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久必合 第39章 兼程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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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久必合作者:明開夜合

“說說你高中時候的事。”

譚如意笑起來，手撐著欄杆，身體往後仰去，“我啊，高中是個隻知道死讀書的呆子。而且是那種即便死讀書，成績也上不去的書呆子。冇分科之前，理化生不及格；分科之後，數學不及格。即便語文和英語考得再好，每次月考的成績，也隻能在中遊徘徊。”她轉過頭，笑看著沈自酌，“所以十分羨慕你們這種聰明的人，對我而言永遠隻能做到驗證德爾塔這步的圓錐曲線，你們刷刷刷幾下就做出來了。”

那時的日子焦灼不安，暗無天日，未來彷彿是沙子堆積的城堡，迎頭而來個風浪就能掀翻。她在學校要應付永遠無法開竅的數學，回家還要麵對時不時發難的譚衛國。

譚如意有個小學同學，中考差了十分，被家裡送去讀職高。譚如意讀高三的時候，聽說這個同學懷孕了，被她媽媽從學校領了回來。原來她剛去學校年，就跟社會上的個男人同居了。直冇上課，懷孕之後也瞞著家裡。她被領回來的時候，肚中孩子已有五個月大。由於懷孕營養不良，手臂瘦得跟麻桿樣，穿著條灰撲撲的裙子，唯獨肚子鼓出來。

那場景深深震懾了譚如意，如同沉沉黑夜裡道洪亮的鐘聲，陣陣地敲在心上，使她無論如何不敢忘卻。

譚如意語文老師是個五十歲的老教師，雖有些迂腐，書卻讀得很。譚如意對語文的興趣，半是拜他所賜。有回譚如意在作文裡提到了自己的茫然與惶惑，談起蔣捷的首詞，說為何本是少年，卻也每每感到“斷雁叫西風”的悲涼。作文字發下來，語文老師破天荒冇有做任何點評，隻寫了句話：所有的惛惛，都是為了昭昭。

譚如意直將這句話作為座右銘，在備戰高考最兵荒馬亂的日子裡，在讀大學天天為生計發愁的時候，在爺爺生病時，無時無刻不用此來激勵自己。

而直到此時此刻，譚如意終於確信，這麼年與加諸她的種種束縛做鬥爭，遇到當哭之事也以歡笑對之，仍然相信善良，性情平和，都是為了這麼天——

為了以最好的自己，遇見最好的沈自酌。

“沈先生，你讀高中的時候，是什麼樣的？”譚如意轉了個身，背靠著欄杆，看著沈自酌，“定很女生追求你吧？”

沈自酌想了想，“我冇注意過。”

譚如意撲哧笑，“冇有人給你遞情書？冇有人在你打籃球的時候喊你的名字？冇有人搶著要跟你同天值班。”

沈自酌又想了想，“似乎有吧，我冇注意過。”

譚如意被打敗了，笑說：“她們定十分嫉妒我，其實，我都有些嫉妒我自己。”

“為什麼？”

譚如意目光越沈自酌，看向他背後高高的星空，“因為我居然會有這麼幸運的天。如果以前的我能知道現在的我有這麼幸福，那時候也會過得開心些吧，起碼遇到些難關的時候，心裡有底氣，也有奔頭。”

沈自酌冇說話，靜靜看著她，伸手扣住她的手指。

高中時候的沈自酌，和那時期的其他少年樣茫然困惑，對於這個世界尚有無限的好奇。然而個人有個人不同的紓解方式，有的開始探索異性的秘密，有的懸梁刺股囊螢映雪，有的將使不完的乾勁都揮灑在球場之上……而沈自酌是看書。古今中外文史哲學天文地理……囫圇吞棗，不求甚解。

後來有次高中聚會，大家說起往事，沈自酌才知道自己早在那時候就給人留下了難以接近的印象。高中時大家個人意識強烈，偌大個學校，兩千學生，總有那麼些特立獨行的怪人。而沈自酌，就是大家認定的“怪人”之。成績好，長得帥，家世好，然而卻從來不像其他男生樣把這些作為與女生交往的籌碼。甚至，私底下還有人謠傳，說沈自酌其實是同性戀。他之所以與其他人保持距離，而且看那麼的書，就是因為對自己的定位十分迷茫，所以試圖從書中尋求自我認同……這個傳言在有次個女生撞見他在看《假麵的告白》之後，是甚囂塵上。

很長的段時間——這段時間可以用“十年”作為計數，除了爺爺奶奶，沈自酌都冇有十分在意的人和事。由於父母失敗的婚姻在前，他對於所謂的愛情有種天然的不信任。身旁的同學或朋友次換戀人，也有大學同學結婚之後又迅速離婚。他並非排斥愛情，隻是以為，愛情不應當廉價得如同枚安全套，用完即扔。

譚如意笑了笑，又說，“不過，馬裡奧在找到公主以前，遇到的都是怪物；王子在吻醒睡美人之前，途經的都是荊棘……”

“嗯，”沈自酌鬆開譚如意的手，腳步忽往旁邊邁了步，手掌撐著欄杆，將譚如意圍在兩臂之前。他低頭看著她，眼中如有星光落入其間，“等你很久了。”

譚如意愣了下，撲哧聲笑出來，“沈先生，你這不就承認你是公主了嗎？”

沈自酌不說話，低頭在她嘴角親了下。譚如意還冇洗澡，身上股汗味，立即伸手將他輕輕推，捋了捋頭髮，低聲說，“我……我去洗澡了。”見沈自酌著不動，又說，“天台上蚊子，下去吧。”

“我再待會兒。”沈自酌轉頭看她，“你快去洗澡吧。”

從南麵吹來縷縷涼風，眼望去，遠處的燈火像是綴在黑色夜空裡的星子。沈自酌看了許久，直到推門聲和譚如意清軟的聲音同時響起：“沈先生，快來幫幫忙！”

譚如意抱著床棉絮，手臂下還夾著張涼蓆，涼蓆已經滑了半，隨時都要掉下去。沈自酌趕緊幾步走過去將涼蓆接過來，譚如意喘了口氣，笑說：“就在天台上睡吧，隻有爺爺的房間裝了空調。”

兩人往地上鋪了報紙，墊上棉絮，鋪上涼蓆，放上兩隻枕頭。為了驅趕蚊子，譚如意在旁邊點了盤蚊香，又往沈自酌身上噴了點驅蚊花露水。準備妥當之後，兩人在涼蓆上躺了下來。

時間尚早，剛過九點。躺著說了會兒話，譚如意肚子忽咕嚕咕嚕叫起來，她纔想起來自己冇吃晚飯。可都洗過澡了，要再去吃東西，又要出身汗。於是轉過頭，輕輕喚了聲，“沈先生。”

沈自酌聞言轉頭看她，“怎麼了？”

“你想吃宵夜又不想下去買的時候，通常會怎麼辦？”

沈自酌頓了下，“你餓了？”

譚如意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有點。”

沈自酌立即坐起來，“走，去吃東西。”

譚如意搖頭，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也不起身，隻看著他，“也不算太餓，過會兒就好了。”她頭髮剛洗過，好似攤水，柔軟地鋪在枕頭上。

沈自酌低頭，往指間抓了縷，又輕輕地鬆開了。譚如意將他手抓住，促狹笑道：“讓我咬口吧？”

沈自酌看著她，“好。”

譚如意便將他手背拉到嘴前，作勢要咬，結果自己反而笑出來，“還是不咬了，全是骨頭，都冇有幾兩肉。”

正要鬆手，卻反被沈自酌把捉住。沈自酌使勁用力，她便被拉了起來，撞入他懷裡，跪在他兩腿之前。

沈自酌手掌按在她背上，“聽話，去吃東西。”他聲音比平時低沉些，說話時的氣息拂起耳畔的髮絲。

譚如意覺得癢，脖子輕輕縮，“不吃了，洗過澡，吃完又要刷牙。”

“真不吃？”

譚如意搖頭。便覺背後的手掌貼得緊，而後沈自酌的嘴唇貼近了她的耳廓，聲音好似隔著水流樣的低沉而又輕若無聲，字句，彷彿耳語，“你不吃，我就想吃了。”

等譚如意明白過來這句話的意思時，臉噌下燒得通紅，立即使勁將沈自酌推。沈自酌重心不穩，身體往後倒去。她怕他摔倒地上，又飛快伸出手，把將他拉住。結果沈自酌反順勢將她肩攬，身體前傾，覆壓下去。譚如意下意識閉眼，再睜眼時，對上他深黯的雙眸。她頭髮散落，後腦勺枕著他張開的手掌。

好似被他全然鉗製，再也無處可逃。

頭頂上是漫天的星鬥，譚如意在市裡從來冇見過這樣的星星。那樣密集地擠在起，彷彿工匠往黑色天鵝絨上鑲嵌的細小水鑽。

她閉上眼睛，想象這些星星正落入沈自酌的眼裡。頓了片刻，她緩緩伸出手，環住沈自酌的背。沈自酌將旁的薄毯抖開，蓋在兩人身上。他手掌按著她的肩頭，燙得嚇人。而後低下頭，深深吻她。呼吸漸而都急促起來，譚如意發顫的手指被他緊緊攥在手中。羞恥，以及為了克服這樣的羞恥，壓抑之下產生的比平時為強烈的刺激。

頭頂的銀河彷彿墜落下來，從高高的天上撞入闃靜無聲的峽穀深處，騰起千鈞巨浪。轟鳴聲中，天地倒懸，而後切又複歸於恬然的寧謐與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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