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爺子聽了江玉珍的話後,不再說話,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李穎菲的臉色也不好看。她微微低著頭,目光卻時不時往對麵瞟。褚聿深對岑瀾音真的是各種照顧,夾菜、倒水、遞紙巾,一眼都沒往她這邊看過。她今天還特意讓人化了個精緻的妝容,穿了身修身的旗袍,把凹凸有致的身材展現得淋漓盡致,可從頭到尾,褚聿深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她。
李老爺子徹底沒了胃口。他今天過來,原本是為了告褚聿深的狀,順道看看褚家這位剛進門的媳婦。沒想到褚家上下渾然一體,絲毫不被他那些話影響。到頭來,他倒成了那個唱獨角戲的笑話。
“那今天就不打擾了,我跟菲菲先回去。”李老爺子的語氣沒了來時的囂張勁。
褚懷明這才開口挽留,“李伯不再多待一會兒?難得來一趟。”語氣客氣,卻沒有多少誠意。李老爺子也是明白人,剛才江玉珍和許秀惠說那些話的時候,褚懷明可是一聲不吭,坐在一旁聽著,既沒有訓斥誰,也沒有製止誰。
“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是先回去。”李老爺子說著,一手將李穎菲往身邊帶了帶,“菲菲,道個別。”
李穎菲會意,乖巧地轉向許秀惠,“許奶奶,叔叔,阿姨,今天謝謝你們的招待。”說完,她又朝褚聿深看去,語氣裏帶著幾分刻意放柔幾分,“阿深哥哥,希望下次有機會能跟你好好學習管理方麵的事。”
褚聿深隻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這一眼,不帶任何情緒,比拒絕還讓人難受。
李穎菲最後纔看向岑瀾音,嘴角依舊一副天真無辜的笑,“嫂嫂,下次有機會再繼續聊。”話聽著沒什麼問題,但她的眼神讓岑瀾音覺得不太舒服。
岑瀾音同樣沒給她回應,隻是微微點了下頭。
李老爺子也不再自討沒趣,轉身往外走。經過岑瀾音麵前時,他腳步停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掃了一圈,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審視。褚聿深見狀,不動聲色地側了半步,擋在岑瀾音麵前,姿態懶懶的,語氣卻透著幾分涼意,“李爺爺,慢走,不送。”
李老爺子臉色一僵,鼻子裏哼了一聲,帶著李穎菲頭也不回地走了。管家跟在後麵送客,客廳裡終於安靜下來。
江玉珍長長地舒了口氣,像是憋了一整天終於能吐出來,“這都什麼事?一把年紀了,一大早不睡覺跑來我們家告狀,還告的是自己兒子的狀。”她越說越氣,胸口微微起伏,順手在紅木桌上拍了一下,掌心拍得泛紅。
褚懷明立刻褪去那副穩重沉靜的模樣,湊到江玉珍身邊,把手搭在她肩上,輕聲安撫,“老婆,彆氣壞了身子。”
江玉珍一聽到他的聲音,不但沒消氣,反而更惱了,肩膀一晃,把他的手從自己肩上甩開,“你剛才怎麼不吭聲?李家爺孫倆都欺負到瀾瀾頭上了,你就坐在那兒跟個沒事人一樣。”
褚懷明也不惱,依舊好聲好氣地哄著,“這不是有你和媽在嗎?瀾瀾哪能受委屈?”
許秀惠聽不下去了,放下手裏的茶杯,語氣不重卻帶著幾分威嚴,“行了,你們兩個多大了,還鬧這一出?孩子們還在呢。”
江玉珍這才收了聲,不再搭理褚懷明,轉身走到岑瀾音身邊,握住她的手,“瀾瀾,你別把那些不中聽的話放在心上。李老爺子那個人,一輩子就那樣,仗著歲數大到處擺架子。”
許秀惠也跟著開口,“老李這個人就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一心想著把他那孫女塞進來。瀾瀾,這事你可千萬別多想。他說的什麼小時候要孫女許給阿深這種話,都是他自己瞎編的。你爺爺在的時候,從來不會說這種話。”
岑瀾音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安慰她,心裏那股異樣的感覺越來越濃。不是感動,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種她前二十五年從未體驗過的暖意。剛才李老爺子那些話、李穎菲那些眼神,忽然都變得沒那麼重要了。
“奶奶,媽,我不會把那些話放在心上的。”她頓了頓,想到李老爺子今天登門,歸根到底還是因為岑紹華那日在壽宴上口無遮攔,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我不知道我父親會到處去跟人家說我跟阿深的婚事。我爸他……平時說話不太顧及後果,這事我回家會好好跟他說。”
話是這麼說,但真要她去跟岑紹華開口,她心裏清楚,多半又是一場不愉快。
江玉珍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溫柔了幾分,“你也別這麼說。你嫁進我們家,大家就是一家人了。這件事說起來,是我們虧欠了你。你嫁給阿深都好幾個月了,按規矩婚禮早就該辦了。而且至今我們還沒見過親家公親家母,禮數上也是我們沒做到位。安排個時間,大家坐下來一起吃頓飯吧。”
岑瀾音心裏一緊,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說不出話來。她下意識地朝褚聿深看了一眼,眼神裏帶著求助的意味。褚家其他長輩並不知道她跟岑紹華之間的那些事,她也不能當著所有人的麵去解釋那些不堪的家事。
褚聿深立刻會意,不緊不慢地走到江玉珍麵前,語氣溫和卻不容商量,“媽,見麵的事我會安排,但得再緩一緩。最近瀾音要演出了,心思都在排練上,等她忙完這陣子再說。”
江玉珍倒也沒再堅持,隻是又把話題轉到另一件事上,“那婚禮的事呢?總不能到時候瀾音肚子都大起來了,婚禮還沒辦吧?”她說著,目光下意識地往岑瀾音的肚子上掃了一眼。
每次一提到這種事,岑瀾音的耳根就染上一層薄紅,連帶著脖子都泛了粉。
褚聿深看著她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愛,忍不住想逗逗她。他嘴角微微彎起,語氣淡淡的,“媽,沒事。婚禮還沒辦之前,我會注意,盡量不讓瀾音懷上。肯定讓瀾音美美地穿婚紗。”
岑瀾音的臉一下子紅透了,從耳根燒到臉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伸手在褚聿深腰側擰了一下,力道不大,帶著幾分羞惱。
褚聿深沒躲,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看著小兩口感情這麼好,江玉珍和許秀惠對視一眼,眼角眉梢皆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