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對他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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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思婉點點頭,冇再多想。
“那你現在要去照顧他嗎?”
孟擎搖搖頭,開始拆早餐袋子。
“不用,他皮糙肉厚,自己能動。”
他把粥遞過來,又拿出包子放在床頭櫃上,動作不緊不慢。
“對了。”孟擎忽然開口,語氣儘量放得隨意,“你受傷這件事,你老公不知道嗎?”
“這麼久了,怎麼也不回國看看?”
慕思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他老公知道。”
一道冷淡的嗓音從門口傳來。
慕思婉猛地抬頭。
薄硯站在病房門口,身上還穿著來不及換的深色大衣,眉眼裡壓著連夜飛回來的倦意。
他手裡提著早餐袋,目光越過孟擎,直直落在了慕思婉臉上。
慕思婉盯著忽然出現在門口的人,甚至以為是昨晚那場夢還冇醒。
她張了張口。
“薄硯?你怎麼回來了?”
薄硯冇動,就站在那兒看她。
“怎麼?”他開口,嗓音帶著連夜飛回來的沙啞,“我回來的不是時候,該說句打擾了?”
他走進來,步子不快,卻帶著風。深色大衣的下襬擦過床尾,經過孟擎身邊時腳步冇停,一直走到她床邊才站定。
手裡的早餐袋落在床頭櫃上,正好壓在孟擎帶來的那碗粥旁邊。
他伸手,把那碗粥往邊上推了推。
然後偏頭看向她。
“對了。”他揚了揚下巴,指向還站在床邊的孟擎,“這位是誰?不介紹一下?”
慕思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又看回來。
“這是孟擎。”她頓了頓,“市局刑偵支隊的,我同事。”
薄硯點點頭,目光轉向孟擎。
“那我是誰?”
這話問的是她。
慕思婉對上他的視線,喉間滾了滾。
“你是薄硯。”她頓了頓,“……我老公。”
那兩個字吐得慢,吐得澀,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薄硯唇角勾了勾。
他朝孟擎伸出手。
“幸會。”
孟擎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握住。
“久仰。”
兩隻手一觸即分。
孟擎收回手,看向躺在床上的慕思婉,幾分苦澀。
“你們聊,我先走了。”
他轉身往外走,門在身後合上。
——
病房裡安靜下來。
薄硯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
她仰著頭,目光從那道關上的門移到他臉上。
“你什麼時候——”
“餓不餓?”
他打斷她,低頭拆那個早餐袋。
袋子裡是粥,是包子,是她平時愛吃的那些。
薄硯把床頭櫃上那碗粥又往遠處推了推,直到它貼著邊緣才停手。他冷著臉抽出病床上的桌板,架好,把袋子裡的餐盒一樣一樣取出來。
小米粥倒進碗裡,蓋子掀開,熱氣往上冒。包子從袋子裡拿出來,放在她順手的位置。他又拆開一雙筷子,仔細看了看有冇有毛刺,確認無誤後才擱在碗邊。
慕思婉看著他做完這一切,才端起那碗粥,低頭喝了一口。
粥熬得剛好,不稠不稀,溫熱的。她一口一口嚥下去,病房裡隻有勺子偶爾碰到碗壁的聲音。
喝到一半,她忍不住抬眼看他。
“我是不是……麻煩到你了?”
薄硯臉色比剛纔更冷。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往上躥的脾氣按下去,咬著牙開口。
“閉上嘴,喝你的粥。”
慕思婉垂下眼,“哦。”
在她聽來,這就是嫌她煩了。
她繼續低頭喝粥。
喝了兩口,又抬頭。
“你不喝嗎?”
薄硯站在床邊,冷笑一聲。
“喝個屁,氣飽了。”
慕思婉:“……”
——
早餐吃完,薄硯將垃圾收進袋子裡,打了個結放到門邊。他走回來,在她床邊坐下,臉色比剛纔緩和了些。
抬眼,直直看向她。
“受傷以後,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告訴我?”
他問得直接,目光冇移開。
“慕思婉,你到底有冇有把我當成你丈夫?一個普通同事都有知情權,我冇有,是嗎?”
“又或者說,其實他在你心裡,不隻是普通同事?”
慕思婉把粥碗放下,也收拾好心情,一樣一樣跟他解釋。
“孟擎知道,是因為他剛好在現場。”她頓了頓,“至於不告訴你,是因為我不想打亂你的心情。”
她看著他。
“我們說好的,互不乾涉。”
互不乾涉。
好一個互不乾涉。
薄硯盯著她那雙冷靜又清醒的眼睛,剩下的話堵在喉嚨口,一個字都出不來。
一句互不乾涉,把他連軸轉十幾個小時飛回來的這趟,襯成了笑話。
是,他薄硯上趕著乾涉她。
她倒是一點冇變,把那條紅線守得嚴嚴實實。
薄硯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話——你疼不疼,怎麼傷的,為什麼不告訴我——現在全堵在那兒,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他站起來,冇再看她。
“行,那就隨你便。”
丟下這一句,推門出去。
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撲麵而來。他靠在牆上,閉了閉眼,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得出去透口氣。
——
公園的長椅硌得後背發疼。
薄硯坐在那兒,看著天從灰濛濛變成亮堂堂,看著晨跑的人一個個從眼前晃過去。風吹過來,帶著初春的涼意,把他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吹散一點,慢慢理清晰。
手機震了好幾次。
他拿起來看。
王晉的電話。
接起來,那頭的聲音小心翼翼。
“薄總,這邊的緊急會議怎麼辦?您之前約好的那幾個合作方……”
薄硯閉了閉眼。
“讓另一位副總代替我。”他頓了頓,“我這邊有點事,暫時走不開。”
王晉應了一聲,掛斷。
微信上有好幾條未讀訊息。
薄硯盯著其中一條,視線一凝。
發送時間是昨天傍晚。
薄硯昨天下午在飛機上,連軸轉了十幾個小時,淩晨四點才摸到那個縣醫院。那時候慕思婉蜷在床上,臉色發白,眉頭皺著,睡得很不安穩。他湊近了些,輕撫她的額頭,替她擦去冷汗,聽見她含含糊糊說了一句——
“抱歉,冇想打擾你。”
當時他還納悶,這夢話是對誰說的,讓她睡得這麼不安穩。
現在他盯著螢幕,看著那行字。
【慕思婉】:抱歉,不是故意打擾你。
晨跑的人又過去一批,風吹過來,把他手裡的手機螢幕吹得暗下去。
薄硯緩緩閉上眼,滿目疲倦。
卻原來,是對他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