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久成癮 081

強烈而不講分寸的心動

棋盤上，黑子白子廝殺正酣。

謝行謙和謝京晟父子倆，是一路性子。

謝行謙五十出頭的年紀，妻子已經換了三位。第一位夫人也是世家小姐，但受不了他風流成性，最終離婚改嫁了。

而第三任夫人，也就是現任，模特出身，比他小十六歲，和他兒子謝京晟站在一起，像極了姐弟。

去年某月某日，傭人們慌慌張張往閣樓跑。

謝歸赫恰好路過，掀眸瞥了一眼，看見謝京晟坐在窗台上，作勢要往下跳，管家怎麼拉都拉不住。

後來，聽見有人說謝歸赫來了，謝京晟惶恐萬分，自己乖乖從窗邊爬下來了。

謝京晟向來最懼怕謝歸赫。

跳樓隻是虛張聲勢，為了要錢要權，比起其他，他更害怕惹到謝歸赫。

因為，謝歸赫一貫‘送佛送到西’，會毫不吝嗇地親手將他推下去。

爺孫倆品茶對弈。

最後一局，謝歸赫不在意輸贏，循序漸進移動棋子，毫無規章，極其隨意，打發時間似的。

片刻，老爺子起身離開，門從外麵關上。

茶霧嫋嫋中，謝歸赫從煙盒中磕了支菸，咬在唇間點燃，沉默抽了幾口。

薄霧自菸頭瀰漫開，繚繞至他稀薄的黑眸裡，辨不清具體情緒。

指間香菸燃過大半，猩紅明明滅滅，悄無聲息地直逼血肉。

香菸死寂地燃燒著。

火星燎燒皮肉的瞬間，謝歸赫被燙得眉頭一皺，隨手將菸頭扔進茶盞裡。

菸頭沉進浸泡著茶水的杯底，又緩緩浮上水麵，如同長久以來被他強行壓製，卻又無法剋製的心動。

清醒且強烈的情愫滋生，不講分寸地淪陷。

陸檬的出現，就像是一場命中註定的太陽雨。

謝歸赫還來不及撐傘，周身就已經被淋得透濕。

她內心深處如同海洋一樣澎湃，即便破碎成一片片浪花，也能重新一點點聚形，以驚人的生命力再次出現。

無論是經曆幸運，還是厄運，她都以同等強度的力量，積極而明媚生動地往前走。

約莫十分鐘後，茶室大門再次打開。

謝行謙抬步跨過門檻，一眼便看見立在長廊下抽菸的謝歸赫。

“阿赫。”謝行謙上前幾步，臉上堆著笑容，“等你好一會兒了。”

謝歸赫睥睨謝行謙一眼，音色疏懶冷淡：“有事？”

謝行謙斟酌笑著開口：“達安集團的事，想必你也清楚。眼下這個局麵，隻有謝家出手，才能盤活了。”

“謝家？”謝歸赫嘴裡虛虛懶懶咬著煙，“你指的是我手裡的華瑞，還是你那個快被掏空的達安？”

誠然，謝行謙不敢與謝歸赫硬碰，梗著脖子道：“一筆寫不出兩個謝字。隻要你動用華瑞的資金收購達安，給它續上命，我們願意讓出達安的管理權。你要的是產業整合，我們要的是安穩退場，這對整個謝家有利。”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拿華瑞去填達安那個無底洞。”

謝歸赫說，“三年前，你們為了給達安輸血，差點動到華瑞的核心項目上，忘了當時我怎麼說的？”

謝行謙臉色霎時一白。

他當然記得，當時謝歸赫僅用了三個月，就將達安安插在華瑞的人全部清退，手段淩厲得讓人膽寒。

“那也是為了家族大局！”謝行謙強辯道，“達安畢竟是你母親孃家留下的產業，你奶奶在世時也……”

“奶奶若在世，看到你們把她當年並進來的資產糟蹋成這副樣子，”謝歸赫說，“恐怕不會像我這樣，還給你們留幾分顏麵。”

謝行謙：“達安絕對不能倒，我隻是要錢，你連這個都做不到？”

謝歸赫眉眼不起波瀾，示意許墨上前：“冇聽見麼。人家上門乞討，招待一下。”

許墨立即領悟，走到謝行謙麵前，客客氣氣將人往外引。

“二爺，這邊請。”

謝行謙臉色發青，冇搭理許墨，不過是一個特助。

以謝歸赫的手腕，海外資本供他為祖宗，玩轉投資場遊刃有餘，資金流動充裕，盤活一個集團對他而言並非難事。

對他而言，如此輕而易舉的事情，他都不屑於出手幫幫自家人。

謝行謙胸口堵著的一團淤泥，氣得煩悶憋屈。

“謝歸赫，你這是對長輩說話的態度？”

謝行謙失聲尖叫，偽裝的體麵蕩然無存，“謝家人還冇死全，你現在要趕儘殺絕？！你眼裡冇有你媽媽，現在就連舅舅也冇不認了嗎，你有爹媽生，冇……”

話語未講完，許墨就看見謝歸赫抬腳，狠狠踹在謝行謙的後腰上。

動作乾脆利落，隨後轉身離去，一言不發。

彷彿隻是單純踹一腳，發泄心中的不耐。

許墨和管傢俱是一怔，眼睜睜看著謝行謙踉蹌前撲，腰後留下一個深陷鞋印。

踹得著實不輕，好在有警衛上前扶住，人纔沒摔下去

何苦來撞這個槍口。

本可以好好商談的事，偏要擺出長輩的架子來壓人。

他們趴在謝家身上吸血的時候，滿口都是家族共榮。如今血吸乾了，想起長幼尊卑的道理來了。

天底下哪有這樣便宜的事。

謝歸赫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兒，手段高明，城府極深，多少人栽在他手裡。

貴公子的教養風度，他願意給是平易近人，不願給時，誰也不能從他那裡討得半分情麵。

如今集團權柄儘數握於謝歸赫手中，謝行謙深知，自己風流半生，早冇了真本事，那點信托哪裡夠揮霍，少不得還要伸手問虞萬姝要。

若真被謝歸赫斷了財，丟臉事小，怕的是年老，還要嚐盡冇錢的苦楚。

故而，這一腳反而踹出了謝行謙的理智，冇膽兒再公然挑釁謝歸赫。

…

冇留宿謝宅。

戴白手套的司機打開邁巴赫的後排車門，畢恭畢敬護著謝歸赫上車。

防窺車膜黑沉，司機啟動引擎，車速平穩地行駛在梧桐栽道上，慢慢將車子開離戒備森嚴的謝府區域。

後排真皮座椅，謝歸赫單手劃開手機，關掉飛行模式，訊息絡繹不絕地彈出來。

司機穩當掌控著方向盤，通過後視鏡看後排的男人，謹慎開口：

“您要回徽山嗎？”

往年這段時間，謝先生都住在徽山的彆墅。

謝歸赫耷拉眼皮，修長骨感的手指意興闌珊地點了幾下手機。

螢幕上赫然顯示著和陸檬的聊天框，最新一條訊息是她傍晚發的。

他淡淡‘嗯’了聲，將手機丟在工作台上，闔上眼，假寐，慵懶靠著椅背。

司機領命，專心駕駛，連夜往徽山的四環臨湖彆墅去。

一路平穩暢通。

緘默須臾。

後座的男人忽而啟唇，破天荒地改了目的地：

“回雲棲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