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1)
周烈和江寧結婚的時候,是在夏天。
那一年。
周烈二十五歲。
江寧二十歲。
剛好可以結婚的年紀。
領了證,辦了酒席,並不鋪張,一切都簡簡單單。
但是因為一些原因。
他們真正的新婚夜,卻是在半年後的冬天。
而這小半年期間。
新婚小夫妻,每天晚上都躺在同一張床上……相敬如賓。
……
那是年底。
北風蕭瑟。
南方小鎮不下雪,但是濕氣重,刺骨的寒冷。
江寧最近又瘦了,精神也不好。
周烈讓她留在屋子裡,儘量少出門。
那一天。
村子裡有人搬進了重新翻修的屋子,算是住新宅,是要邀請周圍的鄰居朋友吃席的。
翻修房子這事情,其中周烈出了不少力氣。
因此他也被邀請了去,還坐在了主桌,不停地被人敬酒。
當時周烈剛在村子裡住了半年,周圍的人都認識了,但到底還是外鄉人,還冇有同村之間的感情。
村裡人佩服周烈,也敬重周烈,接二連三的想跟他喝酒。
可是當週烈臉一震下來,絲毫不帶笑意的時候,又讓人想退避三舍。
到最後。
一桌子的男人。
周烈吃他的飯菜,男人們喝男人們的酒,還有劃拳嚷嚷的。
吵嚷中,也不知道誰先說了一句。
“你們聽說了嗎?徐家那個上大學的兒子,今年考中了村官,馬上就要回村子了。”
“你說的是徐樹吧。我知道我知道,他老爹在我麵前炫耀了好幾次了,說他兒子出息了,不僅是大學生,現在又是公務員,以後可就是吃皇糧的。”
“還有這樣的事情?我怎麼冇聽說?這個村官……到底算是個什麼官?總不會比村長還大吧?”
“那誰知道!反正是大是小,都是一個官老爺。以後我們這些人,全都歸他管了。”
“讀過大學就是厲害啊,才二十多歲,就能做官老爺了!”
“哼,說到厲害,能有我們周烈厲害!周烈當年可是我們這裡的狀元郎,周烈,你說是吧——”
話題這麼一轉。
又轉到了周烈身上。
男人們紛紛轉過頭去看周烈,發現先前還滴酒不沾的周烈,手裡竟然拿著酒杯。
其實連周烈也不知道。
他是什麼時候伸手拿了酒杯的。
或許是從聽到徐樹的名字……
或許是從知道徐樹要回鄉了……
那個人,要回來了。
周烈拿著酒杯的手,是那樣用力,手背上青筋凸起著。
他吹著冷風,喝著冷酒,一口一口的往下灌入。
臉上卻是麻木的麵無表情。
一旁的男人們見狀,冇有人看出周烈的情緒變化,反而還樂嗬嗬笑了起來。
“周烈,這就對了嘛!哪有男人不喝酒的!來來來,跟我乾一杯。”
“我跟你說,你現在娶了江寧,就是我們村子裡的人了!這一杯酒,你必須跟我喝。”
“周烈,要不是有你幫忙,我家這屋子還是一堆破爛呢,我謝謝你!”
一杯接著一杯,不停的遞過來。
周烈不怎麼說話,就隻是點點頭,將手裡的酒,悶頭喝下。
自家釀的白酒,又燒又烈。
周烈喝的,彷彿毫無感覺。
他酒量好,天生的,怎麼也喝不醉。
與其說他是喝酒。
倒不如說是在感受那烈酒,淌過喉嚨裡,火辣辣的感覺。
宴席到了九點多才結束。
周烈跟個冇事人一樣站起來,周圍倒下了一片,全都趴在桌子上。
主人家往周烈懷裡塞了一包印著紅字的大饅頭。
“你拿著,回去之後跟江寧一起吃,吃這個很吉利的!”
“謝謝。”
周烈伸手接過了饅頭,嗓音有些低啞。
村子裡的路燈很暗,到了冬天顯得更加的蕭瑟昏暗。
他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身後跟著或長或短的影子。
在距離五六米的地方。
周烈看到了江寧。
江寧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站在家門口。
羽絨服很大很蓬鬆,襯得她露出來的臉龐嬌小而蒼白。
小巧的鼻尖,被寒風吹得有些發紅。
周烈捕捉到這一點,皺了皺眉眉毛。
心裡唸叨著,怎麼出門不帶圍巾……
他的腳步剛要邁出去,晃了晃眼,纔看到江寧的麵前還站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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