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嫉妒的火焰黎明前的天色,是介於深藍與灰白之間的、最壓抑的色調。
傅明遠獨自一人站在總裁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他已在這裡站了整整一夜,身體的疲憊與胃部隱隱的灼痛感,都遠不及此刻胸腔中那股狂暴怒意帶來的燒灼感來得劇烈。
身後,電腦螢幕依舊亮著。
那份由助理周揚連夜整理出的調查報告,螢幕上慘白的光映出上麵的字句,每一個字都在割裂他過去三年的認知,讓他感到支離破碎。
他緩緩轉過身,重新走回那張象徵著權力的巨大辦公桌後。他的動作帶著一種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沉重。
他坐下來,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報告上。
他的視線,死死地、近乎自虐般地,定格在了那張被修復過的高清合影上。
照片上的光線,和煦而明亮。
十八歲的沈月,站在一幅設計作品前,笑得坦然而燦爛。那是一種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不含任何討好與畏縮的、全然舒展的笑容。她身旁的陸景修,同樣年輕,英俊的臉上帶著溫和的、毫不掩飾的欣賞,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她的身上。
般配。
這兩個字,讓傅明遠的雙眼感到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將圖片放大,再放大。
他審視著沈月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試圖從那燦爛的笑意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虛偽。他端詳著陸景修的眼神,想將那份溫和的欣賞,解讀為某種不懷好意的算計。
然而,他什麼也找不到。
他看到的,隻有兩個同樣才華橫溢的年輕人,在最好的年華裡,因為彼此的才華而相互吸引,那種純粹的、勢均力敵的和諧感,是他這個後來者,無論如何也無法介入的。
他,傅明遠,竟然成了一個闖入者。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陣羞辱,胸口發悶,幾乎無法呼吸。
他的目光繼續下移,落在那幾行關鍵的文字上。
【……陸景修在大學時期,曾公開表示對沈月的欣賞,並被普遍認為是沈月的追求者。】
【……沈月大四畢業前,曾獲得一個由陸景修推薦的、赴義大利頂尖設計學院交流學習的寶貴名額。但沈月最終放棄了該名額。】
【……沈月放棄該名額的時間,與其通過商業酒會初次與您(傅明明先生)相識的時間,高度重合。】
原來如此。
傅明遠那顆被嫉妒與憤怒填滿的心,開始自行構建出一個完整的、能夠解釋一切的“真相”。
原來,他們從那個時候起,就已經是一夥的了。
他想起三年前那場商業酒會。那個穿著白色禮服,端著酒杯,安靜地站在角落裡,卻因那雙獨特的眼睛而讓他一眼注意到的女孩。他當時以為,是自己發現了她。
現在想來,那或許根本不是一場偶遇。
那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針對他的圈套。
她放棄了那個所謂的留學名額,是因為她和陸景修都清楚,比起遙遠的進修,攀上他傅明遠,纔是能讓他們一步登天的、最快的路徑。
於是,她帶著那副與蘇晚有幾分相似的眉眼,和一種精心偽裝出的、不諳世事的純真,走進了他的世界。
而他,竟然真的上鉤了。
他把她娶回了家,給了她“傅太太”這個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頭銜,給了她可以隨意支配的財富。他以為自己是掌控者,是施予者,是在用一段沒有感情的婚姻,換取一個讓自己省心的、順從的擺設。
他卻不知道,在他看不見的角落,在她那些順從和卑微的表象之下,她和那個叫陸景修的男人,一直保持著聯絡。
這三年,她利用“傅太太”的身份,熟悉了他的圈子,積累了他的人脈,甚至,用他的錢,去滋養著她那從未熄滅的、所謂的設計夢想。
而現在,時機成熟了。
她便毫不留戀地,一腳踢開了他這個供她上位的工具,回到了那個男人身邊。
他們在他的眼皮底下,上演了一出完美的戲碼,而他,就是那個被利用得最徹底的、最愚蠢的傻瓜!
“嗬……”
傅明遠發出一聲低沉的、壓抑的笑聲。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被欺騙、被背叛的憤怒,與一種前所未有的、被另一個男人比下去的嫉妒,交織在一起,在他的四肢百骸裡瘋狂地衝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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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競標會上的一幕幕。
沈月在台上的自信從容,陸景修在台下的全力維護……那哪裡是什麼臨場發揮,那分明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向他公開宣告勝利的表演!
陸景修……
傅明遠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
他想起了那個男人溫和的、卻帶著一絲挑釁的眼神。想起了他為沈月擋開所有質疑時,那副理所當然的守護者姿態。
那不是守護。
那是佔有。
是一個男人,在向另一個男人,炫耀他最終奪得了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而那個東西……曾經是屬於他的。
對,屬於他的。
傅明遠那雙深黑的眼眸裡,燃起了一種可怕的、偏執的念頭。
無論他是否愛她,無論他曾如何對待她,這三年來,沈月這個女人,她的身份,她的名字,她的一切,都冠著“傅”這個姓。
她是他的妻子,是他名下的所有物。
即便他不要了,他丟棄了,那也輪不到別人來染指!
陸景修,他憑什麼?
他憑什麼在他傅明遠的眼皮底下,覬覦著他的女人?他又憑什麼,在她離開自己之後,就立刻將她據為己有,還敢帶著她,到自己麵前來耀武揚威?!
傅明遠再也無法忍受這種被動的、被挑釁的局麵。
他必須做點什麼。
他要奪回來。
他要的,已經不再是那個順從的、乏味的“傅太太”。他要的,是那個在舞台上發著光,敢於與他對峙,卻又被陸景修護在身後的沈月。
他要把她從陸景修身邊,完整地、不計任何代價地,搶回來。
他要讓她重新回到自己身邊,讓她再次冠上傅姓,讓她明白,誰纔是她唯一的主宰。
然後,他要毀掉陸景修。
他要讓那個敢於挑戰他、覬覦他所有物的男人,為他的不自量力,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這個瘋狂的念頭,一旦形成,便迅速佔據了他全部的思緒,排擠掉了所有理智。
那股燃燒了一整夜的、混雜著嫉妒與羞辱的怒火,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一個清晰的、可以宣洩的出口。它不再是混亂的、灼燒自身的情緒,而是凝聚成了一種冰冷的、極具毀滅性的目的。
辦公室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對於傅明遠來說,一場新的、由他主導的戰爭,也即將開始。
他拿起內線電話,接通了助理周揚的專線。他的聲音,在經過一夜的折磨後,顯得有些沙啞,但卻異常地、令人心底發寒地平靜。
“周揚。”
“傅總,您有什麼吩咐?”電話那頭的周揚,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停止所有關於沈月個人生活狀況的調查。”傅明遠緩緩地說道。
周揚一愣,以為老闆終於想通了。
然而,傅明遠的下一句話,卻讓他感到一陣從頭到腳的寒意。
“從現在開始,把所有資源,都集中到一個目標上。”
傅明遠的目光,落在螢幕上陸景修那張溫和含笑的臉上,眼神裡不帶一絲溫度,隻有純粹的冷意。
“我要知道關於陸景修,以及他那個‘境象’工作室的全部。他的每一個商業夥伴,他正在進行的每一個專案,他公司的財務狀況,他所有的……弱點。”
“我要他,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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