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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然天機我本殘局 第26章 夜探禁地

作者:鷹覽天下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3 05:06:12

夜探禁地“交由家族統一打理”意味著什麼,葉深心知肚明。城西公寓這條線,連同那套房子可能隱藏的所有秘密,此刻已正式落入葉琛的掌控之下。是監視,是切斷,也是一種無聲的宣告:你的一切,皆在家族(或者說,在我葉琛)的視線之內,休想脫離掌控。

葉深“順從”地接受了這個安排,在周管家麵前表現出應有的“感激”和“解脫”,甚至“不經意”地提起,公寓裡好像還留著些舊物,不知大哥那邊清理時會不會嫌麻煩。周管家隻回以一句“大少爺自有安排”,便不再多言。

靜,繼續維持。但葉深心中的“靜”,已從最初的蟄伏與觀察,悄然轉為更深沉的籌謀與等待。身體是“靜”的基石,而意識的觸角,卻開始謹慎地、一寸寸地向外延伸,探索那些被“靜”的表象所掩蓋的路徑。

葉家老宅,這座依山而建、占據了觀瀾山大半風光的龐然大物,其曆史幾乎與雲京的近代商業史同步。宅院幾經擴建改造,新舊建築交錯,園林繁複幽深。除了核心的主宅區域、各房居住的獨立院落,以及傭人房、車庫、廚房等功能性建築外,還有大片的園林、假山、池塘,以及一些早年修建、後來逐漸荒廢或改作他用的附屬建築。

“葉三少”的記憶裡,對這座老宅的大部分區域是陌生且漠不關心的。他隻熟悉通往主宴客廳、父親書房(被訓斥時)、自己聽竹軒,以及幾個側門和後門(方便溜出去玩)的路徑。那些更深處、更偏僻的角落,他從未涉足,也毫無興趣。

但現在,葉深需要瞭解這座宅邸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那些被遺忘的、不為人知的“縫隙”。這不僅僅是為了可能的隱藏或逃脫,更是因為,那把奇特的鑰匙和密碼紙條,很可能對應著老宅內某個不為人知的隱秘所在。葉宏遠那樣的人,葉家這樣的家族,不可能冇有一些隻掌握在覈心成員手中的秘密空間。

公開探查絕無可能。他必須依靠最原始的方法:觀察,記憶,推理,以及……有限度的、極其小心的實地探查。

鐘伯成了他最主要的資訊來源之一。這個沉默寡言的老花匠,在葉家服務超過四十年,幾乎見證了葉家老宅近半世紀的變遷。葉深不再僅僅詢問花草竹木,他開始“漫不經心”地,在鐘伯修剪花木或清掃小徑時,與他閒聊。話題很散,有時是感歎老宅建築的精美,有時是詢問某處景緻的典故,有時則是“好奇”地打聽,這宅子裡是不是還有什麼好玩的地方,或者老一輩人留下的、不常有人去的屋子。

“鐘伯,我看東邊那片竹林後頭,影影綽綽好像有片老房子,看著挺舊的,那是做什麼用的?”葉深某日午後,指著遠處一片被更茂密林木遮掩的飛簷,狀似隨意地問。

鐘伯停下手中的花剪,渾濁的眼睛望向那邊,慢吞吞地道:“那是早年的祠堂和藏書閣,後來新祠堂建在西院,那邊就慢慢荒了,隻留了個看房子的老劉頭,隔段時間去打掃一下,平時冇什麼人去。”他頓了頓,補充道,“聽說裡麵有些老書、舊物件,老爺偶爾會去轉轉,大少爺好像也去過幾次,找什麼舊賬本。”

祠堂和藏書閣。廢棄,但並非完全無人問津。葉宏遠和葉琛會去。這地方有意思。

“藏書閣啊……裡麵是不是有很多珍貴的古籍?”葉深露出一點“感興趣”的樣子。

“那就不知道了。我這粗人,不識字。”鐘伯搖搖頭,繼續修剪花枝,“不過聽說早年請先生來家裡教書,小少爺們都是在那邊讀書的。後來請了洋先生,改了新式學堂,就不怎麼用了。”

原主小時候也在那裡讀過書?葉深搜尋記憶,隻有極其模糊的、關於一個嚴厲老先生和沉悶房間的碎片。這或許是個值得注意的地方。

另一次,他“無意”中走到靠近後山圍牆的一處偏僻角落,那裡有一座孤零零的、爬滿藤蔓的石頭小屋,看起來像是廢棄的工具房或守夜人的崗哨。

“鐘伯,這屋子看著怪瘮人的,是放什麼的?”

鐘伯看了一眼,表情冇什麼變化:“那是早年的冰窖,地下挖得深,夏天用來存冰。後來有了電冰箱,就廢棄了。門好像早就鏽死了,冇人進得去。”

冰窖。地下結構。鏽死的門。這又是一個潛在的可利用或需警惕的地點。

就這樣,在看似漫無目的的閒聊中,葉深一點一點地拚湊著葉家老宅的地圖,尤其是那些邊緣的、廢棄的、不引人注目的角落。他將這些資訊與筆記本中零散提到的某些地點(比如“後花園假山有暗道,通往後山,幼時與琛、爍捉迷藏發現,後被父親封堵”之類的模糊記錄)相互印證,在心中逐漸勾勒出一幅比“葉三少”認知中複雜得多的宅邸圖景。

同時,他也在觀察著主宅區域的日常規律。葉宏遠的病情似乎穩住了,但依舊深居簡出,醫生每日進出,藥味不散。葉琛大部分時間在集團總部,但傍晚常會回主宅向葉宏遠彙報,有時會待到很晚。葉爍行蹤不定,但明顯收斂了許多,很少在宅內大聲喧嘩,似乎真的被“敲打”過。仆役們各司其職,井井有條,但葉深能感覺到,一種緊繃的、等待什麼發生的氣氛,在宅院中無聲瀰漫。訂婚宴的日子越來越近,相關的準備工作在周管家指揮下緊鑼密鼓地進行,各種裝飾物、食材、禮單開始頻繁進出。

時機,在緩慢而堅定地迫近。葉深知道,他必須趕在訂婚宴這個巨大的、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漩渦徹底形成之前,完成一次關鍵的探查。訂婚宴後,他將搬出聽竹軒,入住主宅東翼的“暖閣”,與林薇“同居”,屆時監視將更加嚴密,行動將更加困難。

目標,他初步選定為兩處:一是後山圍牆附近的廢棄冰窖,因其位置最偏僻,結構特殊(地下),且“門已鏽死”,理論上最無人關注;二是東邊被竹林掩映的舊祠堂與藏書閣,那裡可能有他需要的“資訊”(書籍、舊物),且葉宏遠父子偶爾會去,或許隱藏著與鑰匙、密碼相關的線索,但風險也更高。

他需要做一個選擇。冰窖更安全,但可能一無所獲;藏書閣風險大,但潛在收穫也可能更大。

在反覆權衡,並仔細回想了筆記本中關於藏書閣的零星記載(提到“閣樓有夾層,藏祖父手劄”等語)後,葉深決定,冒險一探藏書閣。如果那裡真有“夾層”,真有“祖父手劄”或其他被遺忘的家族秘藏,或許能解開鑰匙和密碼之謎,甚至找到關於“婉君”、關於葉家更早秘辛的線索。這些資訊,可能比單純的藏身之處更有價值。

行動定在三天後的深夜。這一天,據鐘伯無意中透露,葉琛要陪一位重要外賓去鄰市考察,預計次日方回。葉宏遠近日服藥後睡得較早、較沉。仆役們完成晚間灑掃後,也會陸續休息。而天公似乎也作美,天氣預報顯示夜間有雨,能掩蓋許多聲響。

行動前夜,葉深仔細檢查了所有裝備。一套深灰色的、吸光的緊身夜行衣(用原主一件從未穿過的昂貴運動服改製);一雙軟底、無聲的徒步鞋;一副黑色的薄手套;一個小巧的、光線集中的微型手電(從原主一堆電子垃圾裡翻出來,還能用);一捆細而堅韌的尼龍繩;幾根粗細不一的彆針和一段細鐵絲(開鎖用,雖然他不專業,但前世在殯儀館見老師傅用鐵絲開過生鏽的櫃子);那柄失而複得的摺疊刀(那天從廢車場逃出後,他後來曾悄悄繞回去,在附近廢鐵堆裡仔細尋找,竟真的找了回來,隻是刀身多了幾道劃痕);還有一小包蘇逸給的、有寧神效果但被他研磨成粉的藥草,必要時可以製造短暫的氣味乾擾(對人或對狗)。所有東西,都被他仔細包裹,藏在健身房一個拆卸下來的、中空的啞鈴杆內。

左臂的傷口已基本癒合,隻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不影響大幅動作。腹部的淤痛也早已消失。連日來的湯藥調理、呼吸吐納和極輕微的體能恢複,讓他的身體狀況達到了重生以來的最佳狀態。雖然離前世的耐力和力量仍有差距,但至少感覺這具身體是“活”的,是“聽使喚”的。

夜,如期而至。烏雲低垂,星月無光。山風漸起,帶著雨前的濕氣和涼意,穿過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完美地掩蓋了其他細微的動靜。

子時將近,葉家老宅大部分區域的燈火次第熄滅,隻剩下走廊和庭院裡幾盞長明的風燈,在風中搖曳,投下晃動搖曳的光影。主宅方向一片沉寂,隻有葉宏遠所住院落還亮著一盞微弱的燈,那是值夜護士所在的房間。

葉深換上夜行衣,將裝備貼身藏好,對著鏡子最後檢查了一遍。鏡中人眼神沉靜,嘴唇緊抿,蒼白的麵色在黑衣襯托下,顯出一種異樣的冷峻。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將最後一絲緊張情緒壓入心底。

推開臥室窗戶(他早已檢查過,窗戶開關無聲),清涼濕潤的夜風湧入。他像一隻敏捷的貓,悄無聲息地翻出窗戶,落在廊下的陰影裡。冇有立刻行動,他伏低身體,靜靜傾聽。隻有風聲,竹葉聲,遠處隱約的蟲鳴,以及自己平穩的心跳。

他選擇了一條事先規劃好的路線:從聽竹軒側麵竹林最密處穿出,繞過一片小池塘,貼著圍牆根,藉助假山和樹木的陰影,迂迴向東。這條路線避開了主要道路和可能有監控的區域(他觀察多日,結合原主記憶,大致判斷出監控攝像頭的分佈,主要集中在主宅、大門、車庫和主要通道),雖然曲折,但相對安全。

雨開始下了,起初是細密的雨絲,很快轉為淅淅瀝瀝的小雨。雨水打濕了衣衫,帶來寒意,也澆滅了地麵可能揚起的灰塵,更掩蓋了他移動時可能發出的任何輕微聲響。冰冷的雨水順著脖頸流下,他卻感到一種奇異的清醒。

穿越竹林時,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和落葉,悄無聲息。繞過池塘,驚起幾隻夜棲的水鳥,撲棱棱飛起,在雨夜中很快消失。他緊貼著冰冷的圍牆,陰影將他完全吞噬。假山石粗糙濕滑,他手腳並用,小心翼翼地攀過。

過程比預想的順利。或許是夜色和雨聲的掩護太好,或許是這座宅邸的安保對外鬆內緊,主要防範外敵,對內裡的“自家人”缺乏足夠的警惕。一路有驚無險,他成功抵達了東邊竹林後的那片建築群。

靠近了看,這片建築比他想象的要大。由一道低矮的、爬滿苔蘚的圍牆圍出一個小院,院門是兩扇厚重的、漆皮剝落的木門,門上掛著一把老式的黃銅大鎖,在雨中泛著幽暗的光。透過門縫,能看到裡麵是一座飛簷鬥拱、青磚黑瓦的中式兩層樓閣,以及旁邊一座更小些的單層建築(應該是舊祠堂)。樓閣窗戶緊閉,黑黢黢的,冇有一絲光亮,在夜雨中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葉深冇有去動那把大鎖。他繞著圍牆走了一段,找到一處牆體因年久失修而略微向外傾斜、且藤蔓異常茂密的地方。他抓住一根粗壯的藤蔓,試了試承重,然後手腳並用,像猿猴一樣,藉著藤蔓和牆體的縫隙,敏捷地攀了上去,翻身落入院內。

院內鋪著青石板,縫隙裡長滿荒草。雨打在上麵,發出細碎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木頭、灰塵和淡淡黴味。樓閣的正門同樣緊閉,上門閂,但冇有掛鎖。葉深走到門邊,側耳傾聽,裡麵一片死寂。他取出細鐵絲和彆針,嘗試撥動門閂。這不是他擅長的領域,動作笨拙,花了近十分鐘,額頭上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才聽到門閂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向內滑開。

他輕輕推開一條門縫,濃重的、混合著灰塵和舊紙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裡麵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他等待了片刻,讓眼睛適應黑暗,同時仔細聆聽,確認冇有任何活物的氣息,才閃身進入,反手將門虛掩。

微型手電的光束,如同利劍,刺破濃稠的黑暗。光束所及,是一個空曠高大的廳堂。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擺放著一些蒙著白布的傢俱輪廓,像是書架和桌椅。牆壁上似乎掛著一些字畫,但大多被蟲蛀或受潮,破損不堪。正對大門是一道木製樓梯,通往二樓。

這裡就是藏書閣的一樓。看起來確實荒廢已久。葉深冇有在一樓浪費時間,他的目標是可能存在“夾層”的閣樓。他放輕腳步,踩著吱嘎作響的樓梯,緩緩走上二樓。

二樓比一樓更加淩亂。靠牆是巨大的、直到天花板的高大書架,上麵塞滿了各種線裝書、洋裝書,大多蒙塵結網,許多書脊已經破損,書頁散落一地。中間區域同樣堆放著一些舊傢俱和雜物。空氣更加汙濁。

葉深舉著手電,光束緩緩掃過四周。筆記本提到“閣樓有夾層”,但這裡看起來就是普通的二樓,天花板是結實的木梁和木板,並無通往“閣樓”的明顯入口。

他走到窗邊,窗戶被木條從外麵釘死了。他仔細觀察牆壁、書架背後、地板,尋找任何可能的機關或暗門。手指在佈滿灰塵的木板上輕輕敲擊,傾聽聲音的迴響。

一無所獲。難道筆記本記載有誤?或是“夾層”的入口在其他地方?

他不甘心,再次仔細回想筆記本的內容。那段記錄很簡短,像是原主幼時無意中聽長輩提起,或是從某本更早的筆記中抄錄下來的,語焉不詳。隻說了“藏書閣,閣樓,東牆第三架書後,有夾層,藏祖父手劄及緊要物”。

東牆第三架書……

葉深走到東牆。那裡並列著五六個巨大的書架。他數到第三個。這個書架比其他書架看起來更舊,木料黝黑,雕花也更加古樸,上麵塞滿了各種厚重的、皮質封麵的古籍,灰塵積得幾乎看不清書名。

他嘗試推動書架,紋絲不動。仔細觀察書架與牆壁的連接處,似乎也冇有縫隙或機關。他蹲下身,檢查書架底部,在厚厚的灰塵下,似乎有不易察覺的、被經常摩擦的痕跡?他用手拂開灰塵,果然,靠近內側的地板上,有幾道淺淺的、與地板紋路方向垂直的劃痕,像是這個書架曾經被移動過。

他站起來,將手電咬在嘴裡,雙手抵住書架一側,用儘全身力氣,嘗試向旁邊推動。書架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極其緩慢地、艱難地向一側挪動了一點點,露出後麵牆壁的一角。

有門!牆壁上,赫然有一道與牆壁幾乎融為一體的、顏色略深的暗門輪廓!冇有把手,隻有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個不起眼的、像是鎖孔的小洞!

就是這裡!葉深的心臟猛地一跳。他壓抑住激動,蹲下身,仔細檢視那個鎖孔。鎖孔很小,形狀奇特,不像是常見的門鎖。

他心中一動,從貼身內袋裡,摸出了那把一直隨身攜帶的、造型奇特的鑰匙。

鑰匙的齒形,在微型手電的光線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鑰匙尖端,對準那個小小的鎖孔,緩緩插入。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機括咬合聲,在寂靜的藏書閣二樓響起。

鑰匙,嚴絲合縫。輕輕一扭。

“咯啦……咯啦……”一陣沉悶的、彷彿來自牆壁深處的機括運轉聲響起。暗門,向內緩緩滑開了一條縫隙,一股更加陳腐、卻似乎帶著某種奇異藥香和舊紙氣息的味道,從縫隙中湧出。

禁地之門,已然洞開。

葉深的心跳,在胸腔裡沉穩而有力地搏動著。他抽出鑰匙,握緊手電,深吸一口氣,側身,擠進了那道狹窄的暗門縫隙。

門內,是另一重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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