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在唇齒瀰漫,苦澀之後帶著一點點回甘,牧錦姝將茶盞輕置案上,又拿絹布拭去額前細汗。
曹磊尋了把蒲扇給女孩兒扇風,他半蹲在牧錦姝跟前,皺眉凝視她算不上健康的氣色。
此次上山是他提議的,若牧錦姝今兒個真出了什麼岔子,他或許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隻見眼前女孩兒擺了擺手,她水眸半闔,黛眉微蹙,有氣無力地說:“曹磊,我自己來就好。”
曹磊奪回手中蒲扇,不叫牧錦姝搶走。他難得態度強硬,語氣卻又愧疚無比:“牧錦姝,對不起啊,我冇想到來茸洲會讓你這麼難受。”
少女微怔,隨即淡淡地展開笑顏:“是我要來的,和你沒關係。”
曹磊仰頭看她,四目相對時氣氛略顯微妙。
牧錦姝對這種氛圍很不適應,於是岔開話題:“對了曹磊,為什麼‘澗隱真人’的造像要蒙著麵啊?”
男生斂眉,這會兒他蹲得腿有點麻了,於是換了個姿勢繼續給牧錦姝扇風。
“這個……”曹磊頓了頓,他扭頭去看門口的位置,曹世光方纔被人叫走了,現在偏殿裡就他們倆人,曹磊乾脆坐在牧錦姝旁邊的椅子上,用蒲扇掩住嘴巴,湊近她說:“澗隱真人之所以蒙麵,是因為他身前被有心之人毒死,那人害死了真人還不夠,居然在他死後還殘忍地毀了他的容貌……”
牧錦姝聽到這兒,眉毛一挑,她驚訝,急急問道:“然後呢?”
然後。
然後剡潭觀的道士們不知為何,都死的死,瘋的瘋,冇人記得這位澗隱真人究竟是何模樣,但由於澗隱真人在世之時,對百姓做過的事,發過的善心可謂功德無量,這片土地上的每個人都記得他,唯獨忘卻了他的容貌。
於是,人們為了紀念他,城中百姓與道觀中幾個神誌還算清醒的道士們建造了一座巨大的澗隱真人的造像,但由於不記得他的容貌,便隻能將其麵部五官用紅布包裹,以示敬重。
說到這裡,曹磊不禁感慨惋惜,他忽地想到什麼,抬眼去看牧錦姝。
可不知牧錦姝是聽得入迷還是怎的,她表情呆滯,雙眼無神地盯著某個地方,像走神了似的,但眉頭皺得很緊,彷彿陷入某種回憶。
曹磊喊了她兩聲,她纔回過神來。
“你知道‘剡潭觀’為什麼叫剡潭觀嗎?”
牧錦姝搖頭。
看她狀態恢複得差不多了,曹磊放下蒲扇,他起身走到偏殿的側門,朝少女揮了揮,“牧錦姝,我帶你去個地方。”
從剡潭觀的後院離開,穿過一片隱秘竹林,比世外桃源更美的地方出現了。
曹磊鬆開扶著牧錦姝胳膊的手,看她露出了十分詫異的表情,男生的語氣中不禁帶著幾分得意:“怎麼樣,是不是很美?”
太美了。
怎麼會這麼美。
剡潭觀的後山上竟藏著這樣一汪碧綠的玉潭!
此玉潭水麵如鏡,水流清澈見底,此時陽光正盛,刺眼光線照射在流動的潭麵,偶有微風拂過,優美潭麵竟泛起璀璨耀眼的繁星,一時波光粼粼!
牧錦姝簡直看呆了,身側的曹磊今日充當導遊的角色,又給她免費講解道:“之所以叫‘剡潭觀’,是因為道觀建立在潭水邊,而這潭水,本名為‘碧幽潭’。”
碧幽潭?牧錦姝倏忽皺眉,好熟悉的名字。
“是‘幽靈’的‘幽’。”曹磊說,“後來改了名字,現在此潭名為‘碧悠潭’,‘悠然’的‘悠’。”
牧錦姝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無論是“幽”還是“悠”,雖叫起來完全相同,但兩者意思上差彆可就大了。
“牧錦姝,你仔細聽。”
女孩兒狐疑地看他,曹磊不語,示意她屏氣凝神。
怎麼了,聽什麼?
嘩啦……嘩啦……
噢!是海浪的聲音。
是海浪拍打礁石發出的聲音!
“從這條小溪,”曹磊指了指山澗中從碧悠潭分流出去的一支清澈溪流,沿著這條溪流往西邊指,“一直這樣過去,山崖的儘頭,是一片大海。”
哦對,她來之前查過資料,茸洲就是個沿海小城來著。
難道就是這片海?
“不過那邊很危險,是斷崖,現在路都封死了,不給人去的。”曹磊補充道,也不管牧錦姝問冇問,自顧自地說著,“……好像在幾十年前,海裡淹死過一個人。”
牧錦姝眼皮一跳,她聽不得這些死不死的,方纔聽了澗隱真人的悲慘故事,現在又聽說這裡淹死過人,她愈發覺得這兒有點兒邪門。
於是她打斷曹磊的話,用袖子擦了擦額前莫名冒出來的冷汗,問道:“曹磊,我們什麼時候回去?我買的高鐵票是……”
話冇說完,原本晴空萬裡的天空忽然烏雲密佈,接著一聲巨響從天邊爆開,“砰——”,瓢潑大雨猝不及防地砸在兩個人的身上。
曹磊一把抓住牧錦姝的胳膊,扯著嗓子喊:“下雨了!快!我們回道觀裡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