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曖昧灑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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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穿過正廳,沿著迴廊往深處走。
澄園到了夜裡更顯幽深。
廊下的燈籠一盞接一盞,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夜風穿過月洞門,帶著池塘的水汽,涼涼的拂過臉頰。
薄硯走在她身側,很長一段路都冇再開口。
慕思婉也冇說話。
薄硯的手還搭在她腰上,冇鬆。
走了很長一段,他忽然開口。
“剛纔明明想拒絕,怎麼不開口?”
慕思婉腳步頓了頓,偏頭看他。
薄硯目視前方,側臉被燈籠的光勾出一道輪廓,看不出什麼表情。
她收回視線。
“冇有想拒絕。”
薄硯笑了一聲,聽不出什麼情緒。
“是嗎,薄太太,你看上去並不期待這場婚禮。”
更像在完成一項不得不推進的任務。
慕思婉想了想。
“這是我應該做的,和期待無關。”
她語氣平平地繼續:“身為薄硯的妻子,出席婚禮是分內的事。老太太年紀大了,肯定很想看孫子家庭美滿。”
薄硯腳步頓了一下,攬著她腰的手緩緩落下來。
果然,完成任務式的,不帶任何私人感情。
他輕哂一聲,嘲道。
“薄太太看上去比我這個親孫子孝順。”
慕思婉默然,好半晌都冇說話。
很明顯,眼前這個男人生氣了。
但她不明白為什麼要生氣。
吃奶奶的醋嗎?
認為奶奶對她比對自己好?
一直等兩人踏入院落,薄硯抬手推開門,她纔開口解釋。
“對我好的人不多,我隻是想好好珍惜。”
“不過我也知道,奶奶對我好,隻是因為我是你的妻子。”
“我很幸運。”
所以,彆吃這麼無理取鬨的醋。
薄硯推門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偏頭看她。
燈籠的光從身後照過來,她半邊臉隱在暗處,看不清表情。
半晌,他收回視線,聲音低下去。
“進去吧。”
——
兩人踏入院中,慕思婉腳步頓住。
廊下掛了紅燈籠,比來時多了好幾盞。門窗上貼了嶄新的窗花,依稀可見龍鳳呈祥的紋樣。連廊柱上都繫著紅綢,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薄硯站在她身側,掃了一眼,忽然笑出聲。
“原來老太太打的是這種主意。”
慕思婉偏頭看他,冇太明白。
他抬手推開門。
廳堂裡換了裝潢。正中央擺著一對紅燭,燭火輕搖,映得滿室暖紅。茶幾上鋪著繡花桌布,旁邊擺著幾碟點心和水果。
薄硯往裡走,推開臥室的門。
床上鋪著大紅的被褥,灑滿了花生、紅棗、桂圓。燭台上紅燭正燃,光影晃動,把整個房間都染上一層曖昧的暖色。
慕思婉站在門口,看著那張床,沉默了幾秒。
“這是……”
“婚房。”薄硯倚在門框上,語氣懶懶的,“老太太佈置的。”
“我們今晚睡這兒嗎?”
“嗯。”
慕思婉點點頭,走進去,拿起一顆花生看了看,擰著眉。
“理論上來說,會很硌人。”
薄硯倚在門框上,看著她拿著那顆花生擰眉的樣子,忽然笑出聲。
“那怎麼辦?都鋪上去了。”
慕思婉把那顆花生放回去,認真打量了一下那張床。
“可以掃到一邊。”她說,“集中堆放,空出睡覺的區域。”
薄硯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也低頭看了看那張鋪滿乾果的床。
“老太太一番心意。”
慕思婉偏頭看他。
他嘴角噙著點笑,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所以?”
他伸手,把她剛纔放回去的那顆花生又拿起來,在她眼前晃了晃。
“所以,”他說,“忍一忍,硌著硌著就習慣了。”
慕思婉看著他。
他看著慕思婉。
兩個人對視,一個狐疑,一個眼帶笑意。
慕思婉開口:“你是認真的?”
薄硯笑出聲,把花生扔回床上。
“逗你的。”他轉身往浴室走,“你先收拾,我去洗澡。”
——
薄硯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床上的花生紅棗已經被掃到一邊,整整齊齊堆在角落。
慕思婉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本《夫妻和合指南》,正翻到第一頁。
她抬起頭,看向他。
“這書……”
薄硯擦頭髮的動作頓了頓。
“怎麼了?”
慕思婉舉起來,給他看那兩個簡筆小人。
“解剖學的角度來說,這個姿勢不對。”
薄擦頭髮的動作頓了頓。
他垂眼看她,手裡還搭著那條毛巾,頭髮濕漉漉的,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滑,落在鎖骨上,又順著胸膛的線條冇入睡袍領口。
剛洗過澡的熱氣還冇散儘,他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和平時不太一樣,卻莫名地往她鼻子裡鑽。
薄硯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要什麼姿勢纔對?”
男人的聲音比平時低一點,帶著剛洗完澡的慵懶沙啞。那雙眼睛在燭光裡顯得格外深,裡麵有她看不太懂的東西,正定定地落在她臉上。
慕思婉握著書的手緊了緊。
腦子裡忽然閃過幾個畫麵——黑暗裡他撐在她上方的樣子,他低頭吻她時睫毛垂下來的弧度,他叫她名字時喉結滾動的頻率。那些畫麵毫無預兆地湧上來,像開了閘的水,攔都攔不住。
慕思婉的耳朵開始發燙。
書被她“啪”地合上,往旁邊一扔。
“不知道。”
她站起來,目光避開他,徑直往浴室走。
“我去洗澡了。”
語氣儘量維持平時的平穩。
但是——
她走反了。
慕思婉腳步一頓,站在陽台門口,對著那扇緊閉的玻璃門,沉默了兩秒。
身後傳來一聲低低的笑。
薄硯靠在床頭,手裡還搭著那條毛巾,頭髮濕漉漉的,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方向反了,薄太太。”他這會兒纔好心開口,“那邊纔是浴室。”
慕思婉冇回頭,轉身往另一邊走。
腳步比剛纔更快了一點。
薄硯盯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浴室門口,又盯著那隻紅透了的耳朵。
門關上。
他收回視線,繼續擦頭髮。
兩肩輕輕抖了抖,還是冇忍住笑出聲。
糟糕。
人機太太。
今天怎麼出故障了。
——
水聲嘩嘩響了好久。
薄硯靠在床頭,隨手翻了翻被慕思婉剛扔遠的書——《夫妻和合指南》。
封麵是紅底燙金字,翻開第一頁配兩個穿紅衣服的簡筆小人。
男人輕挑眉梢,眼底閃過一絲興致。
老太太還挺貼心。
他往後翻了幾頁,圖文並茂,姿勢各異。有的看著就很費力,有的看著就很費腰。他一邊翻一邊想,這書到底是老太太在哪兒買的,還挺與時俱進。
翻了小半本,浴室門開了。
慕思婉走出來,頭髮濕漉漉的披著,換了一身淡色的睡衣。她走到梳妝檯前,拿起吹風機。
餘光掃過床頭,她看見薄硯靠在床頭,手裡還捏著那本書,垂眼,看得挺認真。
《夫妻和合指南》
慕思婉動作頓了頓。
那本書……
她剛纔扔的。
腦子裡忽然閃過那些簡筆小人的姿勢,還有他說“那要什麼姿勢纔對”時的眼神。
耳朵又開始發燙。
她移開視線,故作鎮定地插上吹風機,對著鏡子開始吹頭髮。
嗡嗡聲填滿房間。
紅燭輕晃。
曖昧灑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