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的裂痕，她的反擊 第104章 無盡的孤寂

巴黎“繆斯之星”的頒獎畫麵，經由網路訊號，越過大洋與不同時區，抵達了世界各處。

沈月在鏡頭的注視下親吻陸景修，陸景修則單膝跪地，為她套上那枚名為“我的月亮”的戒指。這一幕讓守在螢幕前的無數觀眾見證了一場盛大而圓滿的告白。

祝福的話語湧向這對伴侶，他們在各自的領域經曆了考驗，最終一同站在了頂點。

隻是，世上的光亮總有照不到的地方。

巴黎的慶功宴音樂不息，香檳塔堆疊得很高。而在地球的另一端，申城的傅家老宅，則是全然不同的冰冷與沉寂。

- - -

傅家的老宅位於城西，是棟有近百年房齡的洋房。它不像禦景莊園那樣開闊，反而帶著舊時代建築特有的壓迫感。高牆聳立，院內的樹木因無人打理而顯得雜亂，厚重的鐵門也常年緊閉，將這裏和外界分隔開來。

自從被董事會罷免，私人房產又遭銀行查封，傅明遠就被“安排”住在了此處。

他在這裏長大，但現在，這裏更像一個囚禁他的地方。

客廳裏，嵌在牆壁中的大電視沒有聲音，隻在迴圈播放巴黎頒獎禮的財經頻道報道。

- - -

畫麵上，沈月穿著月白色的長裙，手捧獎杯，在聚光燈下顯得格外醒目。陸景修單膝跪地為她戴上戒指時，她臉上有淚水，也有笑容。

傅明遠就站在離電視不遠的落地窗前。

他沒看電視，但螢幕的光線還是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瘦削的輪廓投射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瘦了很多。

過去那身代表著身份和地位、總是熨燙得一絲不苟的西裝，現在穿在他身上有些空。他的肩膀不再平直，整個人顯出一種精神被抽離後的鬆垮。

他的臉色很白，眼窩陷了下去，下巴上新生的胡茬也沒有打理。那雙過去總是透著精明與控製欲的眼睛，此刻隻剩下一種看不見底的空洞。

他隻看著窗外。

窗外是老宅那片許久沒人打理的花園，在冬天裏顯得很蕭條。枯黃的葉子堆在角落，泳池裏積了一層渾濁的綠水。所有東西都像他的人生一樣，沒了生氣。

他想起一年前，也是在冬天，他站在禦景莊園的窗前，看著沈月在花園裏給那些她種下的玫瑰修剪枝條。他當時隻覺得她做的事情很無聊，是富家太太消磨時間的玩意兒。

可現在，他才意識到，那個女人當時是在經營一個家。

而他，把那個家給毀了。

他和沈月住過三年的別墅，在他被罷免後沒多久，就因集團債務被銀行快速查封，然後低價拍賣給了不知名的人。

他甚至沒能回去再看一眼。

沒能去看花園裏她種下的花還在不在。

沒能去那個他從未進過的廚房，看她用過的圍裙是不是還掛著。

沒能去那間她總是一個人待著等他回家的書房，感受沙發的布料上是否還有她坐過的痕跡。

他什麽都來不及做。

他被他自己的人生驅逐了。

- - -

身後，電視裏傳來頒獎禮主持人的聲音。

“……一個關於禁錮、掙紮與新生的故事……真正的美，是掙脫束縛的力量……”

傅明遠慢慢轉過身。

他的視線終於落在那塊巨大的螢幕上。

他看著畫麵裏的沈月。

她站在舞台中央，站在那個他曾認為隻有自己才配得上的位置，接受著來自全世界的讚美。她的臉上帶著他從未見過的自信。

她不再是那個在他麵前總有些拘謹、眼神帶著些許迎合的女人了。

她成了一輪真正的月亮。

而他，傅明遠，成了被月光遺忘的那片黑暗。

接著，他看見了陸景修。

他看見那個男人用充滿愛意的眼神看著他的月亮。

他看見那個男人在全世界的目光下，單膝跪地，把一枚戒指戴在了那個本該屬於他的女人的無名指上。

然後，他看見他們擁吻。

那個吻很長，很深，充滿了失而複得的珍惜。

他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拿起遙控器，想關掉電視。

可他的手指在按下按鍵的前一刻停住了。

他就那麽死死攥著冰冷的遙控器，任由螢幕上的畫麵一次又一次地切割著他最後的尊嚴。

- - -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他努力想忘記，卻總在夜裏清晰浮現的往事。

那是他和沈月離婚後不久，在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可能真的失去了什麽時，一個同樣孤單的夜晚。

他近乎發狂地在禦景莊園空曠的別墅裏，翻找所有和她有關的東西。

然後，他想起了那枚婚戒。

那枚結婚時，他懶得親自為她戴上，隻讓珠寶店送貨上門的戒指。

那枚她離開時，和所有奢侈品一起，整齊擺在玄關櫃上還給他的戒指。

那枚被他看見後，心裏生出一股怒意，認為她在挑釁，然後被他親手扔進垃圾桶的戒指。

那天晚上，他，傅明遠，那個在申城商界呼風喚雨的男人，第一次丟掉了所有的體麵。

他衝到別墅外的垃圾中轉站，在那些散發著酸腐氣味的垃圾堆裏，徒手翻找了整整三個小時。

他不在乎手上的髒汙，也不在乎那股讓他作嘔的氣味。

他隻知道，他必須找到它。

找到那個被他親手丟掉的、他和她之間僅剩的聯係。

最後，當他從一個破損的酸奶盒裏摸到那個冰冷、沾滿黏膩液體的金屬環時，他像個瘋子一樣，跪在垃圾堆旁，先是笑，接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 - -

此刻，傅明明緩緩鬆開了緊攥著遙控器的手。

他把手伸進西裝內袋，非常慢地，掏出了一個東西。

是一枚戒指。

一枚鉑金素圈戒指。

正是那一枚，被他從垃圾堆裏找回來的婚戒。

他沒有找人清洗它，也沒有讓人拋光。

他就讓它保持著那副被丟棄過的樣子。

戒指的表麵因為接觸過腐蝕性的東西，失去了原有的光澤，變得暗淡，上麵還留著一些擦不掉的劃痕和汙斑。

就像他的人生。

一敗塗地，滿是無法修複的痕跡。

他用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那個冰冷的圓環。

他想起，沈月戴著它的時候，那雙手是暖的。那雙手為他泡過茶，整理過檔案，在他胃痛時撫摸過他的後背。

而現在，這枚戒指躺在他冰冷的手心，也變得冰冷。

電視裏的重播還在繼續。

螢幕上，陸景修牽起沈月的手，兩人並肩向台下鞠躬致意。

他們手上戴著嶄新的戒指。

而傅明遠，一個人，站在空無一人的客廳裏。

手裏攥著這枚褪了色的、代表著他全部悔恨的舊戒指。

窗外，夜色更深了。

這棟老宅，連同他一起，都被這片再也不會有光照進來的寂靜徹底包裹。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