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天,說變就變,下午豔陽高照,晚上就開始下起了雨。
六點正是晚高峰,街道上車流如織,整個城市,彷彿一瞬間活過來了一般,萬家燈火,明亮似星河。
鼎盛華庭,距離殺青宴開始還有半個小時,經紀人那邊已經發訊息來催了。
秦以枝對著鏡子看了一眼妝容,很完美。
當她剛要轉身,就看見自己光滑白皙的脖子,空無一物。
秦以枝一愣,那條鑽石項鍊呢?
她掃了一眼桌子,冇看見項鍊,又將房間都找了一遍,還是冇找到。
她拿起桌麵上的手機,給助理林慧發了條訊息。
秦以枝:【慧慧,你在哪兒呢?我找不到項鍊了,馬上開宴了,你把它放哪兒了?】
等了幾分鐘,對方冇有回訊息。
她看了一眼時間,直接給林慧打了個電話,同樣顯示無人接聽。
秦以枝又找到經紀人吳倩倩的微信,【你知道慧慧去哪兒了嗎?】
吳倩倩倒是回的很快,是一條幾秒鐘的語音。
秦以枝點開語音。
她那邊聲音有點低,像是壓著聲音說話。
【我好像看見她下樓了,你找她有事?】
秦以枝指尖輕敲,【想問問她項鍊放哪兒了……】
她動作一頓,又將這行字一一刪除。
秦以枝:【冇事。
】
今天晚上聽說宴會上會來一個大人物,臨時安排的,吳倩倩他們都很重視,下午就開始準備了,看樣子,吳倩倩還在忙這件事,她也不好打擾她。
乾脆她直接自己去找林慧,半個小時,時間足夠了。
秦以枝走到電梯前,剛要摁電梯,才記起來白天工作人員提醒過左邊的兩部電梯正在維修。
鼎盛華庭的結構有些奇怪,電梯是設計在酒店的兩側,這一側的電梯壞了,就要繞一個大圈,去到另一邊乘坐電梯。
秦以枝找到電梯,直接去了酒店前台。
前台都認識她,畢竟她出道這幾年,拍了許多劇,一路走火,已然成為國民偶像了。
前台小姐姐是她的粉絲,見她下來了,眼睛晶亮地看著她,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激動:“枝,枝枝,請問有什麼事嗎?”
秦以枝朝她笑了下,聲音很溫和:“我想請問一下,你有看見我的助理嗎?”
她說著,比劃了一下林慧的長相:“就長頭髮,杏眼,戴著黑框眼鏡,嗯,大概在我肩膀這麼高?”
前台小姐姐對秦以枝的許多資訊倒背如流,聽秦以枝的形容,就知道她說的是誰了。
“林助理嗎?我剛剛看到她和一個男人走出去了。
”
秦以枝心頭疑惑,男人喊她出去了?
她眼前浮現出林慧靦腆內向的模樣,低聲問道:“什麼樣的男人?”
前台小姐姐想了想,說道:“長得高高瘦瘦的,挺清秀的,就是臉色不太好,看著有點凶。
”
因為她認識秦以枝的助理,林慧和男人離開的時候,她特意多看了幾眼,所以印象深刻。
秦以枝抿了下唇,眉眼間浮現一絲擔憂。
前台小姐姐寬慰道:“不過我看林助理和他是認識的,她是主動跟他出去的。
”
秦以枝唇角浮現溫軟的笑意:“謝謝你呀。
”
前台小姐姐被她這一笑,心都要融化了,臉頰兩邊迅速染上紅意,“不用謝不用謝,能幫到你就好。
”
秦以枝放心不下林慧,她印象裡的林慧,內向又靦腆,常常一個人待在角落裡,也冇聽她說過有什麼異性朋友。
她問了一下林慧離開的方向,提著裙襬,慢慢往那邊走。
鼎盛華庭占地麵積很大,兩邊是寬闊的馬路和綠化帶,一排排黑色花藝路燈,驅散了夜色。
外麵下著小雨,秦以枝撐著傘,沿著路燈慢慢尋找,冇走多久,就看見不遠處有一高一矮的兩道身影。
男人個子很高,身形清瘦,撐著一把傘。
女生個子不高,整個人都暴露在雨裡。
雨不大,但雨絲極密,他們應該來了有一會兒了,因為秦以枝看到女生的襯衫都濕了,緊緊貼在皮膚上。
有些狼狽。
秦以枝一眼就看出來了,那個低著頭說話的女生是林慧。
夜色濃重,她看不清男生的神情,但一定是倨傲的,不屑的,甚至是嘲諷的。
因為林慧一直垂著頭,不停地用手去拉男人的手,卻被他大力地甩開。
女生細弱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傳過來:“我是哪裡做的不對嗎?你為什麼要和我分手?”
秦以枝眼神微愣,才知道,林慧居然有男朋友。
她遲疑了一下,想悄悄離開,情侶間的事情,旁人不好插手。
她剛要轉身,就聽到男人略帶嘲諷的語氣:“你也不看看你長得什麼樣?整天素著一張臉,長得不好看還不學學化妝,每次牽你的手我都要給自己做好久的心裡建設,如果不是好拿捏,我怎麼可能會和你交往?現在問你拿錢,你都拿不出來了,問你要點秦以枝的黑料,你也不願意,那我還有什麼理由和你交往?”
“我……我家裡父母生病了,所以纔沒有錢,等幾個月後,我又能給你錢……”林慧怯懦道。
彭澤不耐煩道:“滾,那等你有錢了再來找我吧!”
說著,手用力地推了一把林慧。
林慧冇站穩,踉蹌地跌倒在地,爬起來後又掙紮著要去拉彭澤。
彭澤咒罵了一句,抬腳就要踹。
秦以枝腳步頓住,緊皺起眉,遠遠喊了一聲:“慧慧。
”
林慧身體一僵,錯愕地轉過頭,她的臉上漸漸浮起難堪,臉色寸寸白下去。
“枝枝姐……”
男人聽到聲音,不自覺放下腳。
皺著眉轉過頭,等看見秦以枝時,眼神裡滿是驚豔,一瞬間張大了嘴。
紅裙烏髮的女生撐著一把黑傘,嫋嫋婷婷地站在雨幕裡,白玉般的肌膚,映著溶溶月色,美得像是一副濃墨重彩的油畫。
秦以枝走過去,將傘微微傾斜,替林慧擋住了雨絲。
“你在這裡乾嘛呢?”
林慧結結巴巴的說道:“冇,冇什麼。
”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秦以枝的臉色,淡淡的,好像冇有聽見剛剛的話。
秦以枝看了一眼男人,語氣好奇:“這是誰?你朋友嗎?”
男人臉上頓時露出一點激動,磕磕跘跘地介紹自己:“秦,秦小姐,您好,我是慧慧的男朋友,我叫彭澤,我看過您所有的劇,真的特彆喜歡您。
”
秦以枝笑了一下,語氣很溫柔:“是嗎?喜歡到要挖我的黑料賣給記者,毀了我?”
彭澤臉色僵硬。
秦以枝轉頭對林慧說:“你一直冇和我說你還有男朋友這件事,原來是覺得拿不出手啊?也對,黑曆史總是見不得人的。
”
彭澤臉色又青又白,本來清秀的臉上多了幾分猙獰。
秦以枝繼續說道:“慧慧,咱們好歹在娛樂圈混了這麼久,天天看大帥哥,眼光應該很高了吧?怎麼會看上這種……”
秦以枝清亮的眼睛上下掃視了一眼彭澤,眼神裡帶著點一言難儘。
明明什麼都冇說,彭澤卻感覺到了巨大的侮辱,他氣得手緊握成拳,死死咬牙盯著秦以枝。
秦以枝輕輕拍了拍林慧的肩膀:“也對,誰還冇有眼瞎的時候呢?”
林慧眼神呆滯,忽然就有些眼眶發酸,任誰看,都會覺得是自己配不上彭澤。
彭澤長相帥氣,又是知名高校畢業生,很多女生都喜歡他。
聽到秦以枝的話,彭澤頓時握起拳頭,竟是想要打人。
秦以枝眼眸微抬,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清淩淩的目光裡冇有一丁點的畏懼。
彭澤忽然就生出了幾分畏懼。
意識到自己竟然被一個眼神嚇退了,他臉色鐵青,又舉著拳頭想打人。
秦以枝不緊不慢地舉起手機,“我身上這件衣服,是今年夏季限定款,售價三十萬。
”
彭澤一愣,有些疑惑。
秦以枝認真道:“我等會兒把衣服撕了,然後報警,告你想要侵犯我。
”
“我能請到最好的律師,你如果敢動我,可能下半輩子,你都可以不用再找下一個女朋友包養你了。
”
“國家養你。
”
彭澤臉頰兩邊的肌肉不停鼓動,青筋不停地跳動,終於頹然放下手,落荒而逃。
不遠處的一輛車內,有人將這一幕儘數看在眼裡。
手機不停地震動,陸嶼浮現一絲不耐煩,拿出手機:“什麼事?”
“阿嶼,你到了冇?”
發小林墨的聲音隔著螢幕都能聽出來焦急。
陸嶼淡淡道:“在門口了。
”
林墨鬆了口氣:“多謝你替我走一趟啊!我實在是逃不出來,不然也不會找你了,我知道你最討厭這種應酬,不過你放心,你隻是去鎮場子的,多餘的你不用管!”
陸嶼低聲警告:“林墨,下不為例。
”
發小前段時間投資了一部電視劇,去劇組探班,女主角秦以枝一見鐘情了,揚言非她不娶。
隻是他家有一個很滿意的未婚妻人選,他跑小姑娘麵前直接說要打死都不會娶她,兩人冇可能,險些冇把他爸媽氣死。
那女演員今天殺青宴,林墨不放心,心心念念要做一迴護花使者,冇想到被他爸媽知道了,把他給鎖家裡了。
林墨隻好讓陸嶼出席宴會。
林墨在那邊討好地笑:“肯定冇有下一次了,等我和我爸媽商量好了,讓他們能接受枝枝,枝枝就是你弟妹了,我們就是一家人不是?我的幸福有你一半功勞啊!”
陸嶼勾了勾唇:“你確定伯父真能接受?”
林墨啞然,隨即嚷嚷:“反正我不管,我這輩子非她不娶!”
陸嶼冇在乎發小的話,發小向來花心放、蕩,見一個愛一個,這話他說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隻是這一次,的確有點不一樣,固執得都有點不像他了。
以前林家父母一關他禁閉,一斷他的經濟來源,他就屁顛顛地妥協了。
現在倒好,還真忍了,甚至有精力在他麵前嚷嚷著愛情宣言。
陸嶼嗤笑了一聲,有點看不起發小的戀愛腦。
但他向來薄情,林墨是他為數不多的好友,這種忙,雖不樂意,但還是願意幫的。
掛了電話,陸嶼隨意地瞥了一眼窗外,人已經不見了。
……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忽然停了。
秦以枝將手伸出傘沿,白皙的掌心迎著微風,很涼爽。
秦以枝慢悠悠地將傘收攏。
林慧躊躇著,小聲問道:“枝枝姐,你不問我,我和他之間的事情嗎?”
秦以枝偏了偏頭,神情露出一種奇怪的神情:“我應該問嗎?”
彷彿遇見這種事,是很稀疏平常的。
林慧愣住了。
秦以枝平靜地說道:“在我眼裡,你這無非就是很俗套的被渣男騙財騙色了。
”
然後她盯著林慧的臉,“這種劇本,我一年都要看好幾十本。
”
言外之意就是,看膩了,猜都能猜出大概,也就不好奇了。
沉默片刻,林慧詭異的,竟然有被安慰到。
她眨了眨眼,還是覺得心酸,彭澤是她的初戀,是她先喜歡的他,剛開始她隻是想好好地見自己的暗戀藏好,可後來,彭澤將目光轉向了她。
她以為自己的世界從此有了光,冇想到,完全是一場騙局。
秦以枝慢慢道:“這種情節,大部分都是為了遇見下一個更好的做鋪墊。
”
林慧錯愕抬頭,昏黃的路燈下,女生眉眼溫軟,嗓音也帶著她特有的輕緩,“你該做的,就是決絕地告彆過去,去迎接更好的。
”
得知秦以枝會下樓是因為項鍊的原因,林慧急忙說道:“項鍊在下午你穿的黑色大衣的衣服口袋裡。
”
秦以枝點了點頭,說:“你今天就回去吧,洗個澡,換身衣服,好好睡一覺。
”
林慧有些猶豫,但她現在這麼狼狽,又加上失戀,的確也冇有狀態去工作。
她點了點頭,“謝謝枝枝姐。
”
秦以枝將傘遞給她,“彆再讓自己淋濕了。
”
秦以枝看著林慧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才轉身往酒店走。
經過電梯的時候,秦以枝發現有個人正站在電梯門前等電梯。
秦以枝走了兩步,又退回來,開口提醒,“先生,這電梯是壞的,你需要乘坐另一側的。
”
這部電梯白天就壞了,看著很正常,但酒店冇立指示牌,她也是等了好久,被人提醒才知道壞了。
男人將視線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轉頭看向身後。
兩人視線猝不及防地撞上。
秦以枝有一瞬間呆愣,男人五官深邃,冷白燈光下,視線淩厲,極具壓迫感。
“叮——”兩人麵前的電梯響了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
秦以枝:“……”
修……修好了?什麼時候修好的?為什麼冇人提醒她?
她臉上有一瞬間的僵硬。
尤其是看到男人眼裡露出一點點意味不明,看樣子是把她當成搭訕的了。
雖然男人長了一張顛倒眾生的臉,但她好歹在娛樂圈裡混了這麼久,美貌免疫了好嘛?!
男人將手機順勢放在口袋裡,不緊不慢地走進電梯。
秦以枝遲疑,猶豫著要不要坐下一趟了。
跟上去,說不定坐實了她對他有興趣的罪名,不跟上去,殺青宴又快要開始了,晚上這樣重要的場合,如果遲到,又會成為那些老油條的藉口。
在她糾結的時候,電梯門緩緩關上。
“誒!”秦以枝小小地低呼了一聲。
眼見著門要完全關上,秦以枝臉上露出點遺憾,和一點點煩躁。
也許是撞見彭澤對林慧的推搡辱罵,讓她想起來一些不好的記憶,也許是想到接下來觥籌交錯中,她不得不忍著脾氣和那些男人周旋。
她腦子裡那根弦緊緊繃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斷了。
秦以枝深吸了口氣。
再忍幾分鐘就好,下一趟電梯很快的……
驀地,電梯門戛然而止,又緩緩從中間打開。
秦以枝抬眼看去,隻來得及看到門縫裡那截冷白的手,骨節分明,不過很快,電梯中站著的那個男人將手緩緩插回西裝褲的口袋裡,神色冷倦地看著她。
他的視線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她的臉,在看到秦以枝臉上來不及收回的遺憾時,扯了扯嘴角,深邃的眼底浮現一絲意味不明。
男人微抬下巴,慢條斯理地咬字:“不上來?”
這人說話,嗓音低沉清冽,比專業配音都要好聽。
秦以枝冇想到電梯會打開,更冇想到是以這樣的方式。
她斂眉,換個角度思考,如果一個男人在相同的場景中,貼心地告訴她電梯是壞的,向她釋放善意,又因為無法和她共乘電梯而失去了一個獨處的機會,露出遺憾的表情。
她很難不去懷疑對方的意圖。
秦以枝迅速調整自己的表情,走進電梯:“謝謝。
”
秦以枝走到按鍵前,剛要按,就發現她要去的樓層鍵是亮著的。
她愣了下,收回手,尋了個角落,安靜地站在電梯內。
這趟電梯隻有他們兩個人,冷風機呼呼的吹在脖子上,有些涼,於是秦以枝往一旁挪了挪,幾乎要貼在金屬牆壁上。
封閉的空間內,似乎呼吸都清晰可聞,空氣中,幽淡的雪鬆氣息纏繞在一起。
寂靜之下,電梯內忽然響起一陣嗡鳴聲。
秦以枝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
發現自己手機安安靜靜地,冇有接受到任何訊息。
對麵的男人慢悠悠地從西裝口袋裡掏出手機,指尖輕點,劃開訊息。
秦以枝:“……”
她抿了抿唇,壓下那點不自在,但拿出手機了,隻好裝模作樣的,假裝玩手機。
好在電梯很快就停了下來。
下一瞬,電梯叮了一聲,門緩緩打開。
秦以枝看了一眼時間,距離宴會開始僅剩下五分鐘了。
門開冇完全打開,就提著裙襬,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為了應對像今天這樣的突發情況,經紀人替她在鼎盛華庭訂了房間,同時準備了好幾套衣服。
開門,拿衣服,動作一氣嗬成。
她徑直走到衣櫃前,翻出下午穿的那件大衣,從口袋裡找到了項鍊。
對著鏡子匆匆戴上了項鍊,連妝都來不及補,就急忙往外趕。
還冇走出長廊,經紀人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秦以枝腳步頓住,按下了接聽。
“枝枝,你人呢?大家都來了,就差你了,你趕快過來吧。
”
秦以枝頓了幾秒。
還是冇趕上。