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風暴前夜------------------------------------------。,蘇塵正在吃林小禾做的午飯,手機就震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走到陽台接聽。“查到了。”老狼的聲音沙啞而急促,像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馬文遠,五十二歲,遠洋集團董事長。明麵上是正經商人,背地裡乾的都是見不得光的買賣。”“說具體的。”“他的核心業務有三塊:走私、洗錢、販毒。走私渠道覆蓋東南亞和南美,每年經手的貨值至少在五十億以上。洗錢網絡遍佈七個國家和地區,離岸賬戶超過二十個。毒品生意是他的命脈,供貨上家是金三角的大毒梟‘將軍’,下家遍佈全國十六個省。”。“有證據嗎?”“資金流向我已經查到了七成,但缺少直接證據。”老狼頓了頓,“馬文遠這個人非常謹慎,所有關鍵交易都不留紙質記錄,全憑口頭指令。想抓他的把柄,必須拿到他的核心賬本。”“核心賬本在哪?”“不知道。但我查到他每個月的十五號,會單獨去一趟遠洋大廈的頂層辦公室,停留大約兩個小時。那間辦公室的安保級彆是整棟樓最高的,連他的貼身保鏢都不能進入。”。,還有十二天。“還有一件事。”老狼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馬文遠背後有人。他的資金鍊裡,有一部分錢流向了幾個在編的賬戶——那些賬戶的戶主,都是體製內的人,級彆不低。”“能查到是誰嗎?”“隻能查到代號。其中一個,叫‘天子’。”
蘇塵的手指猛地收緊。
天子。
隊長U盤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
“繼續查。”蘇塵說,“但注意安全。馬文遠的人不是吃素的。”
“放心,我老狼什麼時候失過手?”
掛斷電話,蘇塵站在陽台上,點了一根菸。
樓下的街道上,小販的叫賣聲、孩子的嬉鬨聲、汽車的喇叭聲混在一起,組成了這座城市最平凡的煙火氣。
而在這煙火氣之下,暗流湧動。
天子、將軍、馬文遠、夜鶯、隊長……
這些人像棋子一樣被擺在一張看不見的棋盤上。而他蘇塵,是那顆被推到最前麵的卒子。
隻能前進,不能後退。
“蘇塵哥,飯要涼了。”林小禾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蘇塵掐滅菸頭,轉身回屋。
林小禾坐在桌前,雙手捧著飯碗,等他。她的白裙子上繫著一條碎花圍裙,頭髮用一根橡皮筋隨意紮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子。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那層薄薄的絨毛被鍍上了一層金色。
她不算絕美,但有一種讓人安靜下來的氣質——像一泓清泉,像深秋的月光。
“你做的飯很好吃。”蘇塵坐下來,夾了一塊紅燒排骨。
林小禾嘴角微微上揚:“那你多吃點。”
“你就不問問我剛纔在跟誰打電話?”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林小禾低下頭,小口小口地扒飯,“我不問不該問的事。”
蘇塵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盲女比很多明眼人更懂得分寸。
“後天晚上,我要出去一趟。”他說,“可能會很晚回來。”
“我知道。”
“你不問問我去哪?”
“你去哪不重要。”林小禾抬起頭,那雙冇有焦距的眼睛準確地“看”向蘇塵,“重要的是你能安全回來。”
蘇塵沉默了一秒。
“我會的。”
下午三點,門被敲響了。
不是普通的敲門——三長兩短,節奏分明。
這是部隊的暗號。
蘇塵眼神一凜,走到門後,從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一個壯漢,身高一米九,虎背熊腰,穿著一件黑色緊身T恤,胸肌和腹肌的輪廓清晰可見。他的臉是標準的國字臉,濃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厚實,下巴上有一道淺淺的刀疤,給他平添了幾分凶悍。
但他的眼神,卻很溫和。
孟長河。
比預期早了四天。
蘇塵打開門,孟長河一個熊抱就撲了上來,把他箍得死死的。
“你小子!”孟長河的聲音洪亮如鐘,震得樓道裡的聲控燈都亮了,“三年冇見,瘦了!”
“鬆開,勒死了。”蘇塵拍拍他的背。
孟長河鬆開手,走進屋,環顧四周,眉頭皺了起來。
“你就住這破地方?”
“怎麼了?”
“像個狗窩。”孟長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沙發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我說蘇塵,你好歹也是曾經的兵王,退役了也不至於混成這樣吧?”
“低調。”蘇塵給他倒了杯水。
孟長河接過水杯,目光落在廚房門口的林小禾身上,愣了一下。
“這位是……”
“林小禾。住我這兒。”蘇塵簡短地介紹,“小禾,這是孟長河,我兄弟。”
林小禾微微欠身:“孟大哥好。”
孟長河看看林小禾,又看看蘇塵,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行啊蘇塵,金屋藏嬌。”
“彆瞎說。”蘇塵瞪了他一眼,“說正事。”
孟長河收起笑容,從隨身的揹包裡拿出一個平板電腦,點開一份檔案。
“人我帶了一批,六個,都是退役的特種兵,身手過硬,絕對信得過。他們已經分散入住江海市各個酒店,隨時待命。”
“裝備呢?”
“按你的要求,常規裝備。冇有槍,但有軍用匕首、電擊器、防彈衣。”孟長河頓了頓,“蘇塵,你到底要對付誰?”
蘇塵把馬文遠的照片推到孟長河麵前。
“這個人。”
孟長河看著照片,眉頭緊鎖。
“馬文遠?遠洋集團的馬文遠?”
“你認識?”
“聽說過。東北那邊也有人跟他有生意往來。”孟長河抬起頭,“這個人不好對付,手下有一批亡命之徒。”
“我知道。”蘇塵說,“所以我需要你。”
孟長河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
“乾了。”
蘇塵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
“後天晚上,天上人間會所。馬文遠要在那裡跟一個大毒梟交易,三噸海洛因。”
孟長河的瞳孔猛地一縮。
“三噸?那是能害死幾萬人的量。”
“所以不能讓他得逞。”蘇塵的眼神冷如寒鐵,“我不但要攪黃他的交易,還要拿到他的核心賬本。”
“你瘋了?”孟長河壓低聲音,“天上人間是馬文遠的地盤,安保嚴密,我們這點人闖進去,跟送死有什麼區彆?”
蘇塵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危險的弧度。
“誰說我們要硬闖?”
傍晚時分,蘇塵送孟長河出門。
兩人在樓道裡站了一會兒,孟長河遞了根菸給蘇塵。
“蘇塵,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孟長河點燃煙,深深吸了一口。
“說。”
“三年前,隊長到底是怎麼死的?”
蘇塵的手微微一頓。
“被彈片擊中胸口。”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在說一個人的死亡,“我親眼看著他嚥氣,親手把他抬進裹屍袋。”
“那你相信那個女人說的——隊長還活著?”
蘇塵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終說,“但我要查清楚。”
孟長河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結果如何,我都在。”
說完,他轉身下樓,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蘇塵站在樓道裡,手裡的煙緩緩燃燒,菸灰落了一地。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個夜晚。
暴風雪中,隊長滿身是血,把U盤塞進他手裡,說:“記住,我們不是為國,而是為民。”
然後,眼睛閉上了。
心跳停止了。
呼吸冇有了。
他親手合上了隊長的眼睛,親手把隊長的遺體放進裹屍袋,親手拉上了拉鍊。
那樣的死亡,怎麼可能造假?
但夜鶯知道那顆子彈的事。
除了他和隊長,冇有人知道。
除非……
除非隊長真的還活著。
蘇塵掐滅菸頭,轉身回屋。
林小禾正在收拾碗筷,聽見他進來,頭也不抬地說:“蘇塵哥,剛纔你在樓道裡站了七分鐘。”
“你數了?”
“我聽腳步聲。你出去的時候步伐很快,回來的時候很慢。”林小禾把碗放進水池,打開水龍頭,“你在想事情。”
蘇塵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的背影。
“小禾,你的耳朵到底能聽到多遠?”
林小禾關掉水龍頭,轉過身,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如果集中注意力,我能聽到這棟樓裡每一個人的呼吸聲。再遠一點,街對麵的聲音也能聽到一些。”
蘇塵心裡一動。
“那天在菜市場,你聽到黃毛他們來了,提前就知道了?”
林小禾點點頭。
“我聽到他們的腳步聲,還有他們說的話。他們說要把我的攤子砸了。”
“那你為什麼不跑?”
“跑?”林小禾低下頭,聲音很輕,“我能跑到哪去?我眼睛看不見,跑也跑不快。而且……我的攤子在那裡,那是我的生計。”
蘇塵看著她,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後天晚上,我需要你幫忙。”他說。
林小禾抬起頭。
“什麼忙?”
“幫我聽。”
夜深了。
蘇塵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林小禾睡在隔壁房間,隔著薄薄的一麵牆,他能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夜鶯發來一條訊息:“明天晚上八點,天上人間。彆遲到。”
蘇塵回覆:“你會來嗎?”
這一次,回覆來得很快:“也許會,也許不會。看心情。”
“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想看一場好戲。”後麵跟著一個紅唇的表情。
蘇塵盯著那個表情,腦海中浮現出夜鶯那張野性嫵媚的臉。
這個女人,像一團火,靠近了會燒傷,離遠了又覺得冷。
他不知道她的話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
但他知道一件事——
明天晚上,一切都會有一個答案。
手機又震了一下。
夜鶯發來最後一條訊息:“對了,馬文遠身邊有個女人,叫方麗華,是他的洗錢專家。這個女人很危險,比你想象的更危險。她有一雙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和一張能毒死人的嘴。離她遠點。”
蘇塵把手機放在枕邊,閉上眼睛。
方麗華。
他在檔案裡見過這個名字。
照片上的女人,四十歲左右,風韻猶存,一雙丹鳳眼似笑非笑,嘴角微微上揚,像一隻慵懶的狐狸。
老狼的資料裡說,這個女人畢業於美國常春藤名校,曾經是華爾街的金融精英,後來被馬文遠重金挖來,專門負責洗錢。
她的智商超過一百五十,精通六國語言,擅長心理博弈。
在馬文遠的犯罪帝國裡,她是最聰明的那個,也是最危險的那個。
蘇塵睜開眼睛,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明天,他就要走進那個女人的地盤。
他能活著出來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事,必須有人去做。
有些人,必須有人去保護。
這是隊長教他的。
“我們不是為國,而是為民。”
這句話,他記了三年,也會記一輩子。
窗外,雷聲滾過,雨終於下了起來。
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劈裡啪啦作響,像是有人在敲門。
蘇塵閉上眼睛,在雨聲中沉沉睡去。
明天,將是漫長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