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天鏈 第11章 中秋夜遊

-

中秋一詞，最早見於《周禮》，源於古代帝王秋天祭月的禮製。至唐初，中秋賞月之風盛行，而到了北宋太宗年間，官方正式定八月十五為“中秋節”，取月圓人團圓之意，漸成祭月、賞月、祈福等習俗，流傳至今。

翌日

汴京的節日氛圍早已濃得化不開，昨夜約好的四人，此時已然出發，前往大相國寺的路上。

天色尚未全暗，但夜幕已為這座城市換上了與白日截然不同的繁華盛裝。白日的汴京，是車馬轔轔、市聲滔滔的生意場；而夜晚的中秋汴京，則是一場流光溢彩、如夢似幻的狂歡。幾乎所有臨街的店鋪都掛出了各式各樣的花燈，嫦娥奔月、玉兔搗藥、吳剛伐桂……燈光勾勒出樓閣的輪廓，整條禦街宛如一條璀璨的星河。

空氣中不再僅僅是食物的香氣，更瀰漫著濃鬱的桂子香和酒香。絲竹管絃之聲從無數的酒樓、瓦舍中飄盪出來，與人們的歡笑聲、吟唱聲交織在一起。

四人隨著摩肩接踵的人流，朝著大相國寺的方向走去。蘇稷一馬當先，熟門熟路地在前方引路，不時回頭笑著介紹：“聽說今年有從杭州請來的弄潮兒，要在汴河上表演水傀儡戲呢，待會我們也去瞧瞧？”

沈知儀依舊溫婉，但眼中也閃爍著節日的欣喜，她輕聲說道：“相國寺今夜有大師主持祈福法會，我等先去祈福，待完成後，再去不遲。”

白珵早已看得眼花繚亂，至於蘇沈二人說的，壓根冇聽，反而對著各式各樣的花燈指點道：“哇！你看那個兔子燈！好大！天哪，那是什麼？好像在噴火！”她一激動，說話又有些顛三倒四，但在這歡樂的浪潮中，並不顯得突兀。

墨玄珩雖仍保持著冷靜，但眼前這穿越千年的極致繁華與人間煙火，也深深震撼了他的心神。璀璨的燈火映在他深邃的眸中，星星點點。他一邊護著白珵和沈知儀不被行人撞到，一邊觀察著極具生命力的夜晚。

到達大相國寺時，這裡早已人山人海。宏偉的殿宇在無數燈燭的映照下，顯得莊嚴而溫暖。巨大的香爐裡煙霧繚繞，帶著檀香的氣息。僧侶的誦經聲與鐘磬之音莊嚴肅穆，卻又奇異地融入了寺外的喧囂之中。

四人好不容易擠到寺門前，隻見香菸繚繞，信眾如雲。他們依次焚香禱祝，神情虔誠。

蘇稷則是大大咧咧地拜了拜，聲音明朗：“願我大宋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也願咱們幾個，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沈知儀聞言，抿唇一笑，也將手中的香插入香爐中。

白珵學著沈知儀的樣子笨拙地拜了拜，小聲嘀咕：“希望……希望一切順利，大家都平平安安的，我們也能早日回去。”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墨玄珩。

墨玄珩手持線香，望著那莊嚴的佛像和鼎盛的香火，沉默片刻，方纔鄭重一揖，將香插入爐中。他所求為何，無人知曉……

從寺中出來，寺外的廣場上市集正酣。賣彩帛、古董、玩具、時果、蜜餞的攤子比比皆是，吆喝聲此起彼伏。

蘇稷擠到一個攤子前，買了四枚剛出爐的桂花糕，分給眾人。沈知儀則細心地選了幾包用油紙包好的酸棗，遞給白珵。

他們找了個相對開闊的地方，抬頭望去，一輪明月，正高懸於汴京城的飛簷重宇之上，靜謐而聖潔，溫柔地注視著下界這片極致的繁華與歡樂。

月光與燈火交融，勾勒出身邊人的笑顏。此情此景，足以讓任何離鄉之客心生留戀，當然也包括墨玄珩和白珵——這兩位異時空的來客。

此時，白珵站在墨玄珩身側，眼早已被眼前的盛世繁華所占據，她下意識地說道：“真美啊……假如時空扭轉真的無法複原，留在這裡，似乎…也不錯。我好像，有點喜歡上這個地方了。”

墨玄珩聽完，眉頭緊鎖，所幸周邊喧鬨嘈雜，蘇稷與沈知儀並未留意。他側身靠近白珵，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亂說！這裡的一切不過是時空錯位的虛影，真實曆史的慘烈你我都清楚。留在這裡，不但於事無補，還可能改變曆史的走向，引發更大的災禍。”

白珵目光依然投向遠方璀璨的燈河，若有所思，並未應聲。

忽然，她瞳孔驟然收縮，猛地站起身驚呼：“小心！”

眾人聞聲順著她的視線望去，隻見不遠處一個約莫十來歲的小姑娘，正蹦跳著在人群中穿梭，全然未發現前方一個裝滿橙子的擔子正迎麵而來，眼看就要撞上！

電光石火間，眾人尚未來得及反應，白珵早已衝了出去。她一把攬過小女孩，順勢轉身，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擋開了移動中的擔子。

“唔！”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伴著白珵的痛哼響起，眾人這才驚醒，紛紛圍上前來。見兩人無大礙，方纔鬆了口氣。

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子臉色煞白，急匆匆撥開人群擠了進來，一把拉過小女孩上下檢視，隨即對著白珵不住躬身，語帶哭腔：“多謝姐姐救命之恩！若是小娘子有何閃失，奴婢…奴婢……！”

那賣橙子的老伯更是驚出了一身冷汗。他見這幾人衣飾不凡，心知皆是貴人，若真撞傷了其中一哪位，自己這小小營生恐怕頃刻間便要大禍臨頭。

他慌忙放下擔子，顫巍巍地揀出幾個最大最飽滿的橙子，不由分說塞到小女孩和白珵手中，聲音哆嗦著：“小娘子恕罪！老朽眼拙，衝撞了貴人！萬望海涵，高抬貴手……”說著便連連作揖。

“哼！若真撞傷了我家小娘子，定要你好看！”那驚魂未定的丫鬟忍不住責怪道，並將小姑娘護在一旁。

白珵忍著背上傳來的隱痛，右手輕揉傷處，左手連忙朝老伯擺了擺：“冇…冇事，老伯，呃…無妨的。”

蘇稷與沈知儀也並未追究，反而從袖中取出幾枚銅錢遞給老伯，欲買下那些橙子。老伯哪裡肯收，隻連聲道“使不得”，又慌忙往眾人手裡多塞了幾個橙子。蘇稷笑了笑，溫言勸慰，如此一番推讓後，終是將銅錢穩穩塞入老伯手中。老伯千恩萬謝，這才惴惴不安地重新挑起擔子離去。

“謝謝姐姐！”小女孩稚嫩清亮的聲音打破了方纔的緊張氣氛。

“咦，念念？你也來此處賞月……”蘇稷驚訝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