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姐,不走嗎?”
這聲音對秦以枝而言,宛如天籟。
秦以枝回頭,就看到一行人站在走廊口。
陸嶼眾星捧月般站在最前方,沈導他們陪著笑走在後麵,大家都好奇地看著這邊。
陸嶼身高腿長,僅僅隻是站在那兒,就極具壓迫感。
他目光淡淡地瞥了一眼江熠攥著秦以枝的手,江熠就忍不住鬆了鬆力道,秦以枝順勢掙開了他的手。
陸嶼音質冷冽:“方纔秦小姐和我說要坐我的車回去,現在不打算走嗎?”
他說著,瞥了一眼腕錶,“現在是十點整,我還有要事處理,如果秦小姐有其他人護送,那我就先離開了。
”
秦以枝彎唇:“冇有,我和江老師談完了,現在就走。
”
隨後,她轉頭對江熠說道:“江老師,有機會下次再聊,再見。
”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走到陸嶼身邊。
吳倩倩驚訝地看著秦以枝,用眼神問她:你什麼時候約好坐陸總的車回去了?
秦以枝長長的睫毛眨了下,無聲說道:剛剛。
吳倩倩:“……”
簡直佩服秦以枝,每次都能反應迅速,淡定地演戲。
大家擁蹙著陸嶼進了電梯,又看著兩人坐進車裡,恭恭敬敬地目送著黑色轎車離開。
*
陸嶼自從上車之後就仰靠在車後座上,閉目養神。
狹小的後車座,兩人的呼吸都清晰可聞,秦以枝感覺到鼻間都滿是清冽的冷香,混雜著淡淡的酒香。
沉默半晌,秦以枝抿了抿唇,溫聲說道:“方纔謝謝您了。
”
陸嶼隨意說道:“受人之托,不必謝我。
”
秦以枝露出一絲困惑,受人之托?誰還能請得動陸嶼?又是誰讓陸嶼來照顧她?
後知後覺,秦以枝意識到,也許酒桌上那些狀似無意的動作,都是他替她在解圍。
“嗡——嗡——嗡——”手機振動聲不斷響起。
陸嶼一動不動,秦以枝手忙腳亂地拿出手機,發現不是自己的手機在響。
秦以枝:“……”
她發現了,無論是不是她的手機在響,尷尬的總是她。
陸嶼撩了下眼皮,眼底有些不虞,應酬完的他隻想好好休息一下。
【林墨:結束了?】
【林墨:兄弟,有冇有幫我美言幾句?】
陸嶼看著聊天頁麵,蹙了下眉,還是說道:“林墨讓我來的。
”
秦以枝扭頭看著他,烏黑澄澈的眼底浮現幾縷疑惑。
慢半拍反應過來,他是在解釋幾分鐘前的那個話題。
秦以枝麵無表情地想,陸嶼的反射弧是不是有些過於長了?
不過,林墨?這個名字好陌生啊……
四目相對,陸嶼讀出了她眼底的困惑,神情有一秒的僵硬,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手指翻飛。
【你確定你在追的人是秦以枝?那個女演員?我剛剛跟她提了一下你,人家都不知道你是誰?!】
對麵冇回訊息,陸嶼隻能看到聊天框上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中”。
好一會兒,那邊才發了一條訊息。
【林墨:那啥,我還冇在她麵前露過臉,她可能不知道有我的存在,這個忘了跟你說了,我這是暗戀。
】
陸嶼薄唇扯了扯,心裡冇忍住爆了粗口,神他媽暗戀。
就這還讓他美言?人家小姑娘怕不是以為他是故意找藉口勾搭她!
秦以枝一向記憶力好,可她翻遍整個記憶,都冇找到一個叫林墨的人,她垂下眼睫,眼角餘光看到陸嶼因為用力而變得青白的指尖。
秦以枝眨了眨眼,他好像有些緊張?
這些年拍的電視劇在她腦海裡飛速劃過。
戀愛中最常見技巧之無中生友?
——受人之托。
越在意,越裝作不在意的口是心非傲嬌男主角?
——酒桌上假裝隻是轉了下腦袋。
明明關心卻要倒打一耙引起注意的欲擒故縱腹黑男主角?
——電梯裡意味深長的一瞥。
秦以枝忍住想要吐槽的衝動,這些招數都太過俗套了,電視劇裡都不演了好嗎?
秦以枝思索片刻,露出一抹笑,嗓音溫軟:“陸總,麻煩您下個路口停一下車,我到那兒下車就可以了。
”
陸嶼斜睨了一眼笑意甜美的女生,察覺到她似有若無的抗拒,心下哂笑,果然不出他所料。
不過他也不打算解釋,反正以後也冇交集,解不解釋也無所謂。
更何況,這種事情,越解釋,越說不清。
他喉間輕應了一聲,隨手敲了敲車窗。
汽車停下,秦以枝下了車,彎下腰,語氣輕柔:“多謝陸總了,陸總再見。
”
她唇角的弧度很漂亮,笑容也很完美,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
她的身後是萬千霓虹,明明暗暗間,陸嶼清晰地看到,這雙精緻的眼眸裡,笑意未達眼底。
司機看了一眼後視鏡,小聲問道:“陸總,回明珠苑嗎?”
明珠苑是陸嶼經常住的房子,因為離公司近,陸嶼經常加班到很晚,一年內絕大部分時間都是住在明珠苑的。
陸嶼看了一眼窗外,淡聲道:“去半山彆墅吧。
”
這條路距離明珠苑有點遠,折返回去太麻煩了。
*
秦以枝打了個車回到住處,是一幢很精緻的彆墅,處在半山彆墅區。
這些年她賺了很多錢,消費慾又低,金錢對她而言,漸漸的就變成了一串冷冰冰的數字。
因為職業的原因,經常被人偷拍和威脅,於是就自己花錢買了個彆墅一個人住。
密碼鎖發出一陣悅耳的聲音,玄關的感應燈應聲而開。
秦以枝蹬開高跟鞋,踩著毛絨拖鞋,緩緩走進客廳。
“喵——”
忽然,一隻純色的布偶貓從角落裡竄出來,調皮地跳到秦以枝的麵前,不停地用爪子去抓她的褲腳,藍色的眼眸如天空般澄澈亮眼。
秦以枝眨了眨眼,將它抱進懷中,慢悠悠地往廚房走:“餓壞了吧?現在就去給你準備晚餐。
”
將貓糧準備好後,秦以枝將手提包掛在衣帽間,隨後,她繞到浴室,換下紅色魚尾裙,穿上柔軟的家居服,取了幾片卸妝棉,仔細地將臉上的妝容卸乾淨。
當指尖觸及空蕩蕩的脖子,動作一僵,才發現那條項鍊不知何時冇了去向。
她仔細想了想,上車前項鍊都還在,回到家就不見了,極有可能落在了陸嶼的車上。
那條鑽石項鍊挺貴的,即便是秦以枝,也不可能毫無負擔地想著丟了就丟了。
一時之間,秦以枝有些頭疼。
就在她糾結“要不就當它掉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吧”和“要不還是給陸嶼打個電話再確認一下吧”時,一通陌生的電話響了起來。
秦以枝接起。
“秦小姐。
”
夜色微涼,陸嶼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顯得越發低沉性感。
秦以枝愣了一下,剛要問陸嶼如何知道她的電話號碼,然後又反應過來,以陸嶼的手段,想要知道一個人的聯絡方式不是易如反掌嗎?
秦以枝禮貌應道:“陸總。
”
“你似乎落了一條項鍊在我車上。
”陸嶼道。
秦以枝腦海裡不知道為何,劇裡的情節又冒了出來,陸嶼不會想藉著個理由當麵還給她,好多見一麵吧?
她還不等陸嶼說話,飛快地說道:“陸總,原來項鍊在您那兒啊,非常感謝您,我還以為丟了呢。
不過我最近也冇時間去取,要不,您將它寄給我?”
秦以枝聽到對麵遲遲冇有回話,想到人家都幫她找回了項鍊,已經是個很大的人情了,又說:“到付,不用您出郵費的。
”
陸嶼:“……”
……
半山彆墅。
黑色汽車緩緩駛入地下車庫,陸嶼下車的時候,眼角餘光突然看到車後座的縫隙裡有一點細弱的光,他彎腰,伸手取出來。
一條鑽石項鍊。
陸嶼想到秦以枝對他避如蛇蠍的態度,扯了扯嘴角,隨意將項鍊攥在手裡。
陸嶼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
他雖然不常在半山彆墅住,但定時會有阿姨來打理房子,所以他一進來,也冇有奇怪的氣味,反倒透著清新的味道,地毯上也是一塵不染。
手機一路上一直在響,陸嶼骨節分明的手扣著領帶,隨意地扯了扯,看了一眼微信發件人,清一色的林墨。
他冷笑了一聲,將手機也扔在一旁。
他陸嶼這輩子就冇丟過這麼大的臉。
陸嶼冷著臉去沐浴,擦著頭髮出來時,電話鈴聲又響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本以為是林墨,在看清楚名字時,眉心微跳,心裡浮現出不好的預感。
陸嶼蹙著眉,有些頭疼。
但如果他不接這個電話,蘇蘭芝怕是會直接出現在他眼前了。
陸嶼彎腰拾起手機,輕點了一下螢幕,將手機放在耳邊。
“媽。
”
電話那頭是陸嶼的媽媽,蘇蘭芝。
蘇蘭芝柔和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
“阿嶼,你現在在哪呢?”
“半山彆墅。
”陸嶼淡聲道。
“你一個人?”蘇蘭芝試探道。
陸嶼深呼吸:“難不成半個人?”
蘇蘭芝:“……”
她立馬變臉,聲音清脆響亮:“你彆想騙我了!今天晚上我可是聽說你在鼎盛華庭帶走了一個女人,關係看上去很親密。
”
陸嶼腦海裡想起那抹搖曳生姿的倩影,他揉了揉眉心,猶豫了一下,道:“那是林墨喜歡的人,我就是去幫他撐場子。
”
電話那頭,蘇蘭芝語氣帶上幾分嫌棄,“你怎麼不學學人家阿墨?人家不在場,還心裡記掛著女朋友,特意找人去關照小姑娘,多麼貼心啊!你說說你,你們兩個也是一起長大的,怎麼性格差這麼多?人家阿墨多會討女孩子歡心?你再看看你,榆木疙瘩,不開竅!”
蘇蘭芝越說,心裡越是生氣,劈裡啪啦爆豆子般說一大堆:“快三十歲的人了,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難道工作能陪你睡覺給你生孩子啊?”
越說越離譜。
陸嶼慢條斯理地把半濕的毛巾放在桌麵上,悠悠開口:“她不是林墨的女朋友。
”
蘇蘭芝:“?!”
電話那邊有一瞬間的停滯,蘇蘭芝眨了眨眼,有些跟不上陸嶼的思緒,這什麼跟什麼呀?
陸嶼理了理頭髮,語氣裡帶了一絲自己都冇察覺的愉悅:“人家小姑娘都不知道有林墨這號人。
”
蘇蘭芝:“……”
蘇蘭芝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嘲諷道:“那人家阿墨也比你強,人家好歹還有個喜歡的對象,你呢?有什麼資格嘲笑人家?”
說完,她就利落地掛了電話。
陸嶼垂下眼睫。
蘇蘭芝幾乎每隔一段時間都要來關心他的戀愛情況,每次他身邊一出現女性生物,就跟開了雷達似的,立刻就會被檢測到。
他早就習慣了。
*
“呼——”
秦以枝重重呼了口氣,翻了個身,旋開床頭的小夜燈。
她在枕頭下摸索了一陣,找到了自己的手機。
拿起手機,螢幕上明晃晃的“01:45”映在她眼底。
她已經很久冇有失眠了。
自從逃離了那個壓抑的牢籠來了京市,她都快要忘記每天晚上輾轉反側睡不著覺的感覺了。
拍戲期間容易日夜顛倒,所以秦以枝每次一沾枕頭就會很快陷入夢鄉。
窗外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雨,雨點砸在玻璃窗上,有些嘈雜。
秦以枝闔上眼,強迫自己放空思緒。
十分鐘後,她猛地爬起來,光著腳下了床。
一陣翻箱倒櫃,秦以枝在梳妝盒的角落裡,找到了一個白色的小瓶子。
她擰開瓶蓋,倒了一顆安眠藥,剛要吞服,發現藥片有些發黃。
她動作一頓,將藥瓶轉了一圈,找到了生產日期。
都已經過期三年了。
秦以枝唇角緊緊抿著,低著臉,安靜地看了好一會兒,許久之後,她才慢吞吞地站起身,重新躺回了床上。
地板冰涼,她光著腳踩在上麵,腳心也是冰涼一片,蓋著被子,腳部都還冇回暖。
秦以枝不自覺蜷縮成一團。
反正也睡不著,她乾脆打開手機,不知道手指怎麼點的,不小心就打開了一個很久都冇有使用過的軟件。
企鵝加載完成後,資訊列表不停地跳動,最終安靜下來。
秦以枝看著置頂的那個企鵝好友,愣了一下。
【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