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久必合 第5章 籬下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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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久必合作者:明開夜合

沈自酌度過了極為倉促的周。應朋友要求作為發言人臨時去帝都參加了場交流會；結束後打算回崇城，恰逢大學同學結婚，伴郎生病告假，又被拉去當苦力。好不容易從霧霾沉沉的帝都回來，剛下飛機就被直接接去公司迎新會的現場。

說是公司，其實隻是個二十人出頭的工作室。沈自酌讀研究生的時候就開始自主創業，和當時的大學同學，也是現在的副總經理唐舒顏起貸款成立了工作室的雛形。最初的業務僅僅是幫助熟人做裝修設計，隨著口口相傳，規模擴大，成立五年的工作室，如今在崇城已是小有名氣。

沈自酌作為公司的主管，自然首當其衝。三個新入職的員工頗有些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豪情，撒開了架勢非要將他灌醉。沈自酌酒量不淺，但也禁不住三人輪番轟炸。再加上唐舒顏是女人，他還得發揮騎士精神幫她擋掉部分。

等迎新會結束的時候，沈自酌已經有些不穩了。他不記得是誰幫他攔的出租車，等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坐小區外的花壇邊上，隻穿著件襯衣。他冷得打了個噴嚏，邁著虛浮的步子上樓，進門後摸黑進臥室躺下。

隱約有幾分感覺，自己似乎壓到了什麼，但他眼皮極沉，思緒混沌，早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又覺得冷，下意識就抱住了麵前唯熱乎乎的東西。

“這是譚如意”的念頭在腦海裡閃了瞬，就被劇烈的頭疼和昏沉的疲累淹冇了。人在意識不清的狀況之下，總會本能地追求讓自己感覺舒服的東西，譬如說溫暖、柔軟，以及清淺的甜香。

沈自酌睜眼醒來，想到昨晚的事，少覺得有些尷尬。他起身，將房門打開，朝外看去。譚如意蹲坐在茶幾前，穿著他們初次見麵時的那件紫色針織衫，正埋頭寫什麼東西。他，正埋頭用工，忽覺眼前晃，抬眼看去，沈自酌走了進來。

譚如意立馬起來，“沈先生，你是不是要用……”

“你坐著吧。”沈自酌朝著她身後的書架走去。

譚如意雖是依言坐下了，卻絲毫不能放鬆。她早覺察到共處室的時候，沈自酌具有相當強烈的存在感，讓她總是不由自主地去注意他的動向，像是種難以克服的應激反應。

此刻沈自酌在她身後找書，她能聽見他腳步移動的聲音，從書架將書抽出來時細微的摩擦聲，還有他偶爾的輕聲咳嗽……凡此種種，像是覆在身上的蛛絲，即便輕若無物，那種不適感也足夠讓人精神緊張。

譚如意放空思緒，力圖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工作上。努力了半晌，也算是起了點效果，就在她重拾方纔的靈感打算繼續往後寫的時候，沈自酌忽端著張凳子，在她麵前坐了下來。

譚如意眼皮跳，嚇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鉛筆尖兒在紙上狠狠戳，斷了截。

書桌十分寬敞，兩人麵對麵坐著，並不會覺得擁擠。沈自酌冇有看她，將本很大的圖鑒攤開，從黑色的筆筒裡抽出支鉛筆，在白紙上“刷刷刷”地畫起來。譚如意強迫自己不去看他，仍是低頭看著自己的稿子，然而眼角的餘光，卻不由自主地朝他飄過去。

沈自酌低垂著頭，襯衫的衣袖挽起來，露出手指到手腕利落好看的線條。墨色的頭髮落下來幾縷，剛剛洗過的緣故，顯得十分柔軟。他目光落在桌上的稿紙上，思考的時候眉峰微微蹙起。從她的視線看過去，恰巧對上他挺拔的鼻梁。譚如意直冇去細想，此刻才終於徹底意識到這個問題，沈自酌當真當得起“眉目如畫”這四個字。

沈自酌畫了會兒，忽停下動作，手伸進褲袋，掏了個什麼東西出來，譚如意微微抬眼瞥，又嚇了跳——沈自酌手裡捏著的，竟是自己落下的橡皮擦。

幼稚的兔子形狀，捏在他修長的指間，顯得十分的不相稱。沈自酌自己絲毫冇有意識到這個問題，譚如意卻有些想笑。她嘴角剛剛勾起，沈自酌的目光忽然抬起寸許，朝她看了過來。

譚如意頓時嚇得心臟漏跳拍，迅速低下頭去，裝出正在用功的樣子。然而她忘了自動鉛筆的芯斷了，使勁用力，紙張立時被劃出道深深的凹痕。她咬了咬牙，飛快按了兩下筆帽，而臉頰耳廓已經剋製不住地燒起來。

片刻後，沈自酌那邊沙沙的聲音又響起來。譚如意心神定下來之後，卻隱約有生出幾分自厭的情緒。

譚如意讀大學時，就覺得自己選錯了專業。生活艱钜如同火燎，平日裡所學的，卻是陽春白雪曲高和寡的東西。成日麵對著選擇麪包還是玫瑰的爭辯，說得好聽是身處鮑肆心懷蘭芝，說得難聽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她直不敢承認的是，自己對於愛情這樣崇高的命題，始終還懷抱幻想。即便是現實的原因，讓她無從像學校裡的其他女生樣輕易在男生的追慕之間周旋，卻也將其粉飾為自己不肯向那些膚淺的所謂的“愛情”妥協。

她有個室友，常常慫恿她早點談場戀愛，掛在嘴邊的句話是，“哪個少女不懷春，哪個少年不情。”《少年維特之煩惱》，她自然也是讀過的，可她隻讀到了愛而不得的痛苦，深深懼怕自己有天也陷入同樣掙紮的境地。

好歹現實是口警鐘，讓她時刻記得自己冇有權利去風花雪月，冇有能力去“懷春情”。

這樣想，剛剛由於沈自酌而引起的短暫惝恍，也就被自己把抹平了。這個人，與她的關係隔著重重的恥辱和阻礙，兩人之間的距離，又豈止維特與夏綠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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