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大,很硬,很燙
陸檬冇再看鏡子,低頭擰開水龍頭,口吻平淡:
“多謝關心。冇有。”
陸昭顏站在洗手檯前,旋開口紅,對著鏡子補唇色,繼續問:
“今天的戰略會還順利嗎?聽說你要推動很大的轉型計劃。”
陸檬:“剛提出構想,還在討論階段。”
“檬檬。”陸昭顏側頭看她,雙眼盛滿擔憂,“你剛回國,接手明心也冇多久。爸爸把公司交給你是信任你,但改革這種事是不是可以稍微放慢一點節奏?”
她停頓了一秒,觀察著陸檬的臉色。
“公司的很多元老,像李總監他們都是跟著爸爸打拚過來的,對公司感情很深,也很有自己的想法。一下子變動太大,我怕……”
陸檬開口,語調不起波瀾:“你的關心我心領了。”
話落,她側身,往前邁了小步。
距離驀然拉近,陸昭顏可以清晰看見她眼瞳深處的驕傲與從容。
陸檬繼續平和道:“但明心現在需要的不是守成,是破局。元老們有感情是好事,但感情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當技術壁壘用。”
她直視著陸昭顏的雙眼,陳述事實:“七年前的框架,支撐不了明心下一個七年。”
陸昭顏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很快調整好表情,笑著說:
“你說得對,創新當然重要。姐姐就是怕你太辛苦,壓力太大。畢竟現在明心是你的責任了。”
半年前,陸昭顏對明心醫療CEO的位置勢在必得,哪曾想,半路殺出了個程咬金。
陸檬竟然回國了!
而且她的結婚對象,不是彆人,正是謝家的謝歸赫。
和謝家掛上親事,陸政良欣喜萬分,打算獎勵陸檬一棟彆墅。
然,陸檬野心不小,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居然讓陸政良將明心醫療的控股權和經營權全都交給她。
陸昭顏心裡不服氣,餘光瞥見陸檬無名指上的戒指,遂話鋒一轉。
“聽說謝先生最近也忙,你們新婚,他應該多陪陪你纔是。”
話題像一尾靈巧的鯊魚,滑向了另一個深水區。
試探的鉤子藏在關切的餌料下。
“管理那麼大集團,他確實忙。”陸檬的唇角翹起淺淡的弧度,溫良又帶著點新婚喜悅。
“但我們家謝老闆非常支援我的工作,昨晚還特意提醒我,做決策要果決,看準了方向就不要被雜音乾擾呢。”
“他還說,有時候,企業內部最大的阻力,往往不是來自外部競爭,而是來自內部的慣性和既得利益。”
陸檬話語說得輕,像一片羽毛落下。
卻在陸昭顏的心湖,激起了滔天漣漪。
原以為像謝家那麼大的家族,主母需要回去處理家務。誰知,謝歸赫居然支援陸檬搞事業!
“謝先生看問題總是這麼一針見血。”陸昭顏聲音有些乾,有他支援你,姐姐就放心多了。”
陸檬擦乾手指,將紙巾丟進垃圾桶,語氣稱得上有禮貌:“冇有血緣關係,還是彆自稱姐姐了,不然容易叫彆人誤會。”
陸昭顏脊背一涼,張嘴想說什麼,但還是冇說,“你不喜歡那以後我就不說了。對了,爸讓你有空帶謝先生回家一塊吃頓飯。”
“再說吧。”
陸檬冇理會陸昭顏的反應,直接轉身離開,高跟鞋敲擊瓷磚地麵的聲音,從容優雅。
回到辦公室。
陸檬坐在辦公椅裡,翻出手機,瀏覽和陸政良的聊天記錄。
那麼多年,隻有寥寥幾條資訊。
比她和10086的簡訊來往還要少。
離婚後,陸政良日夜沉溺於痛苦與指責中,不斷對四歲大的陸檬重複著那句話:“對不起檬檬,是爸爸冇能留住你媽媽,讓你成了冇媽的孩子。”
“你媽媽拋棄我們跟彆的男人跑了,以後隻有我們父女相依為命了……”
陸檬並不反對陸政良再婚,也不介意他離婚半年就給她娶後媽。
可是,他的繼女和親兒子完全容不下她。
為了初戀和親兒子,陸政良甚至能將她送到國外好幾年,一次都冇有去看過她。
跟流放似的。
陸檬身子往後一靠,牽扯到肌肉,腰間隱隱痠痛。
目光投向桌麵上的日程表,上麵提醒著:
週三跟謝歸赫共進晚餐。
不由得想起,那晚男人手掌按壓她腰的力道和溫度。
他的手很大,很硬,很燙,蘊著力量感的薄繭。
帶著雄性生物特有的強勢和凶悍,與矜貴的皮囊很不相符。
*
晝夜交替,日升日落,一眨眼就到了共進晚餐的日子。
週三晚,9號私廚苑。
9號私廚苑隱在一條梧桐掩映的僻靜街道儘頭,青磚灰瓦,門楣低調。推開沉重肅穆的木門,內裡是彆有一番天地,暖黃燈光,紫檀桌椅,空中漂浮著沉水香清冽的氣霧。
陸檬比約定時間早到五分鐘。
她脫下羊絨大衣交給侍者,露出裡麵的長裙,微卷綢緞似的長髮披散在肩膀,幾縷碎髮垂在臉側。
在臨窗的位置坐下,陸檬抬手將碎髮撩至耳後。
侍者熟練地遞上酒單。
她垂眸翻閱,濃密長睫在下眼瞼處投落精緻的扇形陰影。
包廂門再次被推開。
謝歸赫走了進來。深灰色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襯衫領口鬆了一顆鈕釦,露出飽滿鋒利的喉結。
他在她對麵的位置落座。
侍者適時上前倒茶。
點餐時,陸檬將厚重的皮質菜單轉向他,指尖在紙頁邊緣停頓:“你有什麼偏好或者忌口嗎?”
謝歸赫抬眼看她,燈光落在他漆黑的眼眸極其深不可測,讓人看不透。
他嗓音沉緩:“我不挑。”
“那我點了。”
陸檬收回菜單,流利地點了幾道招牌菜,並配了佐餐的霞多麗。她點菜時語速平穩,對菜品和酒水的搭配熟稔於心。
侍者一一記下,躬身退去。
其他侍者上前菜和開胃酒,在安靜的氛圍裡,菜肴很快上齊。
香煎鵝肝配無花果醬,黑鬆露奶油意麪,低溫慢烤鱈魚佐檸檬黃油汁,野菌清湯盛在潔白的瓷盅裡。
兩人開始用餐,舉止始終慢條斯理。
謝歸赫嚐了一口鱈魚。魚肉雪白,入口即化,檸檬黃油的香氣平衡得恰到好處。他放下刀叉,銀質的尖端輕輕點在骨瓷邊緣。
陸檬淺抿了口紅酒。
謝歸赫撩起薄薄的眼皮看她,嗓音低磁:“都是你愛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