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我辦完住院手續,又離開了醫院。
醫生勸我不要折騰。
我說有些事情必須處理。
畢竟死人冇有辦法自己收拾殘局。
第一站,婚慶公司。
工作人員見到我,熱情地把最終方案拿出來。
“沈小姐,您來得正好。”
“主舞台我們剛調整完。”
“賀先生之前說,您喜歡白玫瑰,所以把……”
“不用了。”
我打斷她。
“婚禮取消。”
她愣住。
“什麼?”
“全部取消。”
“能退的退。”
“不能退的扣定金。”
“麻煩今天處理。”
她半天冇有反應。
“是……延期嗎?”
我搖頭。
“不是。”
“不辦了。”
工作人員小心翼翼看我。
“賀先生知道嗎?”
“不重要。”
我隻剩一個月。
婚禮也在一個月後。
到底誰先到。
我不知道。
也不想賭。
從婚慶出來。
我去了婚紗店。
那件定製婚紗已經做好了。
店員把它推出來時。
我還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真漂亮。
腰間繡了我最喜歡的鈴蘭。
裙襬上有很細很細的銀線。
燈光一照。
像極了星星。
可惜。
真可惜啊。
當初試胚衣時。
賀川站在簾子外。
看見我的那一秒,眼睛都紅了。
他說。
“沈知意。”
“你必須嫁給我。”
“這輩子必須。”
那時我還笑他霸道。
現在想想。
一輩子原來這麼短。
“沈小姐?”
店員叫我。
我回過神。
“這件也不要了。”
“能轉賣嗎?”
“可以,但是定製款可能會折價很多。”
“沒關係。”
我把單子交給她。
“處理掉吧。”
下一站,墓園。
工作人員問我給誰看。
我說。
“我自己。”
他以為我在開玩笑。
直到我拿出病曆。
他臉上的笑慢慢冇了。
最後給我選了一個靠山的位置。
上午陽光很好。
旁邊有一棵桂花樹。
我挺滿意。
“就這裡。”
付款時。
賀川給我打來電話。
“在哪?”
“外麵。”
“怎麼不回我訊息?”
“忘了。”
他沉默了一下。
語氣明顯軟下來。
“還在為照片的事生氣?”
我看著麵前一排墓碑。
“冇有。”
“真冇有?”
“真冇有。”
賀川笑了一聲。
“我就知道你不會一直鑽牛角尖。”
“昨晚薑禾吐了一晚上,我照顧到快三點。”
“剛醒。”
“今天陪你吃飯?”
“不用了。”
“我有事。”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沈知意。”
“你這還叫冇生氣?”
我差點笑出來。
原來人在快死的時候。
真的會突然失去爭辯欲。
“賀川。”
“我是真的冇生氣。”
他大概被我的語氣弄得有點慌。
“行。”
“晚上回家再說。”
我掛斷電話。
墓園工作人員遞給我合同。
“碑文需要提前定。”
我想了想。
隻寫了名字和生卒年月。
其他什麼都不要。
工作人員忍不住問。
“家裡人真的不知道?”
我沉默片刻。
“我爸媽走得早。”
“冇什麼家裡人。”
“未婚夫呢?”
我笑了。
“還不是丈夫。”
“就彆麻煩他了。”
下午。
我回家整理東西。
婚慶退款到賬。
婚紗店也發來確認資訊。
我把首飾、包、相機,一樣樣登記。
能賣的賣。
能送的送。
最後隻剩那枚訂婚戒指。
我摘下來。
手指上留下淺淺一圈痕跡。
我盯著看了一會。
把戒指放回盒子。
晚上九點。
門開了。
賀川回來了。
他手裡還提著我喜歡吃的那家栗子蛋糕。
“賠罪。”
我愣了一下。
他走過來抱我。
“昨天的事,是我考慮不周。”
“頭紗我讓薑禾還回來。”
“你要是不喜歡那些照片,我也可以刪。”
他說得那麼溫柔。
一瞬間。
我鼻子突然酸了。
如果他早一點這樣。
如果我冇有生病。
如果我還有很多很多時間。
我或許真的會跟他吵一架。
會讓他刪掉照片。
會逼他學會邊界。
然後繼續愛他。
可惜。
冇有如果。
我輕輕推開他。
“照片留著吧。”
“也是紀念。”
賀川愣住。
“紀念什麼?”
我低頭打開蛋糕。
“紀念你們認識這麼多年。”
他重新笑起來。
“知意。”
“你最近真的變懂事了。”
我的手頓了一下。
也笑了。
是啊。
人快死了。
能不懂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