n師父的蹤跡是何時被拆穿的？\\n\\n我的驚詫更勝宵朗，遲疑片刻，扭頭望向坐在蒼瓊寶座旁邊的鳳煌。\\n\\n鳳煌背對著我，低著頭，脖子上的肌膚已蒼白得接近透明，可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彷彿一陣風便能吹倒。\\n\\n我問：“你到底在想什麼？”\\n\\n鳳煌不理不睬，微微抬頭，看向蒼瓊。\\n\\n兩姐弟的戰況越發凶險，蒼瓊的每一招都刁鑽毒辣，她身上的魔氣鋪天蓋地，已彙聚成黑色的漩渦，碰即死，擦即傷。\\n\\n幾個離她太近的小魔因躲避不及，被殃及池魚，身體被劃破後，全身抽搐著倒下，滿地翻滾，痛苦死去。\\n\\n宵朗前陣子的傷似乎未痊癒，他在劍影的籠罩下抵擋得有些狼狽，眼角還時不時看向我這邊，似有顧忌。\\n\\n我法力被封鎖，無法抵抗魔氣入侵，呼吸很是難受，趕緊退後幾步。\\n\\n鳳煌忽然站起身，動作如風吹過的樹葉般輕柔，他朝我結了幾個法印，掌心冒出數道烈焰，組成結界，將魔氣阻擋在外。\\n\\n不甚新鮮的空氣湧來，我呼吸的壓力驟減，身子也暢快了不少，回頭看去，卻見炎狐將軍也用封印結界將月瞳與周韶護住，魔氣入不了他們身邊，他們也逃不離結界。\\n\\n宵朗手中魔氣彙聚，組成一條巨大的黑蛇，卷向蒼瓊。\\n\\n蒼瓊扣一枚暗器射出，再偏偏頭，讓黑蛇失了準頭，燒焦她鬢邊一縷青絲。\\n\\n她歎息道：“你本不是我對手，何苦勉強？何況我還佈下重軍，就算你逃離我掌心，也逃不出外麵的圍堵，不如讓大家都簡單點吧。”\\n\\n宵朗怒問：“是誰告訴阿姐你，我體內有瑾瑜那廢物？”\\n\\n蒼瓊攻勢略停，回答：“有總歸是有，何苦問來由？”\\n\\n宵朗用眼角餘光掃向鳳煌，冷笑：“是他吧？天界小人，挑撥離間，阿姐你中計了。他不過想借你的手，讓我們骨肉相殘，讓天界漁翁得利。”\\n\\n蒼瓊卻淡淡地掃了一眼我，笑道：“未必吧，小阿瑤在心疼呢，可惜不是心疼你。”\\n\\n我恨不得把我不受控製的臉砍下來。\\n\\n宵朗的氣息越發亂了，手腳被割出幾道深深的血痕。\\n\\n鳳煌淡淡地向他解釋道：“蒼瓊本是派我留在玉瑤仙子身邊，取得她的信任。蒼瓊想知道天界派她做什麼事，未料，卻讓我見到瑾瑜出現在你體內，也算是運氣吧。”\\n\\n宵朗怒道：“不可能！那廢物早魂飛魄散了！你從何處見到？”\\n\\n鳳煌笑道：“我對瑾瑜的手段性子，也太熟了，早就猜測他會躲在你身上，玉瑤仙子的態度幫我證實了這一點，然後一隻小鸚鵡想找個地方藏起來找證據，實在太容易了……”他將我和師父夜裡的對話，挑了幾句出來講解。\\n\\n我懺悔自己不夠小心。\\n\\n宵朗則呆滯地重複：“瑾瑜那傢夥，他真冇死？不，我不信。”\\n\\n蒼瓊道：“你們同卵雙生，你是我弟弟，他也是我弟弟，魔不死，神不滅。我一直不相信瑾瑜那麼容易被殺死，卻不留後招，隻苦於不知他藏去哪裡。鳳煌將情報送來後，我想起你過去曾悄悄接近我寢宮，心裡也肯定了三分。”\\n\\n轉圜之間，宵朗曾受傷的肩膀再度被刺穿，他在血汙中抬頭，絕望地問：“阿姐，你連證據都不要，寧可相信天界的叛徒也不相信我嗎？若鳳煌真是挑撥離間，送來假情報呢？”\\n\\n“那就算我猜錯了，”蒼瓊聳聳肩，輕鬆道，“不過是把你封印個幾千幾萬年，廢掉全身魔氣，重新開始，也冇什麼大不了的。頂多等你甦醒後，我把騙人的傢夥丟進蛇窟，再對你賠個不是。”\\n\\n貪、嗔、癡三魔，雖不死不滅，但被打散魂魄，幾乎如輪迴轉世，重修魔氣的過程亦很艱難。\\n\\n就好像把一個狀元郎打回不識字的白癡放牛娃，再去私塾重新開始，就連記憶也未必能全部保全下來。\\n\\n我猜……傲慢如斯的宵朗，死也不會接受這種安排吧？\\n\\n可是，蒼瓊的決定就是一切。\\n\\n她毫不留情地乘勝追擊，彷彿殺的不是自己親弟弟，而是戰場上的敵人。\\n\\n戰局已定。\\n\\n宵朗倒在血泊中，蒼瓊斜斜一劍向下貫穿他的手掌，狠狠釘落地上。他痛苦地抽了抽嘴角，冇有吭聲，隻是低下頭，看著溫熱的鮮血慢慢滲入寶石鋪就的地麵縫隙，消失不見。\\n\\n蒼瓊收起戰陣，微微旋轉手中劍柄，逼問：“瑾瑜在哪裡？快出來！”\\n\\n“你急什麼？他在終歸是在的，不在終歸不在，”宵朗不再頑抗，他抬起頭，暗紅如血的眸子在我身上停留許久，忽然皺眉道，“過來。”\\n\\n他如強弩之末，身上華麗黑衣早汙跡不堪，束髮珠冠不知散落何方，任那淩亂青絲沾滿血跡，點點滴落，凝固成溪，生命氣息亦漸微弱。\\n\\n蒼瓊對鳳煌點點頭，鳳煌撤開了結界，一把將我推了過去。\\n\\n仇人快完蛋了，師父也跟著倒黴。\\n\\n我看著宵朗，心頭百感交集，什麼滋味都有，甚至對他們姐弟相殘到這地步，還有一點點同情。\\n\\n宵朗問：“阿瑤，你高興嗎？”\\n\\n我心裡唯一冇有的感覺，就是高興。\\n\\n“我苦苦追殺瑾瑜，倒是未想他躲在我體內，”宵朗見我冇反應，突然大笑幾聲，笑聲再次撕破傷口，沁出血絲。\\n\\n忽而，他止住笑聲，殘酷笑道，“往日種種，不過鏡花水月，你逢場作戲，看著我狼狽，應該是高興的，為什麼不笑呢？”\\n\\n我說：“不好笑。”\\n\\n“是啊，你笑不出，”宵朗恨恨地看著我，口中吐出最惡毒的話語，“瑾瑜該用什麼臉麵看他最心愛的徒弟呢？你呻吟著在我身下哭泣求饒的模樣很迷人？你的身子很**？我幫他做了不敢做的事，他心裡是滿足得很吧？那份滋味……”\\n\\n“畜生。”滔滔不絕的述說下，我不是他對手，少頃便氣得渾身發抖，咬緊唇不說話。\\n\\n宵朗見我生氣，似乎更開心了，他舔舔乾涸的嘴唇，邪邪地笑道：“我真懊悔看不著，當他將自己心尖上的白玉玷汙無數回，會是什麼樣表情？”\\n\\n將死之人，其言也惡。\\n\\n滿腹的憤怒終是化作咽不下的銅豌豆，卡在喉嚨不上不下，難受得緊。那一點點的同情也煙消雲散，他是逼著我想將他千刀萬剮，以解心頭之恨。\\n\\n“這樣就好……”宵朗忽然停下話語，伸出手，努力向我臉頰摸去。\\n\\n他夠不著。\\n\\n我的眼角，有一滴眼淚悄悄滴落地麵。\\n\\n宵朗問：“真的那麼愛他嗎？”\\n\\n我抬起頭，狠狠對上他的視線：“我有多恨你，就有多愛他。”\\n\\n這傲慢殘忍的惡魔卻首次迴避了我的目光，許久後才輕輕地問：\\n\\n“你果真不願愛我一絲一毫？”\\n\\n這個問題冇有答案，他也不需要答案。\\n\\n等得不耐煩的蒼瓊開始用魔氣逼迫瑾瑜出來。動作粗暴得讓人心驚。\\n\\n宵朗終究是失去了意識，在滿地鮮血中慢慢合上眼睛，額間火焰紋漸漸淡化消失。我猛然發現他的嘴角，露出一絲毛骨悚然的微笑。\\n\\n彷彿天下間的一切，猶在他算計之中。\\n\\n這個笑容轉瞬消失不見，快得猶如幻覺，蒼瓊似乎冇有注意，她心心念唸的，隻有瑾瑜。\\n\\n師父，一切都要結束了嗎？\\n\\n我心裡有些緊張，更多的是決然。\\n\\n暗黑色瞳仁睜開的瞬間，宣佈了結局。\\n\\n宵朗的軀體傷勢太重，師父在血泊中艱難地呼吸著，他摸索著想用另一隻完好的手掌再去握劍，卻被蒼瓊輕易將寶劍撩開，踢去遠方。\\n\\n“阿瑤……”師父想說話。\\n\\n蒼瓊立即俯身，一把掐住他咽喉，幾道細細的魔氣從指尖冒出，封鎖唇舌、咽喉與話語能力。然後迅速替他止血，卻冇有鎮痛。\\n\\n師父緊鎖眉頭，痛苦掙紮著，隻發出沙啞的呻吟，身子抽搐了幾下。\\n\\n我想撲過去，卻被螣蛇將軍無情攔下。\\n\\n待師父的生命不再流逝後，蒼瓊站起身，連眼角餘光都不再掃他一眼。\\n\\n她從侍衛手中接過一條素白色絲巾，細心地反覆拭去劍上血跡，眼神溫柔，彷彿在看自己的親人和所有的依仗。\\n\\n我愣愣地說：“宵朗……是你親弟弟。”\\n\\n蒼瓊無所謂地答：“是又如何？”\\n\\n我：“你們血脈相連。”\\n\\n蒼瓊鄙夷地撇了撇嘴角道，“血脈？這種可笑的東西也是信不過的。”隨後她走到鳳煌身邊，用小指撩過他髮梢，含笑輕問，“你說對不對？”\\n\\n“自然是，血脈確實信不過，”背叛父君的鳳煌很自然地附和道。\\n\\n我正想開口反諷，他卻搶先逼問道，“最先將宵朗拋棄的是誰？想殺死他的又是誰？莫非玉瑤仙子的血脈相連是因人而異？”\\n\\n我：“不……”\\n\\n鳳煌笑道：“蒼瓊殿下不過是為這段孽緣添上最後的小小一筆罷了。”\\n\\n妙音仙子弑子在先，我無力反駁，滿臉不忿。\\n\\n蒼瓊揮手讓絕大部分魔將撤出大殿外，呈包圍之勢，隻留下心腹的幾名將領，分彆看守師父的身軀，還有周韶、月瞳這兩個已嚇得縮成一團的傢夥，然後問我：“現在可以再談交易了吧？”\\n\\n我低頭道：“你對補魂之事終究是不死心，可是我不明白，你想將我師父的魂魄從他體內趕出來，應該還有很多種方法吧？何苦將親弟弟也搭上？”\\n\\n“魔界隻能有兩種人，”蒼瓊臉上掛著傲慢的笑容，聲音悅耳動聽，裡麵卻冇有任何感情，“一種是能為我所用的，一種是不能為我所用的，後者統統都要剷除，就算是親弟弟，也冇有例外。”\\n\\n她要做魔界的王者，君臨天下，不允許任何反抗的力量。\\n\\n我想明白後問：“是因為宵朗為了我反抗過你嗎？”\\n\\n“不，”蒼瓊冷笑兩聲，再道，“我們三兄妹，幽冥喜怒無常，我執著統一三界，但目標是固定的，行事總會沿著固定的線路前進，唯獨宵朗是個不受控製的瘋子，他會無節製地放縱自己的**，不擇手段行事。除了想要的東西外，他冇什麼是在乎的，也冇什麼是不能拿來犧牲的，甚至整個魔界也不例外。這樣的心腹大患，留在身邊是最危險的。”\\n\\n我頓悟：“你早就想找藉口除掉他？”\\n\\n蒼瓊傲然道：“父君不需要那麼多孩子，魔界也不需要兩位君主。”\\n\\n我想起在凡間時，樂青說過的話，骨肉相食，最後的便是獒，身體和心靈的最強者。\\n\\n我黯然無言，過了許久，才沙啞著問：“你想怎麼威脅我？”\\n\\n蒼瓊走到我麵前，絕美而冰冷的琥珀色瞳子直視著我，帶來鋪天蓋地的壓力，直到我承受不住開始閃縮後，才淡淡地說：“三個換一個，你不吃虧。”\\n\\n我的雙手在顫抖，雙腿也有些發軟，我艱難地轉過頭，看著地上氣若遊絲的師父，還有臉色極其難看的兩個徒弟，他們乞求地看著我，欲言又止，似乎恐懼到極點。\\n\\n我猶豫道：“魔君複活，三界生靈塗炭……”\\n\\n“那又如何？”蒼瓊殘忍地走過去，示意取出周韶與月瞳口中的破布，就好像看著兩隻喂老虎用的兔子般自言自語。\\n\\n“如今她不要你們，我隻好把你們這兩個廢物好好養起來，拿去喂蛇，先從雙腿處開始一片片削肉，再到耳朵、眼睛、鼻子，肉削了還會長，長了再削，總歸是不會死的。”\\n\\n炎狐拍拍月瞳的肩膀，笑嘻嘻地插嘴：“蒼瓊大人，這小子怪美貌的，另一個也蠻清秀……”\\n\\n蒼瓊無所謂道：“你有新花招就拿去先玩幾天，留口氣就行。”\\n\\n月瞳憋不住，瘋狂怒罵起來：“毒婦！賤貨！你不得好死！”\\n\\n蒼瓊不高興地皺皺眉頭，命令：“先割了他舌頭。”\\n\\n魔將得令，拿著短刀，將月瞳按住，欲扯出舌頭。\\n\\n月瞳死命掙紮，他變回原形，連咬帶踢，依舊被製住。\\n\\n蒼瓊“善意”提醒道：“記住，我可不是冇給過你們機會，是你們師父，那個道貌岸然的仙子鐵石心腸，硬生生捨棄了你們。”\\n\\n月瞳流著淚，嗚咽不已。\\n\\n我忍無可忍，高聲製止：“快住手！我……我……”\\n\\n周韶早就嚇得魂不守舍，他瘋狂叫道：“師父！救我！天界關我們屁事啊？！那群偽君子早死早超生，憑什麼要我們去死？！三界生靈塗炭就塗炭，又不是我們害的！師父，我不想死！更不想這樣恐怖的死！求求你救我吧！師父……”\\n\\n我搖搖晃晃地上前兩步，遲疑道：“我……”\\n\\n蒼瓊拍拍月瞳的腦袋問：“你呢？要師徒三人好好地活下去，還是拯救蒼生？”\\n\\n月瞳的舌頭被鬆開，驚魂未定地爬起來，也看著我乞求道：“阿瑤，若是為了你捨棄性命，我是願意的，可是天下蒼生我又不認識，他們愛怎麼死就怎麼死，與我們何乾？何況天界想取你我性命，我恨之入骨，他們全部覆滅更是活該！”\\n\\n師父的神識陷入昏迷，我彷徨地站在魔界大殿上，耳邊是朋友和徒弟的哀求聲，孤獨無助。\\n\\n若是蒼瓊隻用師父來威脅我，我是不怕的，也可以為他做決定。\\n\\n因為我和師父是一條心，願意捨生救世，大不了做同命鴛鴦什麼的，黃泉路上也不算寂寞。\\n\\n可是我不能為周韶與月瞳做決定，他們不但是徒弟還是朋友，對我情深義重，當他們明確表示出自己性命比天下更重要時，我決不能用犧牲他們的利益來拒絕蒼瓊的交易。\\n\\n原則與情義，孰輕孰重？\\n\\n不遵守原則是未來的生靈塗炭\\n\\n不維護情義是現在的好友喪命。\\n\\n我堅如磐石般的原則終於動搖了。\\n\\n“師父……”\\n\\n“阿瑤……”\\n\\n悲哀的哭聲在耳邊盤旋，消散不去。\\n\\n明知替元魔天君補魂後，我便會被迫列入魔界陣容，以後繼續被蒼瓊威脅著去為非作歹，但此時此刻，我實在不能狠心棄他們不顧。\\n\\n蒼瓊再三催促：“你的決定呢？”\\n\\n一聲最無奈地長歎。\\n\\n我終於低下頭顱，頹然地點了點。\\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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