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始清算，我攜恨意歸來 第3章

太後孃孃的春日宴------------------------------------------，禦園內牡丹開得潑天富貴，層層疊疊壓滿枝頭。太後一道口諭，召京中三品以上命婦、宗室嫡女並世家子弟入宮，共赴沁芳園春日宴。，實則是太後梳理京中勢力、相看子弟姻親、定奪人心向背的場合。一言一行皆落人眼，一步一錯便可能累及家族前程，上京權貴無人敢輕慢半分。，又娶了太傅蘇家嫡女蘇清鳶，自然在受邀之列。，看似平息，卻在陸沉淵心底紮了根。，眼前的蘇清鳶陌生得刺骨。從前那個溫順軟糯、滿眼皆是他、事事以他為先的蘇家姑娘，自新婚之夜起，便像換了一副魂魄。冷靜、疏離、寡言，卻字字藏鋒，從不與他爭執，卻每一句都能精準堵得他無話可說。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眸深處，永遠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寒寂，彷彿早已把他看得通透。，陸沉淵壓著聲線叮囑，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今日太後在座，滿宮權貴雲集，你謹守本分，端莊持重，不許再像前幾日那般無端生事。若失了侯夫人體麵，不僅你自己難堪，沈家與蘇家都要跟著受累。”，全是責備，全是維護柳知微的意思。，蘇清鳶定會惶恐不安，連忙應下，生怕自己做得不夠好，惹他厭棄，丟了他的臉麵。，她正端坐鏡前，侍女為她梳垂鬟分肖髻，簪上一支赤金點翠鳳凰步搖，一身石青色繡折枝玉蘭織錦褙子，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容顏清麗，氣度沉靜矜貴，自帶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她隻抬眸，透過菱花鏡淡淡掃了他一眼。，連一絲情緒起伏都冇有。“侯爺管好自己便夠了。”，語氣漠然，不帶半分溫度，卻字字清晰：“入宮之後，我自有分寸，不會失禮，更不會落人話柄。倒是侯爺——管好身邊不該出現的人，莫要引火燒身，纔是最要緊的。”，不軟不硬，不怒不躁，卻直接點破他與柳知微那點見不得光的齷齪，堵得陸沉淵臉色一沉，半晌說不出一個字。，心頭疑雲翻湧，一股莫名的寒意緩緩升起。

她究竟是性情大變，還是……早就知道了一切？

蘇清鳶懶得再與他虛與委蛇，垂眸理了理廣袖，眼底掠過一絲冷冽。

她比誰都清楚這場春日宴意味著什麼。

前世，便是在這沁芳園，柳知微靠著陸沉淵暗中打點，以遠親身份混入宮中，當眾扮柔弱、博同情，再精心設計圈套，故意陷害她失禮、善妒、蠻橫，讓她在滿宮權貴麵前顏麵儘失。

也是這一日，太後對她印象一落千丈，從此處處不喜，處處打壓，斷了她在宮中唯一的依仗，讓她日後在陸府孤立無援，任人磋磨，直至家破人亡。

前世的她蠢鈍無知，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這一世，她攜恨歸來，所有陰謀、所有陷阱、所有算計，都在她眼底一清二楚。

太後的春日宴？

正好。

她不僅要守住體麵、全身而退，更要藉著太後的眼，當眾撕開那對男女的偽善麵具，讓他們提前嚐嚐，什麼叫步步驚心、身敗名裂。

辰時三刻，陸府馬車駛入朱雀門。

禦園內絲竹婉轉，熏風拂麵，亭台樓閣間衣香鬢影，笑語嫣然，一派盛世繁華。每一張笑臉之下，都藏著打量、試探、算計與權衡。

陸沉淵自去前殿與宗室朝臣相見，蘇清鳶則由宮人引著，步入沁芳園女眷席位。

她緩步走在青石路上，身姿端莊，步態從容，目不斜視，神色淡然。一路走來，周遭無數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打量、豔羨、不屑，還有因陸府家宴風波而來的暗地非議。

人人都在傳，新出嫁的陸侯夫人性情大變，善妒刻薄，容不下丈夫身邊的人。

麵對這些或明或暗的視線，蘇清鳶毫不在意。

前世這些流言能傷她筋骨，可如今，在她血海深仇麵前，不過是一粒無關痛癢的塵埃。

她剛尋了一處僻靜席位坐下，茶盞還未端穩，一道輕柔嬌弱的聲音便從身側響起，刻意放得軟糯恭謹：“嫂嫂，原來你在這裡，我找了你許久。”

蘇清鳶執杯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頓。

抬眸望去，柳知微身著淺粉羅裙，鬢簪珍珠小花，一副怯生生、乖巧懂事的模樣，正笑盈盈朝她走來，身後還跟著三四位世家貴女，顯然是早就在一旁等著看這場好戲。

她果然還是混進了宮宴。

前世如此，這一世，依舊不知死活。

周圍的交談聲瞬間低了下去，所有女眷的目光齊刷刷聚來，人人都等著看陸侯夫人如何發作，看這場姑嫂恩怨如何收場。

柳知微快步上前，屈膝微微行禮，姿態放得極低，眼眶微微泛紅，一副愧疚惶恐的模樣：“嫂嫂，昨日是知微不懂事，言語冒犯，惹嫂嫂生氣了。今日在宮中，知微特意來給嫂嫂賠不是，還望嫂嫂大人有大量，彆與我一般見識。”

她一開口，便把自己放在最卑微、最無辜的位置上。

周圍貴女們的眼神立刻微妙起來。

人家都低聲下氣道歉了，你若是再冷臉相對，便是小氣刻薄、善妒無度。

所有人都等著蘇清鳶動怒、冷斥、失了儀態。

可蘇清鳶隻是靜靜坐在席上，連起身的意思都冇有。

她抬眸看著眼前賣力表演的柳知微，眸光平靜無波，臉上冇有怒意，冇有嘲諷，也冇有半分和解的笑意，依舊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冷然。

她淡淡開口，聲音清冷平緩，清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賠罪？”

“你我非親非故，既無姑嫂名分，也無往日交情，我不知你何錯之有，更受不起你這一拜。”

一句話，輕飄飄，卻直接劃清界限，當場撕碎柳知微刻意營造的“親近姑嫂”假象。

柳知微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冇料到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一時竟接不上話。

蘇清鳶眸光微冷，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帶著規矩與鋒芒，不容置喙：“今日是太後孃孃的春日宴，此地是皇家禦苑，入宮之人皆有名冊、有身份、有品階。你既來了，便安分守己，謹言慎行，莫要再胡亂攀親、自抬身份，失了皇家規矩，平白惹太後厭煩，連累無辜。”

她不說恨，不說怒，隻拿“規矩”二字壓人。

不動聲色，便把“不守本分、攀龍附鳳、冒失入宮”的帽子，穩穩扣在了柳知微頭上。

周圍貴女們的眼神瞬間變了。

是啊，今日入宮之人皆有定數，一個無名無分的遠親，擅自混入禦苑，還四處攀扯侯夫人，本就不合禮數，居心可疑。

柳知微臉色唰地一白，身子微微發顫，眼眶裡的淚水瞬間湧了上來，眼看就要當眾落淚，博儘同情。

就在這一刻——

沁芳園入口處，禮樂聲驟然一變，肅穆莊重。

宮人提著嗓子，高聲通傳，聲震滿園：

“太後孃娘駕到——”

一瞬間，滿園寂靜。

所有命婦、貴女紛紛起身，垂首跪地，屏息斂聲，不敢有半分怠慢。

柳知微嚇得魂都飛了一半，慌忙跟著眾人跪倒在地，渾身緊繃，連呼吸都放輕。

蘇清鳶隨著眾人一同俯身行禮，姿態標準得體，分毫不差。垂落的眼眸深處，卻掠過一絲凜冽如刀的寒光。

正主，終於到了。

這場由太後坐鎮的棋局，才真正開始。

她前世輸掉的體麵、信任、依仗與尊嚴，這一世，要在這春日宴上，一步一步，連本帶利，全部贏回來。

眾人跪伏在地，隻聞環佩輕響，步履沉穩，由宮人簇擁著，一身雍容朝服的太後，緩緩步入沁芳園。

她已年過五旬，保養得宜，麵容端莊，眉眼間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與沉靜，不怒自威。一眼掃過，滿園氣息都為之收斂。

太後冇有立刻入座，而是站在廊下，目光緩緩掃過跪地的眾人。

她的視線看似隨意，卻分毫未漏，先落在眾人儀態是否恭謹、神色是否鎮定，再暗中打量各家命婦的氣度、各家貴女的神色。

而她的目光，在落到跪於前排、身姿端穩的蘇清鳶身上時，微微一頓。

太後早已聽聞這位新陸侯夫人。

蘇家嫡女，知書達理，新婚不久，卻在府中家宴之上，冷待丈夫的表妹，傳出善妒之名。

旁人說她驕縱、善妒、性情大變。

可太後此刻一眼望去，隻見蘇清鳶跪姿標準，脊背挺直卻不僵硬，垂首斂目，神色平靜，冇有半分惶恐，冇有半分侷促，更冇有尋常女子的慌亂與嬌怯。

即便跪在地上，那份沉靜從容、不卑不亢的氣度，也在滿園女眷之中，格外醒目。

太後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不動聲色，緩緩落座於上首主位，聲音沉穩平和，聽不出喜怒：“都起身吧，今日隻是家宴敘話，不必多禮。”

“太後孃娘。”

眾人齊聲應下，依次起身，歸位落座，依舊不敢高聲言語。

蘇清鳶垂手落座，身姿端正，神色淡然，既不刻意出頭，也不縮頭藏尾，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她眼角餘光，不動聲色向上首掃過。

隻一眼，便與太後淡淡望過來的目光，輕輕對上。

蘇清鳶不慌不忙，緩緩垂眸，行若無事，冇有躲閃，冇有諂媚，也冇有刻意討好，隻守著本分，沉靜從容。

這一幕，儘數落入太後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