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聿深真的六點就準時下班。
林修遠還在處理著公事,就見褚聿深已經從辦公室裡走出來。
他下意識看向時間——六點整。還是第一次見褚聿深這麼準時下班,平時他基本上都會待得比他還晚。
已經在停車場等候著的張叔見褚聿深下來了,低頭看了眼表,時間還早。
他平時大約五點就會在停車場等著褚聿深下班,除非褚聿深有應酬需要出去,那他就會提前收到林修遠發來的時間表。
張叔想著也沒收到訊息說今天有什麼其他行程,“少爺,是不是有晚宴要出席?”
以往隻有需要參加晚宴的時候,褚聿深才會這麼早下班。
“沒有晚宴。”褚聿深坐進車裏,又補了一句,“直接回家。”
“好的,少爺。”張叔有些意外,但也沒多問。
車子駛出停車場,開了一段路,褚聿深忽然開口,“張叔,附近有沒有甜品店?給少夫人買點甜品。”
張叔一聽,嘴角彎了起來,連忙應道,“有的,少爺。正好附近有個商業區,那裏有很多新開的甜品店和各種創意小店。”
“嗯,就去那兒。我下去逛逛。”
張叔透過後視鏡看了褚聿深一眼,確認道,“少爺,您親自下去嗎?”
“嗯。”褚聿深抬眸,“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問題。”張叔說完繼續開車,嘴角的笑卻一直沒壓下去。
看來他們家少爺是戀愛了。想到這兒,張叔心裏還挺開心的。
林嫂和張叔從小就在褚家老宅伺候褚聿深,後來褚聿深自己搬出來,他們也跟著過來了,所以對他的稱呼一直都是“少爺”。
不一會兒,張叔把車開到一個商業區的入口。
“少爺,到了。這邊停車不太方便,您逛得差不多了給我發個訊息,我過來接您。”
“嗯,好。”褚聿深應了一聲,把身上的西裝外套脫下,隨意挽起兩邊的袖子,又解開領口的前兩顆紐扣。整個人一下子鬆弛了不少,那身班味也減了大半。
他很少來這種地方,應該說幾乎沒來過。大學時候就出國留學,在國外待了幾年,畢業後回國就接手了家業,根本沒時間出來閑逛。何況他也不可能一個人出來逛。平時穿的衣服都是品牌直接送到家裏,林嫂負責挑選,再擺到衣櫃裏,他從來不需要操心這些事。
推開車門,他抬頭看了一眼商業區的入口——上麵寫著兩個大字:南巷。
褚聿深剛走進去沒幾步,就看到很多年紀很輕的男男女女——有的女孩跟好姐妹一起逛,也有很多手牽手逛街的情侶。
他隨便逛了一會兒,目光停在一家排著長隊的甜品店前。
沒多想,他走過去,站在了隊伍末端。
隊伍排到了店門外。他前麵是一對情侶,女孩踮著腳往裏看,男孩笑著說“別急”。後麵排著兩個女生,嘰嘰喳喳地討論要買什麼口味。他站在中間,聞著店裏飄出來的黃油香氣,臉上倒看不出什麼不耐煩。
排了三十分鐘,總算輪到他。
褚聿深看著選單上那些陌生的名字,最後隻好跟店員說,“把你們店裏推薦的都打包一份。”
女店員愣了一下,回過神來時說話都有些結巴,“我們...我們店裏推薦的還蠻多的。”
“嗯。”褚聿深見過不少這樣的眼神,自然看得出那點意思,語氣淡了幾分,“都打包。買回去給我老婆都嘗嘗。”
他是故意這麼說的。
女店員這才注意到他手上的戒指,清醒了些,低頭幫他下了單。
褚聿深買了杏仁可頌、經典提拉米蘇、焦糖布丁,還有一個限定的舒芙蕾。店員給他裝了兩個袋子。
他提著袋子走了幾步,停下來,拿出手機查了查現在的女孩子都喜歡什麼東西。
查出來的結果五花八門。
他就站在街邊,翻了翻豆包給的推薦,最後買了一個盲盒和一束洋甘菊。
張叔來接他的時候,見他手上大包小包地提著好幾個袋子,“這都是給少夫人買的?”
褚聿深把袋子在車裏放好,嘴角彎了一下,“嗯,都是給她買的。”
張叔把車停穩,褚聿深提著那兩大袋甜品和一個裝著好幾個盲盒的紙袋下了車,那束洋甘菊被他小心地擱在袋子最上麵。
進門的時候,林嫂正從廚房出來,一眼就看見他手裏大包小包的,趕緊迎上來,“少爺今天回得挺早。這是……”
“給少夫人買的。”褚聿深拿出袋子裏的洋甘菊,然後把東西遞給林嫂,“放到冰箱裏。”
林嫂看了他手上的花,接過袋子往裏瞧了一眼,好幾盒甜品,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下去,“哎喲,買這麼多,少夫人肯定高興。”
褚聿深沒接話,隻是換了鞋,往樓上看了眼。
“少夫人呢?”他問。
“在琴房呢。”林嫂一邊收拾甜品一邊說,“下午練了好一會兒了,飯都沒出來吃。”
“我去叫了幾次,都說再練一會兒。”
褚聿深皺了皺眉,“沒吃午飯?”
“沒有,就早餐吃了點。”林嫂嘆了口氣,“少夫人練琴起來就不顧時間,以前也是這樣。”
褚聿深沒說什麼,把外套遞給林嫂,便往樓上走。
走到琴房門口,隱約能聽到裏頭傳來的琴聲,但聽得不太清楚。這房子的隔音做得特別好,哪怕岑瀾音彈的是三角鋼琴,傳到門外也隻剩一點動靜。琴聲斷斷續續的,有時候彈到一半停下來,隔幾秒又重新開始,像是在反覆琢磨某個小節。
褚聿深放輕腳步,輕輕推開門。裏麵的燈開著,從門縫裏漏出來。
岑瀾音坐在三角鋼琴前,側對著門,脊背挺得很直。她今天穿了一件藍白色的家居服,頭髮隨意紮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手指在琴鍵上輕輕落下,彈了幾個音,又停下來,低頭在琴譜上劃了幾下,像是在做記號。
褚聿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抬手敲了敲門。
琴聲停了。岑瀾音轉過頭,看見是他,眼神還帶著一點沒從曲子裏抽出來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