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天鏈 第9章 為娘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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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過汴京鼠的插曲之後，眾人心情還算不錯，沈管家帶著二人繼續沿著禦街向北，往宣德門方向緩緩走去，因為此處的商業最為繁華。幾人一路走一路吃，不知不覺已過晌午……

此時，在觀星台徹夜未眠的蘇稷，正在家中呼呼大睡。

這位年僅弱冠便已官拜司天監靈台郎的大宋官員，在旁人眼中自是前程似錦，羨煞無數。唯有一樣稍顯不足——他那份職司需要與星辰為伴，每次遇上重要天象，便需要整夜枯守在那高台之上，與冷月孤星為伴，將晝夜徹底顛倒。

此番蘇稷已連續值守了半月有餘，每日破曉之時才能回家。

這日清晨，他將連日來的觀測記錄細細整理謄抄，呈交給秋官正大人後，早已是頭重腳輕。途中險些從馬背上栽下來。幸得路邊一個賣炊餅的老漢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才免得他摔個鼻青臉腫。

渾渾噩噩地回到家後，顧不得洗漱，便一頭栽倒在床榻之上。就連母親特地起早為他熬製，一直溫在灶上的雞湯，也未能喝上一口。

蘇母站在門外，望著兒子疲憊的睡顏，既驕傲又心疼。驕傲的是兒子年少有為，心疼的是他為了公務，竟勞累至此。她悄悄拭去眼角滲出的淚珠，輕輕為他掩上門，唯恐驚擾了他的好夢。

等他醒來之時，已是申時（下午三點），早已饑腸轆轆，遂叫來丫鬟小玉詢問是否有吃食。小玉見狀也不耽擱，連忙跑去蘇母住處，端著盛滿雞湯的瓦甕跟在蘇母身後來到蘇稷屋內。

蘇母看著兒子狼吞虎嚥的吃相，不禁出言安慰道：“慢點吃，彆噎著。”

蘇稷此時隻顧點頭，右手拿著雞腿，嘴裡塞滿雞肉，滿嘴油汙毫，毫無君子吃相，惹得站在蘇母身後的小玉差點笑出聲來。

蘇母抬頭白了一眼，便繼續說道：“此等差事過於勞累，已連續半月有餘，不知還需多久了？”

蘇稷聞言，連忙將口中食物匆忙嚥下，恭敬回道：“回母親，此次天象觀測之事，已於今日暫且告一段落。秋官正王大人特準兒休沐兩日，後日回監點卯即可。聽聞監正秦大人那日朝會後，亦將親臨司天監府衙。”

蘇母聞言，麵上頓現欣慰之色，溫言道：“如此甚好。明日正值中秋，我兒恰可留家團圓。”

語罷卻輕歎一聲，眸中微露憾色：“若非金賊犯我大宋，年初便該為你與知儀完婚。若如此，今年中秋本應更添喜慶……唉，真是平白耽擱了這許多時日。”

蘇稷臉上微熱，低頭默默將食物送入口中，並悄悄抬眼打量母親神色，生怕她再就此事喋喋不休。

蘇母見兒子這般情狀，心中明瞭，便不再多言。不過晚上一年，沈家那丫頭又不會長了翅膀飛走。如此一想，心中那點焦慮頓時消散，眉頭也漸漸舒緩。

約莫一刻後，蘇稷已吃完餐食。他起身向母親稟道：“母親，昨日沈府來了兩位遠客，言談後，頗有趣味。兒想稍後梳洗妥當，便去拜訪一敘。”

蘇母聞言，以為他是藉故去見沈家丫頭，眼中頓時充滿笑意，目光在兒子俊朗的麵龐上流轉，一副“為娘懂得”的神情。

蘇稷見母親這般神態，知道她又想岔了，急忙解釋：“母親，當真是去拜訪那兩位客人呐……”

不待他說完，蘇母已是笑吟吟地吩咐侍女：“小玉，伺候稷兒梳洗更衣。”說罷輕哼著小調翩然離去，留下蘇稷獨自抬手欲言又止，最終隻得無奈放下。

……

一個時辰後，蘇稷出現在沈府門前，此時他早已洗去疲憊，一襲白衣，腰間掛一玉佩，頭髮盤起束一長巾拋在腦後，手持白扇，正在叩響沈府大門上的銅環。

片刻後，管家沈伯探出頭來，見是蘇稷，連忙打開府門，將其迎進門，又仍不住的打趣道：“公子，昨個掉進荷花池，今日可得當心啦，府中已無公子合身衣物了。”說罷沈管家大笑。

蘇稷無奈苦笑：“沈伯莫在取笑於我，昨日純屬意外。敢問知儀和兩位客人現在何處？”

沈管家見一臉尷尬的蘇稷，停止嬉笑，便答道:“我家老爺和小娘子此時正在大堂宴請客人，你認得路，自去便是。”說完便讓蘇稷自行前往。

蘇稷告彆沈伯後，長舒了一口氣，整了整衣冠，獨自來到正廳門前。隻聽得屋內談笑風生，其樂融融。他定了定神，輕叩門扉後推門而入。

隻見沈青正端坐於主位，舉杯欲飲。左手邊席位上坐著墨家兄妹二人，案前擺放著精緻佳肴。而對麵的沈知儀，原本正含笑聽著眾人說話，見蘇稷突然進來，一時怔住，麵露詫異之色。

蘇稷連忙向主位的沈青躬身行禮，恭敬道：“小侄拜見伯父，不請自來，萬望沈伯父莫怪。”

未等沈青開口，沈知儀已回過神來，以袖掩唇，眼裡帶著幾分戲謔，輕笑道：“咦？昨日家中暮食，宋安哥哥可惜未能趕上，今日莫不是特地來補上一頓？”

她言語俏皮，引得現場鬨堂大笑。

沈青聞言，故作不悅地輕斥一聲：“知儀，休得對宋安無禮。”

然而眼中卻並無責怪之意，反而透著慈愛。而後轉向蘇稷，語氣溫和地說道：“宋安賢侄來得正好，不必拘禮，就當在自家一般。快請入座。”

說著，便示意他坐在沈知儀下首的案桌，同時吩咐侍立在側的丫鬟：“速去為宋安添一副碗箸來。”

丫鬟拿來碗箸，放在蘇稷身前的案桌上。待蘇稷落座後，便朝著墨白二人拱手道：“昨日因公務繁忙，怠慢二位，在下自罰一杯。”說完端起案上杯盞，一仰頭儘飲杯中酒水。

墨玄珩見蘇稷如此爽快，亦隨之起身，雙手平舉，從容不迫地對著蘇稷回了一禮。

“蘇兄言重了。”

墨玄珩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波動，但足夠誠懇，“昨日之事，乃我兄妹二人唐突叨擾，蘇兄耐心指教，方得周全。該是我與小妹謝過蘇兄纔是。”

說罷，他才優雅地執起自己麵前的杯盞，向蘇稷微微示意，隨後以袖掩麵，將杯中酒一飲而儘。動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顯出一種不同於文士、更像是經曆過某種訓練的乾脆。

與此同時，白珵的反應則生動得多。她見蘇稷如此豪爽，眼睛微微睜大，似乎被這說喝就喝的架勢驚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明朗的笑容：“原來你們這兒是這麼玩的。”

她手忙腳亂地也想去端自己的杯子，差點碰掉一旁的筷子，被身旁的墨玄珩不易察覺地用手肘輕輕擋了一下才穩住。她不好意思地衝蘇稷吐了下舌頭，趕緊有樣學樣地拱手作揖，但因為不熟練而顯得有些笨拙可愛。

“蘇公子太客氣啦！”她的語調輕快，用詞也遠比墨玄珩更隨意親近，“是我們給你和知儀妹妹添麻煩了纔對！該我們謝你！這酒…呃…”她低頭看了一眼杯中清冽的液體，嗅了嗅，放棄了，轉而端起一杯茶水道：“小女子不慎酒力，便以茶代酒，謝過蘇公子了”

她的反應直接又真實，與墨玄珩的剋製內斂形成了鮮明對比，卻彆有一番坦率的風趣，讓原本略顯正式的場麵頓時活潑了起來。

蘇稷看著兩人截然不同卻都十分真誠的反應，尤其是白珵那副模樣，不由哈哈大笑，方纔那點官式客套瞬間消散，氣氛一下子熱絡了起來。

隨後的晚宴，便在這樣活躍的氣氛中持續著。

席間言笑晏晏，直至坐於上首的沈青沈大人笑著搖了搖頭，輕撫頜下短鬚，無奈開口：

“罷了罷了，老夫到底是年歲不饒人，跟不上你們年輕人這天馬行空的思緒了。你們且繼續，老夫這便回房歇息了。”

說罷，他不待眾人挽留，便含笑起身。

眾人見狀，連忙齊齊起身，向沈大人拱手施禮。隨即道：“沈伯父正值盛年，國之棟梁，正是大展宏圖之時，豈可言老？想必是白日裡為公務操勞，稍感疲乏。還請伯父好生安歇。”

沈青目光溫和地掃過眾人，尤其是在自己女兒臉上略作停留，笑了笑，未再多言，然後便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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