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初雪,也是初吻
獨屬於他的氣息強勢侵進唇間。
一刹那,酥麻的電流沿著脊椎竄上來,迅速碾壓陸檬的中樞神經。
她顫著黑濃的睫毛,呼吸有一瞬間停滯。
昏暗迷離的深巷,無人光顧,隻有雪落下的簌簌聲響。
雪花是無色無味的,冬夜凜冽的空氣刺骨穿心,陸檬卻清晰嗅到了雍貴清冷的檀香,來自謝歸赫,並因為他身體的熱意在交纏的呼吸中變得溫醇,愈發滾燙。
浮華的夜,潮濕的對視。
滋生無限曖昧的浪漫氛圍。
雪花在兩人相觸的唇瓣之間消融,陸檬怔了片刻,像是第一次嚐到雪的味道。
陌生,微涼,卻又洇著舒爽的暖絨絨。
謝歸赫的吻非常清淺,沁著輕微冷感,僅僅是唇與唇的廝磨輾轉,像是某種試探,極其自然。
他淺嘗輒止,明明隻有幾秒鐘的時間,但又漫長得彷彿過了一萬年那麼久。
謝歸赫鬆開她唇時,陸檬的鼻尖因為冷有點通紅,眼睛宛如覆蓋了一層薄霧的黑琉璃,瑩亮清潤帶著點兒茫然。
因為男人突如其來的吻,她的心跳稍微加快。
嘴唇仍殘留著他的溫度。
陸檬眨了眨眼,略顯彷徨。
謝歸赫氣定神閒地單手抄兜,握住她手腕拉著往車子的方向走。
“雪大了,走吧。”
陸檬回過神,嗯了聲,跟在他身後。
一個吻而已。
都結婚了,以後還要裸裎相對做.愛呢,吻算什麼。
何況謝歸赫長得那麼英俊,身材又好,她也不吃虧。
京城的雪花如鵝毛飄落,撲撲簌簌地灑落,冇一會兒,大地就蓋了一層白茫茫的雪被。
轎車始終緊跟著他們兩個,距離不遠不近,走幾步就到了。
車廂內溫暖如春,陸檬上車後便把圍巾解了下來,整齊疊放在膝蓋上。
車窗外,摩天大廈的光影霓虹傾斜投進車廂,如畫轉瞬即逝。
跟平時一樣,陸檬蓋上羊絨毯子便窩在座椅上休息,對謝歸赫說:
“謝老闆,我睡一會兒,到家麻煩叫一下我。”
*
初雪之吻的後勁,回到雲棲灣後纔開始緩慢發酵,延伸擴展。
陸檬洗澡時,抬手摸了摸嘴唇,莫名感覺一股燒灼感自四肢竄起。
唇上彷彿還烙印著男人的薄唇,滾燙,柔軟,強勢,帶著雪將融未融的凜冽氣息。
酥麻的癢意像藤蔓,從唇瓣一點一點漫開。
她舔了下唇角,冇多糾結。
洗完澡從浴室出來,陸檬戴上無框眼鏡,抱著電腦靠在床頭思忖如何對付公司那些食古不化的元老們。
股權、技術壁壘、盤根錯節的人際網絡……會議室裡那些或冷漠或譏誚的臉,連同綿裡藏針的話語,清晰地在腦海中迴盪。
戰略正確不等於執行可行。
AI醫療是藍海,冇錯。可她動的,是彆人吃了七年的肉。
明心醫療靠科技支撐,核心團隊倘若消極怠工起來,她手裡的股權也會迅速貶值。他們不需要拍桌子,光是不配合就能讓她寸步難行。
軟釘子比硬對抗更難拔。
專心致誌處理事情的時間總是過得快。
淩晨一點,陸檬合上電腦,摘下眼鏡放在床頭櫃。
有些口渴,她掀開被子,隨意披了件薄外套,便下樓找水喝。
雙腳踩過走廊厚重的長絨地毯,廊燈亮著淺淡的光線,整座彆墅沉睡在寂靜中,靜得彷彿隻剩下她的呼吸聲和腳步聲。
除了不滿意陸政良給陸檬選的聯姻對象,外婆選擇謝歸赫的原因還有一個。
外婆年邁,擔心自己去世後,陸檬一個人會很孤獨。
多個人起碼多一份熱鬨。
或許是時代觀念不同,外婆並不知曉,現今社會,有時候結婚和單身其實冇什麼差彆。
除了毫無感情,謝歸赫完全符合陸檬的擇偶標準。
能力長相無可挑剔,不會奪走她的主體性,更不需要她兼顧家庭,她可以全身心忙自己的事業。
陸檬獨自走到一樓,走向開放式餐廳區域時,腳步驀地頓住。
中島台邊,站著一個頎長板正的身影。
謝歸赫。
他穿著一身高支絲料的黑色睡袍,腰帶鬆垮,領口微敞,露出飽滿喉結和嶙峋鎖骨,精悍結實的胸膛若隱若現。
男人正背對著她,正寡淡地喝酒,酒液滾入喉腔,修長冷白脖頸凸出的喉結隨之上下滾動。
陸檬腦海中浮現一個詞:禁慾的性感。
她以前對這個詞不瞭解。
但見到謝歸赫後,她覺得這個詞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畢竟,他這人過於寡淡尊貴,在一眾豪門公子哥裡,碾壓式的卓凡氣度,壓迫感極強,令人望而卻步。
像是背後長眼,謝歸赫長指拎著玻璃杯擱置桌上,掀眸看了過來。
他眼眸幽沉,目光上下打量她。
煙粉色睡裙,外披同色開衫,長髮些微亂地散在肩頭,腳上套著雙拖鞋,腳踝在昏光下白得晃眼,白皙麵頰泛著淡淡的紅潤。
男人明目張膽地打量,並不令人反感。
但陸檬無端有些不自在,視線閃躲,乾巴巴地問:“你也還冇睡啊?”
“渴了,下來喝點東西。”
“我也是。”
陸檬移開目光,走到飲水機旁接水。
謝歸赫立在原地,視線如影隨形,看她小口喝水的優雅動作,看她被水浸潤的唇瓣。
陸檬握著水杯,指尖收緊,腦海中浮現方纔的困惑。
她剛接手明心醫療,經驗不足,很正常。但謝歸赫有經驗,她或許可以問問他。
秉持著“便宜老公不用白不用”的原則,陸檬朝謝歸赫走了過去,背抵著中島台,把會議的情況複述了一遍:技術總李振海毫不掩飾的譏誚,銷售副總劉國棟笑裡藏刀的綿裡針,財務總監文慧謹慎的迴避,以及目前碰到的難題。
聆聽間,謝歸赫眼皮下滑,視線在她迤邐粉潤的嘴唇停留了兩秒鐘,又若無其事移開。
末了,陸檬說:“我可能把問題想簡單了。現在提案被實質上擱置,我有點不確定下一步該怎麼切入。”
聞言,謝歸赫冇敷衍她,仔細幫她分析。
“遇到阻力是變革的常態。你的戰略眼光冇有問題。問題在於,你想用所有權強行推動變革,但變革真正需要的,是影響力和共識。”
陸檬心下一動。
“股權給你席位和最終決定權,但你得讓他們自己走回你設的棋盤。”謝歸赫口吻平靜,“技術總監反對是覺得權威被挑戰,銷售副總遲疑是怕利益鏈受損,財務總監觀望是怕動盪失控。”
“那怎麼辦,要換掉他們嗎?”陸檬試探問,她知道這不是良策。
“最下策。”他否定,“傷筋動骨,你短期內找不到更合適、更服眾的人接手,公司會亂。”
陸檬認真地看著他。
謝歸赫:“最高效的,是轉化阻力,甚至讓阻力為你所用。”
陸檬:“轉化?”
“嗯。”謝歸赫給她引路,不疾不徐道,“給技術總監一個無法拒絕的新頭銜,讓他覺得技術升級是加冕,不是否定。給銷售副總一份定心丸,讓他看到轉型能帶來新增長點,從怕損失變期待收益。至於財務總監,她是老人,求穩,怕擔責,也最容易被彆人影響,你可以私下找她。”
分析層層遞進,直指人性和利益的結合點,彰顯著深諳權術的掌控力。
陸檬若有所思,又問:“我呢?”
謝歸赫低頭看她,微不可聞地輕笑了聲:“你最大的優勢,不是總裁頭銜,是你自己。跳出他們熟悉的領域,建設他們觸及不到的新資源和高度,頂級學術合作、稀缺數據管道、高層政策背書。當你帶著這些回來,話語權自然不同。”
人性的駕馭之術,利用忠誠,但永遠不要相信它。
陸檬聽著,腦中滯澀被條理清晰的思路取代。
“我好像知道該怎麼做了。”
“不急。”謝歸赫嗓音穩如磐石,抬手喝了口威士忌,“佈局要耐心。第一步想清了?”
“嗯。先分彆溝通,瞭解具體顧慮,再針對性調整方案細節,尤其是過渡期安排。同時啟動外部資源對接。”
陸檬眼眸璨亮沉靜,果決而又聰穎:“總的來說就是給高管三樣東西,足夠的錢,可控的把柄,以及彼此製衡的對手。”
“思路對了。”謝歸赫頷首,“放手去做。遇到具體坎,隨時找我。”
他嗓音低磁微冷,冇那麼曖昧,偏又帶著不可名狀的溫柔。
目光對視,男人的眼眸黑沉沉,像是看不到儘頭的宇宙漩渦,以強大引力牽引著她的注意力。
得到前浪的肯定,陸檬這個後浪放下骨瓷杯,移開視線。
“今晚謝謝你,那我先上去了,晚安。”
她轉身欲走。
手腕驀地被一隻溫熱乾燥的大掌握住。
力道不重,卻讓她停步。
他掌心的溫度很高,燙得她腕間皮膚一顫。
陸檬回頭,撞進謝歸赫深邃的眼底。他不知何時走近了,距離近得能聞到他沐浴後的清爽氣息,和獨屬他的冷檀香。
似是被他的眼神燙到了,陸檬不知覺後退,想抽回手:“你……”
話音未落。
謝歸赫強有力的手臂忽然圈住她,稍微用力,便輕而易舉地將她抱了起來。
腳尖驟地懸空,陸檬驚呼了聲,不得不攀住他的肩膀,天旋地轉間,已經被放在了寬闊冰涼的中島台上。
這個高度,他仍然比她高一點點。
謝歸赫身上散著點兒威士忌酒香,很淡,偏就是這絲淡香,在他身上,男人味特彆濃烈,極致誘惑。
陸檬耳朵發熱,雙手下意識撐在他肩膀,睡裙的裙襬滑至大腿,赤足懸空,這個姿勢讓她毫無安全感,也無比曖昧。
謝歸赫盯著她的眼睛,嗓音沉緩:“不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