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雨越下越大,牧錦姝認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屋外是淅淅瀝瀝的雨聲,隔得老遠,她依稀能聽見那片海的翻湧,嘩嘩地響著,海浪瘋狂地拍打岩礁,在這樣的暴雨天興許會捲起千層浪。她翻開手機,彼時正淩晨兩點。手機不知怎的既無網絡又無信號,電量也近乎告急。哎,真是有點“荒山野嶺”的意味了。側身翻過去的時候,忽覺小腹微酸,膀胱脹脹的,有點想去上個廁所。都怪自己睡前喝了好幾口水,眼下三四個小時過去,有尿意便再正常不過了。牧錦姝下床,她睡的客房這一層冇有衛生間,要走到一樓纔有公用廁所。女孩兒摸索著下樓,好不容易來到樓底,她憑著記憶往拐角的儘頭走去,卻莫名其妙怎麼都找不到印象中的衛生間。怎麼回事,莫不是撞上鬼打牆了?這會兒已經有些尿急了,牧錦姝的耐心被耗儘,她扶著牆沿東張西望,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咚咚的聲音。是木魚,敲擊的節奏很慢,但聲音居然隔著雨幕從另一頭傳來。——這樣清晰。她抬眼望去,正是那大殿的方向,隻見此刻原本緊閉的殿門半敞著,有昏黃光源從殿中照射出來,在夜幕中淌下一道筆直的光線。怎麼這麼晚了,還有人在大殿裡誦經唸咒?牧錦姝突然想起,大殿後邊有一個衛生間來著,當時被曹磊父子扶著去偏殿,稍微留意過這麼個地方。於是環顧四周,她正打算穿過長長的廊橋通往大殿之後,卻不料廊橋的儘頭被什麼圍了起來,廁所分明近在咫尺,她卻無法翻越。都說人有三急,眼下牧錦姝隻覺得自己的膀胱快要爆炸,從下樓到現在已經將近半個小時,再不去衛生間解手,她恐怕要“就地解決”了。那麼隻有一個辦法——先繞到大殿的正門,從正門走進去,沿著殿內一直到大殿的後門,這樣就可以從後門進入那個她“遙不可及”的廁所。實際上,牧錦姝對大殿裡那尊巨像還是有點怕的,但此刻裡麵正好有人,大門也“恰巧”地為她敞開著。於是牧錦姝踩著小碎步快速跑到大殿門口,她覺得自己這樣貿然進去有失體統,於是躲在門口思忖該怎麼解釋自己大半夜出現在這裡的緣由,突然聽到若乾交談聲,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外麵的雨太大,大得蓋過了裡麵的人聲。牧錦姝悄悄探出一顆腦袋,她往裡麵觀望,卻見一個蒼老的背影跪在澗隱真人的造像之前,這位老者便是玄清道長。他就一個人出現在大殿中,偌大的空間把他擠壓得很小,渺小得似寰宇中的一粒塵埃。牧錦姝換了個角度去看,才發現那個木魚明明在供桌上擺放整齊,那此刻木魚的敲擊聲又從何而來?幾滴暴雨滴落在女孩兒的脖子上,牧錦姝霎時繃直了脊背,連同胳膊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牧錦姝瞪大眼睛,她發現殿內分明隻有玄清道長一人,他卻在與人交談——絕不是自說自話,而是彷彿有人站在他跟前,那個人問,玄清道長回答。“……是,師尊,弟子明白。”師尊?玄清道長不是剡潭觀的住持?他口中的“師尊”此刻又在何處?牧錦姝雙腿一軟,整個人受重力影響向前撲倒,大門同時也發出“咯吱”一聲。玄清道長聞聲轉過身來,那雙渾濁的眼一秒就鎖定了她,精確得不似一個盲人。這感覺太詭異了,牧錦姝被他盯得毛骨悚然,她想飛奔著逃離此地,可該死的身子卻動不了分毫。她看見玄清道長露出一個微笑,是和藹的微笑,他一邊笑著,一邊朝她緩緩走來。牧錦姝撐著胳膊往後爬,後背抵在高高的門檻上,她伸手試圖翻越過去,卻見道長已經走到了她的身側。“莫要驚慌,我不會害你。”感謝道長的安慰,對牧錦姝起到了零個效果。“謹遵師言,牧姑娘,還請您在這兒待上片刻。”牧錦姝瞳孔微縮,誰師之言?為什麼要她待在這裡?“你什麼意……”她的話尚未問出口,隻見玄清道長準確無誤地踏出門檻,居高臨下地微笑著朝她點頭,然後慢慢地、毫不留情地關上了大門。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