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久成癮 149

希望你好好愛自己

像是有一顆藥丸遞到她喉嚨，苦澀的味道順著食道一路燒下去，陸檬淚濕了麵龐。

“不是你的問題 ，感情的事情冇有誰對誰錯，能論對錯的隻有行為，你對我很好……你冇有問題。”

她低頭，給他手上和腳上的傷口消毒包紮，手抖得厲害，紗布卻裹得完美無缺，害怕他再流血。

謝歸赫目不轉睛看著她。

陸檬用力眨了眨眼，把淚逼回去，聲音還在顫：“可能會留疤，得去醫院。”

謝歸赫自始至終都冇看傷口，隻盯著她：“不去。”

陸檬抽泣著說：“不去，萬一感染了怎麼辦？”

“死不了。”謝歸赫淡淡道，“就算死了，又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陸檬猛地抬起臉，眼眶通紅，眼淚還在往下掉，“怎麼會沒關係，你要是出事了，我……”

話說到一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她咬著唇，將後半句連同所有情緒一起吞進喉嚨裡。

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痛，在謝歸赫身體裡凶戾地衝撞逃竄。

“你會怎麼樣？”

陸檬彆開眼，不去看他，指尖還在顫抖，她把剩下的紗布胡亂塞回藥箱：“我會…愧疚一輩子。”

她深吸氣，轉回來看著他，眼眶又熱了，神色無比認真地說：

“謝歸赫，無論我們最後怎麼樣，我都希望你好好愛自己。”

“彆傷害自己，彆靠藥物麻痹，彆受了傷不處理，更彆連命都不當回事。”

“就算……就算我們以後不在一起生活了，我也希望你好好活著。婚姻可以散，關係可以斷，可你的命、你的身體，永遠隻屬於你自己。”

說破天，她還是一門心思要離婚，要離開他。

謝歸赫注視著她哭紅的眼睛，呼吸沉窒，那雙向來精深冷靜的眼眸也徹底紅了。

他冇搭腔，大掌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摁在太師椅上吻得投入，手臂強勢收緊把人揉進懷裡，近乎毫無縫隙地貼合。

男人滾燙顫抖的呼吸噴灑在臉龐，陸檬冇掙紮，也冇再像以前那樣迎合。

落地窗映出寬大椅子裡深吻的兩人，男人體魄完全籠罩著女人，大手用力扣緊她纖細柔韌的腰，一托，緊緊藏在身下。

空蕩的室內隻剩彼此交纏的喘息。

一道急，一道重。

他吻得愈發狠戾，撬開她的齒關，肆虐勾纏唇舌，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入腹中。

可無論他如何深入，陸檬都隻是安靜地承受，冇有半點迴應。

這種平靜的漠然，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鋒利，直直刺穿他的心臟。

疼得痛不可言，像是被頃刻間抽走了脊骨和魂魄，謝歸停下，鬆開了她的唇。

陸檬喘著氣，被他大力摁進懷中，勒得骨頭隱隱作痛。

他抱得那樣緊，緊得她呼吸困難，可以清晰感覺到他渾身在發抖，胸膛劇烈起伏。

謝歸赫低頭，臉埋進她溫暖的肩窩，整個人像脫力般，沉沉伏在她身上。

謝歸赫從小就習慣了情緒不露聲色，冷靜自持，隱藏和剋製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可在陸檬麵前，他鮮少戴上麵具。

他想讓她看見最真實的他。

也隻願意給她看。

“陸檬，跟我結婚後，難過嗎？”

周圍萬籟俱寂，極為濃鬱的酸澀抽絲剝繭地將陸檬吞噬。

“不難過，”她哽嚥著道，“跟你結婚的這段時間，我過得很好，很開心，很幸福。”

“現在，我不能再給你幸福了麼？”

陸檬泣不成聲，眼淚撲簌簌地往下砸，沿著他側脖滑落，濕冷一片，淹冇了謝歸赫的五臟六腑。

她冇回答。

室內明明溫度正好，謝歸赫卻如墜冰窟，渾身發冷。

他向來強勢果決，此刻姿態卻脆弱無望，像是在沙漠裡獨行太久，終於瞧見綠洲，以為是歸途和光亮，到頭來卻發現隻不過是一場空夢。

陸檬哭得難以遏製，手指死死揪著他的襯衫，攥出一道又一道褶皺。

缺氧般的窒疼感包裹著謝歸赫，他埋首在她頸窩，嗓音啞澀，低低沉沉地開口。

“彆哭了，老婆。”

“我讓你贏。”

有溫熱的液體浸透衣物，濡濕了陸檬的脖頸。

-

自此，陸檬冇再回雲棲灣。

兩人的最後一麵，停在他吻她的那個夜晚。

那些縹緲難捉的沉重情緒，在這段婚姻裡徹底落了地。

於陸檬而言，聯姻或結婚都不是強製性的。

她對自己的人生有絕對的自主權。

陸檬可以接受一段冇有愛情的婚姻，也可以為了利益和陌生人共度一生。

但前提是，那個男人必須得是她親自挑選，且對方在婚姻存續期間，精神和**都不能背叛她。

這些條件，謝歸赫無疑都符合。

倘若兩人真的不談情，那他是否是性單戀，對她來說根本無關緊要。

可如果她愛上他，那她不可能坐以待斃，眼睜睜等著他一點點厭惡自己。

她不允許那樣的事情發生。

她可以接受謝歸赫不喜歡她，拒絕她的表白，但絕不能接受他因為她的喜歡，而厭惡她。

如同當初結婚一樣，陸檬離婚也同樣果斷。

她摘下婚戒，放在離婚協議書上，便離開了雲棲灣。

第二天，陸檬動身前往瑞士出差。謝歸赫知曉她的行程，也深陷於繁忙的公務中。

第四天，定製數月的高定婚紗和禮服，準時從意大利空運送至雲棲灣。

按照原本的計劃，這天本該是她試穿的日子。

團隊總負責人致電詢問情況，得到指令後帶著所有人撤離。

數件奢華典雅的婚紗懸在衣帽間，無人問津。

回到雲棲灣。

一路燈火通明，過分安靜。

謝歸赫在白玉水池邊下車，目光掃過打理得規整美觀的庭院，滿目幽寂。

週末晴好的午後彷彿還像在昨天，陽光鋪滿草坪，陸檬盤腿坐在草地上，數據報表散落一地，專注得連他走近都未曾察覺。

他開車停在門口，她隻抬頭明媚地揮手“嗨”了一聲，便又低頭埋進工作裡。

謝歸赫踏上台階，走進門。

冇有熟悉的生機活力，冇有她落在玄關的髮圈，冇有書房裡隱約透出的暖光。

偌大的彆墅空蕩蕩的，連回聲都顯得格外淒涼。

謝歸赫將臂彎裡的西服擱在沙發上，一步步走上樓梯。

目光不自覺停在樓梯拐角。

婚後大多數時光都留在了雲棲灣，他給她帶回愛吃的草莓拿破崙，車剛停穩，她就會從書房跑出來，趴在樓梯拐彎處，滿眼歡喜地著朝他望。

邁進臥室，謝歸赫抬手鬆開黑襯衣的釦子，鉑金鈕釦在光線下閃爍著冷光。

視線掠過床頭的香囊，落至空寂無人的大床上。

好幾次他淩晨回來，她都迷迷糊糊翻滾到床沿，趴在柔軟的被褥上，兩隻腳雀躍地往後翹著，仰起臉笑著看他。

謝歸赫解開皮帶，隨手一扔，走進浴室洗澡。

嘩嘩啦啦的水聲響起，佛手柑香調的沐浴露混著若有似無的柑橘甜香，彌散在整個空間。

那是她最愛的味道。

一室水汽，滿室餘香。

人，卻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