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錦姝癱坐在地上,望著眼前淩亂的器具。剪子、小刀、碗、符紙、蠟燭、硃砂、火柴,以及置於身側的一小盆清水。她的神經突突直跳,額角隱約作痛。跪坐在臥室的全身鏡前,牧錦姝再次撿起地上的手機。點開夏朵朵分享來的最後一條,大寫加粗的高光標題後綴,括號裡的內容是:此法可顯已故逝者。正文末尾又接了一行文字:效果存在偏差,生命切實無價,本帖僅供娛樂,慎用之。牧錦姝指尖微顫,指腹點住螢幕,具體內容緩緩浮現在眼前。與之前九條見鬼之法不同的是,這條方法針對了具體的逝者,不過若想使其獲得可觀顯著的效果,唯一且最重要的——“……需逝者之在世至親,落入三滴鮮血於盞中,再於午夜子時跪參鏡前,口中默唸逝者之名,硃砂並符紙,點火燒儘,不消片刻,方得顯現。”牧錦姝讀得唇齒髮乾,連同喉管都發出微弱的氣鳴。“在世至親。”她喃喃,把這四個字又重複一遍。除了父母,與他是在世至親的,便隻有自己了。牧錦姝眼睫輕顫,一時間喉嚨乾得發癢,有一瞬好想伸手進去把它撓爛。她閉眼,做了幾個深呼吸以調整自己的情緒。她還能回憶起那晚,被刻意抹去的那晚,被若乾觸手玩弄的那晚。記憶如洪,當意識到那台售賣機不存在時,被封存的記憶也一併傾瀉進她的腦海。不是她忘記,是他要她忘記。哥哥。牧錦姝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很輕的嗤笑。真的是哥哥麼。牧錦姝倏然抬眼,目光鎖定在鏡中臉色蒼白的自己,繼而起身,將房間的光源逐一關閉。紅色蠟燭被點燃,溫熱的蠟油沿著柱身一滴滴滾落,淌在地麵凝固成塊。少女端著一碗水放在麵前,她雙瞳漆黑無白,詭異得在夜色中迸發陰森幽暗的光芒。黑暗中,被剝奪了視覺的可見度,聽覺由此變得格外敏銳。滴答,滴答,時鐘走動的聲音,在通過空氣的傳播再被拉長後擠壓,於是就變成滴答……滴答……就像血滴的聲音。從後脊骨攀起的陣陣涼意,冷得牧錦姝抖了一個寒顫。握住刀柄,鋒利的刀尖反射更冷的寒光。刀刃在掌心比劃兩下,才發現原來這把刀比她手掌都長。牧錦姝向來貧血,每次複診驗血時,醫生都會使勁擠她的指尖才能獲得那麼幾毫升的鮮血。那這把刀要紮得多深,才能流出血呢?她又閉了眼,她怕的不是痛,而是迷霧般的未知。動了動嘴唇,少女翻動舌尖,從喉管擠出兩個沙啞的字音。牧琤。牧琤。牧琤。刀尖破開掌痕,她左手攥住刀刃,右手握著刀柄用力往外拉——哐當!小刀彈飛在地,發出清脆刺耳的響聲。一股無形的力量將牧錦姝兩隻手腕牢牢鉗梏,驟然席捲而來的強烈低壓瞬間吞冇少女所在之方寸。啪嗒……啪嗒……原來鮮血滴落是這種聲音。鮮血在碗中暈開,快速侵染純淨無暇的水液。藉著火燭微弱的光芒,在鏡子的反射下,少女麵色蒼白如紙,兩隻眼瞪大如銅鈴,眼底甚至泛起點點水光。褪去血色的嘴唇不受控地發抖,牧錦姝的目光死死釘住在某個方位。被黑霧圍繞的中心,男子的輪廓緩緩顯出。他身形頎長高大,手掌寬厚有力。握著少女的腕子,如掐著一根枯槁稻草。輕輕一折,足以斷裂。他冷峻的麵容向她逼近,幽黑瞳孔中,倒映的是妹妹驚恐至極的表情。男子輪廓淩厲,麵若冰霜,周遭縈繞的黑霧襯得他森然可怖——好似邪典中塑造的神祇,無法參透的喜怒難辨——唯有壓低的眉眼透著三分凜冽的勃然。“你要見我,我來便是。”他輕啟薄唇,寒意森森入骨。“何必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嗯?我的好妹妹。”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