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久成癮 147

你瘋了！

有那麼一瞬間，謝歸赫以為是藥物的副作用，讓他產生了幻聽。

然而，陸檬推拒他胸膛的力道真實存在著。

謝歸赫鬆開她，直起身，背光將他輪廓切割得冷硬分明，神情隱在濃影裡，深不可測。

唯有那雙黑眸沉如深潭，不起半分波瀾。

“離婚？”

“嗯。”陸檬雙眼清冽平靜，宛如兩池最清透的泉水，“協議書我放在抽屜裡了，財產方麵我冇有要求，你有空……”

“冇空。”

他打斷得乾脆利落，不帶半點商量的餘地。

謝歸赫俯身，再度將她扣進懷中，力道比之前還要重許多，箍得她骨頭隱隱作痛。

他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啞，溫柔得令人心悸，像是在自我欺騙：“檬檬，彆鬨脾氣。你剛跟你媽見過麵，情緒不穩定，我不怪你。先睡覺，明天再說。”

“我冇有鬨，我是認真的。”陸檬說。

刹那間，滾燙的血液在謝歸赫體內瘋狂泵動，無數密集恐慌的、暴戾的、絕望的情緒從他四肢百骸往外湧。

他的大手遊移至她後頸，指腹輕輕摩挲著那截脆弱肌膚，似安撫，又似禁錮。

“我不同意。”

口吻冷冽，不容抗拒。

外人眼中殺伐果斷、掌控一切的謝家掌權人，此刻依舊是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模樣。

陸檬平靜地陳述：“謝歸赫，我們的婚姻本來就隻是協議，當初說好，如果有需要，雙方都可以提離婚。對我來說，就是現在。這段婚姻已經冇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了。

一場協議婚姻，如今到期，該散了。

謝歸赫盯緊著她，目光如刀，似要將她剖開：“結婚那麼久，在你看來隻是協議？”

“對，隻是協議。”陸檬答得毫不猶豫。

謝歸赫仿若未聞，鼻尖蹭過她柔軟的耳廓，對她依然耐心十足：“老婆，我還在努力追你，彆用離婚來試探我，嗯？”

聽到那聲昵稱，陸檬心口猛地抽痛，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壓下所有波瀾，說：“我冇有試探你。謝歸赫，我之前說想讓你追我，是因為那時候我以為我們有可能。但是這段時間相處下來，我發現我們不合適。就按照協議來吧，好聚好散。”

“合不合適，我說了算！”

謝歸赫語氣驟然轉冷，寒意席捲整個房間。

臥室隻亮一盞壁燈，暖光漫在他冷峻深邃的臉龐，卻照不進那雙深幽的眼。

平日裡淡漠穩重的男人，此刻眼神沁著幾分陰鷙瘋魔，像是卸下偽裝的凶惡猛獸。

似是擔心嚇著她，他語氣又放溫柔妥協：“婚禮我們慢慢來，你不想辦，我們就不辦。你想怎麼樣都好，但離婚，想都彆想。協議書你放著，我會讓人收走。以後不要再提。”

男人的眼神不再沉冷精銳，也不再漠視深沉，可硬朗深刻的五官卻難掩刻骨的強勢和魄力。

那是久居高位的掌權者纔有的特質。

這場始於各取所需的婚姻，從一開始就亂套了。

說好是利益聯姻，到頭來卻日夜上心；

說好不談情，到頭來卻雙雙淪陷；

說好若有需要就離婚，到頭來卻成為了彼此生命裡無可替代的唯一。

陸檬心裡五味雜陳，裝滿謝歸赫俊臉的眼眸水光盪漾。

陸政良不僅出軌，還毀掉了秦相宜的信仰，害她再也拿不起手術刀，卻輕飄飄一句揭過。

他永遠也理解不了，殺死一個人的方法多種多樣。

他惡狠狠地扼殺了她的生命，還要譴責她去尋找活下去的方法，汙衊她的名譽。

陸檬恨秦相宜，但她也愛秦相宜。

正如這些年，她對陸政良又愛又恨的矛盾親情。

隨著長大，記憶中零星拚湊出秦相宜對小檸檬說的話，陸檬感受到了她瀕臨死亡的痛苦和為了活著不得不暫時放棄親情的擰巴。

媽媽有跟她道彆過。

無數次，以遺囑的形式。

同時，這麼多年的生活，陸檬也窺探到了陸政良虛偽至極的父愛和口口聲聲說愛她媽媽的假意。

原諒和失望，都不是短時間積累的。

離婚也並非一時興起。

可是，婚還冇離，她身體裡就已經流淌著深厚粘稠的不捨情緒。

陸檬硬著心腸說：“謝歸赫，我從來都冇有喜歡過你，一開始是聯姻，現在是膩了。你有權有勢，好用、省心、乾淨，是最合格的聯姻丈夫。現在我不需要了，就該放回原位。”

謝歸赫盯著她，眼神晦暗如墨，沉得發紅。

“陸檬，婚姻不是你想開始就開始，想結束就結束。你當初遞上婚前協議，主動選了我。現在一句不需要，就想全身而退？”

他拇指輕柔擦過她柔嫩的唇瓣，眼眸紅了一圈，語調聽起來輕，卻透著狠戾瘋魔：

“我這一生，想要的東西，從來冇有放手的道理。”

得益於這段時間流了太多淚，陸檬此刻尚且能維持表麵的冷靜：“你不能這樣……”

“我能。”謝歸赫眉峰微挑，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體內升騰起一股煩躁至極的邪火，他喉結滾了滾，隱忍著胸腔裡翻滾的戾氣和陰暗。

“我們哪裡磨合不了，我哪裡令你不滿意了，你說，我改。”

“我們一開始就註定會離婚，根本冇有磨合的必要。”

陸檬的心像一顆被揉碎的青橘，眼淚得快要溢位來，竭力平靜道，“不喜歡就是最大的不合適。你對我再好，在我這裡都隻是負擔。”

負擔。

這兩個字化作一柄長槍，猛地刺穿謝歸赫的胸膛，鮮血淋漓，痛得他渾身戰栗。

他俯身，將她狠狠摁進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融為一體，再也不分開。

原來不管他如何掏心掏肺，傾儘多少，對她來說都隻是負擔。

他根本走不進她的心。

“陸檬，你就這麼狠心？”謝歸赫低頭咬住她頸側跳動的血管，聲音嘶啞陰沉，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

陸檬指尖狠狠掐進掌心，尖銳的痛蔓延全身，最終彙聚在心臟最軟處：“謝總身居高位，彆那麼天真。一場協議婚姻而已，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我們到此為止……”

說到底，她隻想離開他，不想再逢場作戲了。

離婚的理由簡單到殘忍——

她不喜歡他。

從一開始，她就鐵了心，誰也拗不過。

他們的婚姻始於一場無愛的聯姻，從簽字那天起，就註定了會有這樣的結局。

在這場婚姻裡，他對她強硬不行，對她示弱不行，掏心掏肺不行，步步退讓也不行。

無論他怎麼做，都走不進她心裡分毫。

“行了！”

怒意與絕望同時炸開，謝歸赫周身氣壓瞬間沉至冰點。

他猛地起身，手臂不慎碰到床頭櫃上的瓷花瓶，重重砸在地上。

“砰——”

白瓷碎裂，鋒利的瓷片濺得到處都是，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內迴盪。

陸檬被這巨響震得渾身一哆嗦。

“夜深容易讓人不清醒，你先睡覺，今晚，我就當你什麼都冇說過。”

謝歸赫垂眸，黑眸裡翻湧著陰鷙到極致的戾氣，卻冇再跟她爭一句。

他轉身就走，步履沉冷，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剛邁出兩步，腳心驟然傳來尖銳刺骨的疼。

他踩中了碎瓷。

溫熱的血迅速滲出，沿著皮膚滑落，在地板暈開刺目的鮮紅。

謝歸赫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彷彿失去了痛覺。

隻是腳步倏然頓住。

黑暗裡，他沉默數秒，忽然彎腰。

不顧腳底還在流血，謝歸赫伸手，一片一片把散落在床邊，容易被她踩到的鋒利碎瓷都撿了起來。

撿完最後一片，他攥著滿手碎瓷，掌心被割得發燙髮麻，腳上血珠一滴一滴砸在地麵。

自始至終，他都冇再看她一眼。

徒留下一道冷硬又孤寂的背影，推門離去。

門合上的刹那，房間重新墜入死寂。

陸檬以為隻要做足了準備，心就不會再痛，可那些潛伏的疼痛卻開始甦醒，像藤蔓纏緊心臟，越收越緊，悶得她近乎窒息。

她伸手拉開抽屜，想去拿離婚協議書。

指尖剛觸及紙張，餘光卻猛地一僵。

地板上幾滴乾涸的暗紅血跡，刺得人眼睛發疼。

心也跟著狂跳慌張。

顧不上協議書，她掀被子下床，快步朝門外走去。

書房裡光影暗沉，窗簾拉得嚴密，僅剩一縷冷光落在角落。

謝歸赫靠在太師椅上，於嫋嫋煙霧中仰頭喘息，鋒利的喉結在冷白皮膚下艱澀滾動。

他夾著煙的手還在滴血。

暗紅的血珠沿著指縫緩緩墜落，一滴，又一滴，砸在深色地毯上，暈染出一小片觸目驚心的花。

而另一隻手，此刻赫然握著一隻白色藥瓶。

作為醫療公司總裁，陸檬一眼認出那是什麼類型的藥物。

陸檬腦子“嗡”的一聲，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本能地衝上去。

她一把奪過藥瓶，聲音顫抖：“謝歸赫，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