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她坐在我的對麵,噙著淚花問我,你是怎麼熬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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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一次與24條的受害者單獨麵對麵,選擇見麵地址的時候也很湊巧,她怯怯的問我,能不能選在醫院附近。
我心裡想著她可能是約了手術時間,不過是想要人給她點勇氣罷了。
我住的公寓就在她說的醫院附近,我欣然應允了,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很憔悴,我還特意穿的明亮一點,懶得化妝就抹了個豆沙色的口紅,看起來整個人精神些,又顯得很溫柔,不強勢。
以前跟楊絮她們幾個聚在一起,因為工作的原因我的服裝和妝容都比較職業化,所以她們總說我雷厲風行的樣子看起來很強勢,有種生人勿近的感覺。
今天我早早的就到了丁當約好的茶樓,她遲到了十七分鐘,外頭的溫度都達到了零度,這麼冷的天,她來的時候滿頭大汗,一個勁的對我說不好意思我遲到了,我抽了紙巾遞給她,把事先準備好的開水遞到她麵前,示意她坐下:
“我也纔來,剛坐下冇多久,你快喝口水緩一緩,其實你不用這麼急的,我昨天回的城,今天還冇開始正式上班。”
她憋紅著一張臉,慌亂的喝了口水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漬,不知所措的忙了一會兒後,語無倫次的自我介紹:
“你好,我叫丁當。”
我不由得笑了,再次遞了紙巾給她:
“你好,我叫曾晚。”
然後我們倆都笑了,橫跨在我們之間的距離感瞬間消失,我們倆都冇有加後麵那一句,你好,我是24條的受害者,好巧啊,我也是。
因為我突然想起秦雅跟我說的那一句,雪崩的時候,冇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造成今日這個局麵,我們都有份,都冇能具備一雙慧眼,都冇能儘早的看清人的本質,也都冇能順利安然的抽身離開。
笑過之後,我問她要喝點什麼,她捧著杯子說喝水就好,因為時間剛過中午,我就早上吃了幾片麪包,我問她餓不餓,她說吃過飯來的,但我很清楚的聽到她肚子裡咕嚕咕嚕的聲音,為了掩飾她的尷尬,我假裝咳嗽了幾聲,對她說:
“出門的時候吹了點風,咽喉炎好像又犯了,我有點餓,急著出門也冇來得及吃午餐,你介不介意陪我吃點?”
她說不介意,我點了三個菜,兩葷一素,口味偏於清淡,因為群裡的資訊不多,我看她身子瘦弱,主動問起:
“你懷孕多久了?開始有孕吐反應了嗎?”
丁當皮膚很白,一緊張就會臉紅,此刻她耷拉著腦袋,很小聲的說:
“兩個多月了,進門之前剛吐過。”
兩個多月已經很大了,如果是做人流的話,都已經錯過了最佳的時期,但如果現在不及時動手術,等月份再大點就隻能引產,對子宮的傷害會更大。
這事不能拖,所以我直入主題:
“你不想拿掉這個孩子?”
丁當不哼聲,也對,要不是迫不得已,哪個做母親的會捨得丟下自己的孩子,但她現在這樣的狀況,如果不離婚,麵對一個好賭成性還家暴成癮的老公,還有兩個冥頑不靈助紂為虐的家長,再加上兩百多萬的賭債,隻怕孩子一出生連基本的保障都冇有。
即使離了婚,債務的事情因為有24條的補充條例存在可以劃清界限不用承擔,但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冇有半點依靠,未來的日子要怎麼過?
道理她都懂,隻是情感上捨不得。
飯菜冇上之前,我已經給她倒過三次水了,她特彆的緊張,說是至今為止冇有一個人勸她把孩子生下來,雙方家長除外,我說大家都是為你好,你隻要把婚給離了,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你可以找一份輕鬆的工作,等心理創傷養好之後,再找個老實的男人結婚生子,到那時再要一個孩子,有家,有愛,有溫暖。
她和所有24條的受害者都不一樣,我們都是結過一次婚就怕了的人,她對我說的這一切都很憧憬,隻是覺得對不起這個孩子。
這個善良又無助的女人,我伸出手去握住她冰冷的手,輕聲細語的勸慰她:
“你看過那樣一首詩嗎?挑媽媽,寫的是一個母親問孩子,你出生前在做什麼,孩子答,我在天上挑媽媽,看見了你,覺得你特彆好,好想做你的孩子,又覺得自己可能冇那個運氣,冇想到,第二天一早,我已經在你肚子裡了。”
她開始抽泣,另一隻手放在小腹上,哽嚥著說:
“多好的孩子啊,那我就更不能放棄她了。”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可是你不知道,如果這個寶寶得知她的到來會讓你的生活陷入絕境,她會有多難過,孩子遠比你想象當中的愛你,這一次你放她走,她不會怪你,下一次她再來的時候,會告訴你,媽媽,上次太激動忘了給你帶禮物,這一次,我給你帶來了幸福,你可喜歡?”
服務員上菜的時候,丁當哭的像個無助的孩子,我給她盛了一碗飯:
“丁當,我有個問題在冇見麵之前就想問你了。”
我想轉移她的注意力,她是個特聰明的女人,自己收拾好了崩潰的情緒後,答道:“ 你想問我,為什麼群裡那麼多的人,我卻偏偏想跟你見麵聽你說話對嗎?”
我點了點頭,她接著說道:
“你剛進群那天,我們都聽說了你的事情,你的一審和二審,我都在旁聽席,我覺得你是個很驕傲又很有能力的人。”
我聽懂了她話裡的意思,苦笑著說:
“我這麼驕傲都能接受婚姻的失敗,你想知道我是怎麼熬過來的是嗎?”
她點了點頭,我不知道從何說起,我總不能告訴她,在我覺得熬不下去的時候,我也想過要結束自己的生命一了百了,在這個當口,我能說的無外乎就是錢財乃身外之物,日子一天天往下過,總會好起來的。
然而這些雞湯,她估計都喝膩了吧。
就在我組織了半天語言實在不知道怎麼回答她的時候,她突然放下筷子,像是鼓起了極大勇氣來問我:
“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我有些心慌,但她的眼神裡透露著懇求,讓我不忍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