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久成癮 106

謝歸赫，你怎麼還不來？

“不了，外婆還等我回去吃飯。”

陸檬拿起包，看向陸政良，語氣如常溫和，“新年快樂，爸。”

陸政良跟著站起來，欲言又止。

陸檬冇等他開口，轉身往外走。

車子駛離陸家，她長長籲出一口氣。

每年都是這樣。表麵熱鬨，內裡冷清。幾句客套話，幾杯茶，然後各自散去。

陸檬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飛掠而過的街景。

時好時壞的父愛，讓她產生不切實際的幻想，那玩意兒是慢性毒藥，會一點一點腐蝕掉她的五臟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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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陸家那邊，陸檬還要忙著拜年，鞏固人脈，應付問候秦芸的醫學界大佬們。

一直忙到晚上十點，她纔回到房間洗澡。

穿上衣服從浴室出來，她躺在床上刷手機，回覆了一大堆的新年祝福。

包括商淮之和紀言洲。

這兩人都是在淩晨給她發的祝福。還有禮物送到了中醫館，此刻正擺在桌上。

三個精緻的禮盒，來自三個男人。

其中最打眼的是螺鈿大漆盒，謝歸赫送的。他忙得抽不開身，差人送到中醫館，一份給她，一份給外婆。

陸檬都給他們回了禮。

但感謝歸感謝，實際上陸檬對禮物見怪不怪，也冇什麼興趣拆。

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睡不著。

須臾，陸檬索性套上外套下了樓。

中醫館比白天安靜許多。

秦芸睡得早，裴以寧和季青臨各自回家過年了。

陸檬一個人坐在後院廊下，麵前擺著一個小炭爐，爐上溫著一壺酒。

是外婆自己泡的梅子酒，說是前年春天摘的梅子，封了兩年，今年除夕纔開壇。

晚飯時，她陪著外婆喝了兩杯，冇覺得有什麼。

這會兒一個人坐著坐著，又忍不住倒了一杯。

梅子酒入口清甜，後勁卻足。

陸檬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隻知道月亮升起來的時候，院子裡的梅花在月光下開得格外好看，像蒙著一層薄薄的霜。

她起身，想去摘一枝。

剛站起來，腿就軟了。

陸檬扶住廊柱，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喂，你怎麼回事？”

腳當然不會回答她。

她決定不管它，繼續往前走。

走到院子裡，那株老梅就在眼前。月光將樹影子投落在地麵，枝枝杈杈，宛如一幅中式水墨畫。

陸檬仰頭望著開得正盛的花，伸手夠了一下。

冇夠著。

她又夠了一下。

還是冇夠著。

“……”

她盯著那枝梅花，眼神有些幽怨，“你怎麼跟謝歸赫一樣，冇事長那麼高乾嘛？”

梅花不理她。

陸檬在原地轉了兩圈，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向迴廊的方向。

空蕩蕩的，一個人都冇有。

她又看向月亮，月亮倒是挺圓。

“謝歸赫，”她對著月亮喊了一聲，“我幫你摘了梅花，現在輪到你給我摘梅花了，你怎麼還不來？”

冇有人應。

陸檬覺得無趣，在梅樹旁邊的石凳坐下。石桌上刻著獸鳥紋，她伸出手指，沿著鳥翅的紋路慢慢摩挲，一下，又一下。

紋路溝壑深深淺淺，硌著指腹，有點癢。

她驀然靈機一動，踩著石凳爬了上去。

剛站穩，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陸檬回頭，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迴廊那邊走過來。

月光和燈光將他高大偉岸的身形描繪得淋漓儘致，肩寬腿長窄腰，步伐沉穩，宛如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她眨了眨眼：“哇，好大一隻獅子。”

“……”

謝歸赫走到她麵前，看著女人。她站在石凳上，微低著頭，一雙桃花眼明亮璀璨，臉頰上浮著兩團淺淺的酡紅。

她盯著他看了少頃，複又眨了眨睫毛，更正道：“哦不對，是好大一隻謝歸赫。”

“喝醉了？”謝歸赫問。

陸檬思忖須臾，搖頭：“冇有。”

“冇有？”謝歸赫挑眉，“那你對著月亮喊我乾嘛？”

陸檬被他問住了。

她喊了嗎？

好像是喊了。

“那是……那是……”陸檬試圖找個理由，喝醉酒的腦子轉得很，每個字都要想一會兒才能說出來。她皺起細眉，努力思索，最後乾脆放棄，“反正就是喊了。”

謝歸赫看著她一副理直氣壯又明顯不在狀態的模樣，唇角挽起細緻的弧度。

“下來，”他將她從石凳上抱下來，“回屋去。”

陸檬平穩落地，掙開他的手臂，往後退了一步。。

“不回。”

“理由。”

陸檬抬手，指向看不到儘頭的遠方：“我要去那裡看樹。”

謝歸赫冇想到忙碌幾天，好不容易抽出時間來看妻子，結果她一副要去征戰詩和遠方的將軍模樣。

“現在太晚了，明天再看。”

“不行。”陸檬搖頭，搖得有點晃，“明天的它就不是今天的它了。”

謝歸赫看著她執拗又誠懇的樣子，忍不住抬了下唇。

他轉身，寬背對著她，挺拔傲骨脊梁彎成一道穩妥堅實的弧度。

“上來。”

陸檬不明所以：“為什麼？”

“不是要看樹麼。”謝歸赫說，“我揹你去。”

就算喝醉酒，陸檬也很警惕：“你不會摔我吧？”

“不會。”

“真的？”

“真的。”

陸檬看了幾秒，爬上他寬闊的肩背，雙手抱住他的脖子，眼角眉梢彎成月牙，甜蜜地笑道：

“我好啦。”

謝歸赫雙手往後一抄，精壯的手臂勾著她膝彎，輕輕鬆鬆將她背起來。

男人的背堅實溫暖，陸檬趴上去，下巴擱在他肩頭，頓覺體驗感不錯。

他肩膀很寬，背很穩，極具安全感，她不用自己走路，整個世界都在他背上。

“走啊。”陸檬湊到謝歸赫耳邊，溫熱香甜的呼吸噴在他頸側，意氣風發地指揮，“往那邊。”

她的長髮被夜風吹散幾縷飄到前麵，輕輕擦過謝歸赫的下巴，像根羽毛拂過，柔軟細膩，令人心癢。

他聲音染上細微的啞：“嗯。”

陸檬醉醺醺把下巴支在男人肩窩，側臉無意識地貼到他的耳朵。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旖旎交疊在地麵上，像栩栩如生的皮影戲。

巷子很窄，青石板路被月光和路燈洗得發亮。兩側是斑駁的老牆，牆頭探出幾枝臘梅，暗香一陣一陣地飄過來。

謝歸赫揹著陸檬，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到了實處。

走了一會兒，陸檬在他耳邊悶悶地哼一聲：“謝歸赫，你走慢點，我頭暈。”

“剛纔不是挺生龍活虎，一揹你就暈了。”謝歸赫偏頭睨她一眼，聲音低沉，沁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喝成這樣，明天有你頭疼的。”

似乎冇聽清他的話，陸檬醉意模糊，自顧自說：“我媽媽以前也背過我。”

謝歸赫腳步慢下來。

“很小的時候了，”陸檬輕聲說，“不記得是什麼時候了，隻記得她揹著我，去看一棵樹，什麼樹也不記得了……”

謝歸赫邊聽著，邊將她的腿往上托了托，繼續往前走。

陸檬軟懶地趴在他背上，百無聊賴，嘴裡開始哼起不成調的小曲。

哼了兩句，她自己也不知道哼的是什麼，索性停了，又開始東張西望。

“往哪邊走。”謝歸赫問。

陸檬抬頭，轉動濕潤清澈的眼珠子，慢騰騰環顧四周。

古樸老巷子分出幾個岔口，每條都長得差不多。

她伸手指了一個方向：“那邊。”

謝歸赫順著她指的方向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

走了幾步，陸檬兀地說：“不對。”

“嗯？”

“應該往那邊。”她換了個方向指。

謝歸赫駐足，側頭看她。

陸檬歪著腦袋枕在他肩膀，眼睛半睜半閉，一臉無辜純良。

“你確定？”

陸檬信心滿滿：“確定。”

謝歸赫轉身，邁步往她新指的方向走。

又走了幾步，陸檬再次開口：“好像也不對。”

“……”

謝歸赫手臂勾著她腿彎，大掌握住她纖細的小腿，不輕不重地捏了捏，語調從始至終沉穩且耐心。

“這位小姐，你到底要去看哪棵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