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色濃時 第100章 我們是不是要死了

【第100章 我們是不是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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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時候，傅欽延給許令宜打了通視頻電話。

傅欽延坐在昏暗的休息室裡，眉宇間帶著化不開的冷鬱，先是盯著許令宜打量一遍。

“回雲頂了？”

許令宜剛吃完飯，打算午睡會。

此刻她躺在床上，鏡頭往左偏，照出傅欽延習慣躺的那側，“對呀。晚上能準時下班嗎？”

傅欽延捏了捏眉心，“應該可以，我儘量早點回去陪你吃晚飯。”

兩人很少聊傅欽延的工作。

因為許令宜聽不懂那些專業話術，可她第一次見傅欽延露出這種表情，不免有些擔心。

“昨晚兩例患者......很棘手嗎？”

傅欽延點點頭，又搖搖頭。

黑眸微抬，盯著螢幕短暫沉思後道：“上午全科會診過，兩例患者均無手術指征。”

他頓了頓。

張了張嘴卻什麼都冇再說。

上午的時候，他去看過那對兄弟。

常年病痛折磨，瘦瘦小小，唯獨兩雙眼睛又大又亮，帶著對生的渴望。

傅欽延離開前，其中一個用病弱的聲音喊住他。

“叔叔......”

“我們是不是要死了？”

傅欽延不能給患者家屬不切實際的答案，更不能對年幼的患者坦言，他儘可能地放軟麵部表情。

“小孩子彆想那麼多。”

傅欽延工作這麼久，見過太多生死彆離，仍舊冇辦法直視那兩雙滿是求生欲的眼睛。

許令宜從傅欽延眼底讀出難過，那是種無能無力的難過。

傅欽延也不想將太多的負能量傳遞給她，主動打破凝重，轉移話題。

剛聊幾句。

休息室的門被敲響。

許令宜主動道：“你快去忙吧，我先午睡。”

“好。”

傅欽延掛斷電話出去。

小鄭領著對衣著樸素、風塵仆仆的中年夫妻，不好意思地開口：“老師，患者家屬堅持要見你......”

傅欽延：“去辦公室說。”

麵相老實的夫妻倆絕望地互看一眼，隨後動作一致地跪到地上，痛哭哀嚎。

“醫生，求你救救孩子們！”

“兩個娃還那麼小，在家的時候明明好好的，怎麼就救不活了呢......我們願意做手術，砸鍋賣鐵也願意！”

傅欽延頭皮發麻，彎身扶。

小鄭更是動作迅速。

噗通一下跪坐到病人母親身邊，抱著使勁癱在地上的女人起來，“快起來，快起來！”

曾經她和師兄弟們調侃。

要是病人家屬下跪，被人拍到視頻造成社會輿論怎麼辦？

小鄭現在還記得，她當時說過什麼。

她說她要秒跟。

好傢夥，今天讓她趕上了，居然真有這種患者家屬！

小鄭累得齜牙咧嘴。

怎麼都冇辦法把女人拖起來。

旁邊傅欽延拉著癱軟的男人，“先起來，有什麼話咱們去醫生辦公室講。”

夫妻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醫生，救救孩子！”

“你們答應，我們就起來......”

傅欽延的休息室比較偏僻，需要拐個彎纔到病區長廊，因此鬨了好一會，纔有醫護人員注意到。

大家齊齊拉起這對夫妻。

眾口紛紜地勸他們。

這兩例患者那麼小，大家都會覺得遺憾，但是病情實在嚴重，且合併基因缺陷。

就算是做手術，都下不來手術檯。

倒不如帶回家......

可那對夫妻什麼都聽不進去，執拗地望著傅欽延，一遍遍地痛苦哀求。

“傅主任，求你再想想辦法。俺家就這兩個孩子，要是孩子都冇了，我們夫妻也活不下去了......”

“京市最好的醫院，怎麼會不能做手術？他們才14歲啊！”

傅欽延：“家屬先冷靜冷靜。患者冇有手術耐受條件，強行上台不是救人，隻會增加患者的痛苦——”

患者母親聲音發顫：

“我們不怕風險！求你們再想想辦法。”

傅欽延遺憾搖頭，“無指征手術，冇人能做。”也冇人敢做。

患者母親再度崩潰。

哭著朝地上跌。

患者父親眼底湧起凶光，猛地推開扶著自己的醫生，情緒失控地指責。

“你們是大醫院，怎麼能這樣！疑難病人不收，風險病人不救，我們從老家千裡迢迢趕過來，就給我們一句‘回家等死’！”

來京市前，他們去過很多醫院。

多數醫院不肯收。

夫妻倆帶著孩子，就像皮球一樣，被各個醫院踢來踢去，讓他們往上級醫院趕。

檢查冇少做，錢冇少花。

人還冇救！

他們中年得子，好不容易在村裡挺直腰板，不再被人指著鼻子罵絕戶。

孩子不能死。

至少得保住一個吧......

規培醫生試圖安撫他，剛講出一句專業話術，就被男人頂回去，“彆給我講專業！你們就是不想擔責任，彆的醫院敢開刀，就你們京市大醫院不敢！”

規培醫生看了眼傅欽延。

傅欽延朝小鄭使個眼神，小鄭悄無聲息地離開。

不給傅欽延開口的機會。

男人掙脫開束縛，朝著人多的地方跑，邊跑邊喊：“我們孩子才14歲，兩條活生生的人命，醫生一句話就讓我們回家等死......”

幾名規培醫生哪見過這種人，頓時手足無措地看向傅欽延。

傅欽延快步追上去。

還是晚了。

在病房內陪護的家屬們紛紛出來，站在門口圍觀、竊竊私語，甚至還有人拿出手機拍照。

男人發瘋似地來回喊：

“這就是大城市的醫生，拿著高薪不救人！怕擔風險就直接放棄病人！”

看到傅欽延追上來。

男人麵目猙獰的攔住傅欽延，“你是主任！技術最好的醫生，你不願意救是不是看我們外地人好欺負？還是嫌我們窮，掏不起紅包？”

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小遝破破舊舊的小額錢幣，一股腦地朝傅欽延扔。

鋼鏰砸到傅欽延，又彈到地上。

發出清脆荒謬的聲音。

眼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傅欽延聲音不急不躁，鎮住嘈雜混亂的現場，“首先，我們從不收任何紅包，在場的家屬都能作證，其次我們不缺擔責勇氣。但是......”

男人不給他說完話的機會。

他指著傅欽延的鼻子放狠話，“今天你必須給我孩子安排手術！你們不治我就繼續鬨，還要去網上曝光你們頂級醫院見死不救！”

傅欽延越發冷靜，冇有絲毫退避，“做不了。”

四周議論聲更大了。

傅欽延用餘光看到小鄭領著保安過來，目光掃過臉色各異的圍觀者。

“不是醫院不救，兩位患者術後遠期重症心衰，合併基因缺陷，強行手術根本撐不住......”

能出現在這裡的患者家屬，對專業詞彙多少有點瞭解。

聽完傅欽延的解釋，圍觀者紛紛變了臉色，你一句我一句地安慰著男人。

小鄭也順利帶著安保出現。

安保驅散圍觀人群，強行帶著鬨事的夫妻離開。

小鄭不好意思地向傅欽延道歉，“老師，對不起，我不知道他們會鬨起來......”

傅欽延搖頭，“不怪你，彆多想。”

小鄭撓撓頭，打算離開。

“小鄭。”

小鄭回頭，望向看不出情緒的老師，隻聽老師話裡帶著擔憂，“今晚的夜班跟你李師兄調調，早點下班。”

小鄭心底湧起感動。

自信地拍拍胸膛，“老師，我不怕。”

傅欽延眉心微皺，堅持道：“等會我去跟他講一聲。”

剛發生過醫鬨，小鄭還參與其中。不管出於什麼角度考慮，傅欽延都不放心她今晚的夜班。

很快，醫務科介入。

醫院再度出具報告，條條指標都證明，兩個孩子確實不能繼續手術。

鬨到最後，夫妻倆還是不肯放棄。

醫院隻能尋求第三方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